“我、我没抖……” 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更虚了。他伸出的那根食指，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慢慢地、慢慢地，朝着我举起的手机屏幕按下去。

    他的指尖带着运动后特有的、干燥的温热，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因为紧张而产生的细微湿意。

    当他的指腹完全贴合在冰凉的手机屏上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指的轮廓，骨节的硬度，和皮肤下微微加速的脉搏。

    屏幕上的指纹识别光圈开始旋转，读取，存储。

    这个过程很短，也许只有几秒钟。但在这几秒钟里，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俩交错的、越来越不平稳的呼吸声。

    他俯着身，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看清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线条清晰的嘴唇，和他脸颊上那片越来越深的、蔓延到脖颈的红晕。

    “嘀”一声轻响，提示录入成功。

    “好了，以后你就可以随便解锁我的手机了。”

    陈舵盯着我看了好几秒，脸上的红晕有增无减，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他忽然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傻气到极点的、却灿烂无比的笑容，那两颗虎牙尖都藏不住了。

    “是！” 他用力点头，声音响亮，和一种被赋予了重要使命般的郑重，“我肯定……好好用。”

    好好用？用手机刷步数吗？

    这傻子。

    我心里吐槽，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跟着他一起上扬。

    “那……我们现在就去租车？” 陈舵像是被注入了无限活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充满了迫不及待。

    “嗯，走吧。” 我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才觉得腿有点软，不知道是坐久了，还是因为刚才那一番交锋。

    我刚站稳，陈舵就凑了过来。

    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新衣服的味道，和他呼吸里带着的、雀跃的热度。

    “宋聿章同学。”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带着笑，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

    “干嘛？” 我抬眼看他。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不是要拉我，也不是要抱我。

    他的手指，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我耳垂。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甚至算不上抚摸的动作，却让我浑身一颤，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你耳朵红了。” 他笑着说，眼里满是得逞的、亮晶晶的狡黠，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温柔。

    “你变态啊，人被摸就会红这点和人被抓就会死一模一样好吧！” 我拍开他的手，转身去拿挂在床边的外套，借以掩饰狂跳的心脏和发烫的脸颊。

    这家伙，给点阳光就灿烂！

    陈舵在我身后低低地笑，笑声愉悦而清朗。

    他不再逗我，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像只心情极好的、摇着无形尾巴的大型犬。

    我们一起下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把少年心事绘写得格外灿烂。

    后街那家租车店果然开着门。

    老板是个皮肤黝黑、胡子拉碴的年轻男生，眼神在我们脸上溜了一圈，也没多问，只是抬了抬下巴：“租车？自己挑，那边那几辆新的续航好点，一天三十，押金一百。”

    车不算多，大概因为临近放假。

    我们选了一辆看起来比较新的浅蓝色电动车，车身不大，但座位还算宽。陈舵很自然地松开我的手，走过去跟老板办手续，扫码付钱，拿钥匙。

    他动作利落，跟老板简单确认了注意事项和还车时间。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在午后的光线下和老板交谈的侧脸。

    他微微低头，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下颌线清晰利落。

    和旁边的老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色篮球服衬得他肩背挺阔，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明明是很平常的画面，此刻落在我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好像和他在一起，这些琐碎的事情都不用我操心。

    “好了。” 陈舵走回来，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把钥匙插进车锁，拧开电源，车子发出轻微的嗡鸣。“上来？” 他侧身坐上驾驶座，长腿一支地，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嗯。” 我走过去，很自然地抬腿跨上后座。

    座位因为他的重量已经微微下陷，我坐上去，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我的膝盖几乎顶着他的腿弯，胸膛也几乎贴上了他宽阔的后背。

    和之前那次同骑不同，这次我们都心知肚明，彼此默许。

    空气里少了试探和尴尬，多了点心照不宣的、隐秘的亲昵。

    陈舵等我坐稳，很自然地说了一句：“坐好，抓紧我。”

    我没犹豫，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隔着轻薄透气的白色篮球背心，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腰腹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和皮肤传来的、比我体温略高的热度。

    我的手臂几乎能丈量出他劲瘦腰身的弧度，指尖甚至能隐约触碰到他腹肌微微起伏的轮廓。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让我的手臂能更自然地环抱。

    我能闻到他后颈皮肤上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极淡的、属于阳光和年轻男孩的蓬勃气息。

    “想去哪座山？” 他微微侧头问，声音混在风里传来。

    “你定吧，不是说你有经验吗？” 我把选择权交给他，下巴轻轻抵在他肩胛骨中间的位置。这个姿势很亲密，我能感觉到他肩背肌肉随着呼吸的轻微起伏。

    “行。” 陈舵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拧动油门，小电驴平稳地驶上了街道。

    “那我去哪，你就跟我到哪。”

    你还生气吗？

    “那不行，” 我嘴上反驳着，声音闷在他后背的衣料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但搂在他腰上的手臂却诚实地、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几乎要陷进他腰腹紧实的肌肉里，“那我不就相当于，绑在你身上了？”

    车子刚好碾过一个小坑，颠了一下。

    我整个人往前一冲，脸颊更紧地撞上他的脊背，鼻尖都压得有点疼，但那份坚实温暖的触感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咋了？” 陈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混在风里，被迎面而来的气流切割得有些模糊，但他的咬字依然清晰，带着点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喜欢啊？”

    这家伙，配音真不是盖的，气息控制是真好，这都能听清。

    “没有。” 我立刻否认，声音低了下去，索性把脸埋在他背心布料上，含糊地说了出来，“就是觉得……你好像太好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你找了女朋友，是不是就得把我这个兄弟甩一边，专心陪女朋友去了？”

    这话问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酸，有点没道理，还有点越界的试探。

    可话赶话说到这儿，那点潜藏的不安和患得患失，咕嘟一下冒了出来。

    可陈舵听完，沉默了几秒。只有风声和我们身下小电驴平稳的嗡鸣。

    山路两旁的树木向后掠去，阳光在枝叶间跳跃。

    然后，我听到他声音稍微提高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理所当然的疑惑：

    “原来你在想这个啊？这有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很认真地的给我分析：

    “女朋友是女朋友，兄弟是兄弟嘛。又不冲突。就像……就像打球和打游戏，是两码事，但都能一起玩，对吧？”

    “咱们就算以后……嗯，我有女朋友了，那也不耽误咱们平时出去上上网，开开黑，打打王者，或者一起约着打球运动啊。这又不矛盾。”

    “那，那要是你女朋友不许呢？” 我抬起头，下巴抵着他肩胛骨，对着他耳朵的方向，说着，“她要是不喜欢我，不让你老跟我混一块儿呢？”

    我以为这是个刁难的问题。

    可我没想到，陈舵的回答来得更快，几乎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要是不许，”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少了刚才那点轻松，多了种罕见的、带着冷硬棱角的坚决，“那我怎么可能找她做女朋友啊。”

    我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胀。

    小电驴拐过一个弯，路面稍微平坦了些。

    陈舵微微侧过头，余光似乎能扫到我靠在他肩后的脸。他放缓了车速，声音也放低了些，不再是隔着风的喊话，而是更清晰、更沉静地传来：

    “宋聿章同学，” 他语气是少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我承认，一开始注意到你，想跟你做兄弟，是有一部分原因……嗯，你长得很可爱。”

    他顿了一下，我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似乎绷紧了一瞬，耳根在阳光下发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