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没有甘阅明,季谣便寸步难行。
察觉到的瞬间,季谣立即用没输液的手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贴着一片膏药。
房间里完全没有罪潭的气息。
“你……”季谣不得不这么认为,“标记我了?”
“对。”甘阅明说,“为了让你醒过来。”
迎着季谣震惊的目光,甘阅明缓步走到床边。
“在我们没见面的时间里,我去过塘窟,在一个老人那里知道了罪潭的传说。”
“起初我是不相信这种玄学传说的,但自从我标记你之后,我发现我能感知到你的情绪。”
“似乎罪潭的传说并不是胡编乱造的。”
“比如现在,你非常惊讶,有一些震惊之后的茫然,还有辛苦坚持了这么多年,我却趁你昏迷时标记你的恼怒。”
甘阅明每说一句,季谣的脸色便更为复杂。
甘阅明走到床边,伸手抬起季谣的下颌:“所以现在,不管我问什么,你都必须回答。因为我标记了你,你必须听我的。你也不能说谎,因为我能判断出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你来自塘窟,后来被苏敏带进收容所,但那场火灾毁掉了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活,所以这么多年,你的目标只有一个,当初黎小西生日派对上,你说你想要的很多,但实际你想要的也只有一件事,就是找到真相,给他们报仇,对吗?”
从季谣的表情来看,他非常想拒绝这场审讯,但他还是回答道:“对。”
“你起初答应跟我结婚,是想通过我接触更多人,对吗?”
“对。”
“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季谣抿紧了嘴,但还是诚实道:“因为我很难相信别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世界上的变故太多了。”
“张仁甲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季谣用简单的话,概括了他跟张仁甲做过的事情。
“为什么要当红珠台的主播?”
“因为当初那个节目污蔑了苏敏。”
“你没说实话。”
甘阅明将季谣的头抬得更高一些,以示惩戒:“你还想,如果你不能扳倒对方,至少要在公众面前讲述实情。讲完后发生什么都没关系,你s你陷入危险也没关系,对吗?”
甘阅明的声音很冰冷,但季谣还是说:“对。”
“我呢?”
甘阅明目不转睛地盯着季谣:“我怎么办?你想过吗?”
季谣想要撇开视线,但头却被对方的手牢牢禁锢在原处。
“……我不想让你难过的。”
季谣垂下眼睛:“我想,只要你恨我,不,只要你讨厌我,你逐渐忘了我,进入新的生活,无论我怎么样,你都不会受太大影响。”
甘阅明气笑了:“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季谣实在无法回答,缄口不言。
他听见甘阅明在头上问:“这是你要跟我离婚的原因吗?因为不想我受伤。”
“对。”
“所以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原则什么的话,都是你骗我的,对吗?”
季谣说:“不完全是谎言。我的确觉得你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我也不想破坏这一点。”
“从遇见你开始,”甘阅明自嘲道,“我就记不得什么原则了。”
季谣听见甘阅明长呼一口气。在这个呼吸里,好像有无数的情绪翻涌过去。
“季谣。”
在审讯的末尾,甘阅明问出最后两个问题。
“你当时爱我吗?”
季谣闭上眼,自暴自弃道:“爱。”
脸颊上传来一股温热,是甘阅明的手覆盖在上面。
最后一个问题,又冰冷又温暖:“现在呢?”
两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
季谣说:“爱。”
热意从脸颊转移到双唇。
甘阅明毫不克制地借由这个撕|咬般的吻,发泄着他过去太久的冤屈。
原本被问得无法呼吸的季谣,又被甘阅明吻得无法呼吸。
等甘阅明放开后,季谣终于接触到久违的空气。
甘阅明红着双眼,方才那点凶狠已经被释放殆尽,剩下的只有心疼:“当初离婚时,你也难过吗?”
季谣没有回答,但答案已不言而喻。
甘阅明从上往下地抱着季谣。
这个拥抱持续了太久,久到让人怀疑甘阅明的动机是抱到两人苍老。
终于,甘阅明放开,摸了摸季谣的头。
“对不起。当初要是能让你更相信我一点,我们都不会这么难过。”
想要道歉的对象先说了抱歉,季谣难得有些无措:“不是的,跟你没有关系。”
“其实我没有标记你。”
甘阅明朝季谣笑了笑,突然自首道:“虽然裴医生这么建议,但我还是觉得标不标记该由你来决定。我本来想你实在醒不过来,再想其他办法,好在你很争气地醒了。”
“刚才那一招,是以前培训审讯技巧的一种心理学办法,”甘阅明略有一些骄傲地炫耀道,“让你自己暗示自己。怎么样,还挺有效的吧?”
季谣再度用震惊的表情看向甘阅明。
甘阅明原本还沉浸在计谋的成功里,但看到这个表情,甘阅明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等等,我感觉你这个震惊不对劲,有点像演的……”
甘阅明不可置信地说:“难道你发现了?”
季谣也笑了,用左手去牵对方的手:“一开始就发现了。”
在短暂的怀疑之后,季谣立刻醒悟过来。
那种安定感、依赖感,并不是罪潭和标记带来的。
那是甘阅明带来的。
信任和依靠,对季谣来说本是很难的事情。
主动的、被动的离开,都曾让他身处煎熬,让他不想再对未知抱有任何的信心。
但甘阅明却一次一次找到他,在绝望里凭空制造出希望。
季谣知道是自己太自私了。
甘阅明总把所有的选择权留给自己,但自己却剥夺了他选择的机会。
季谣尝试着用同样的方式对待甘阅明。
季谣询问甘阅明的意见:“你愿意标记我吗?”
甘阅明的表情异常复杂:“……为什么?”
“我知道我的信息素不是很稳定,”季谣说,“这样下去会耽误太多时间。我听见了裴医生的话,既然她相信标记会好一些,我想试一试。”
“那万一的万一,罪潭的传说是真的,怎么办?”
季谣握住对方的手更用力一些:“你还记得很久很久之前,在你同事的酒庄里,你射击输给了我——”
“——那是你使诈——”
“你脑子输给了我,”季谣修改了措辞,“我有一个没说的愿望,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的愿望是,不管标记之后发生了什么,”季谣认真地看着对方,“你不要阻止我寻找裴永华,问出火灾的真相,可以吗?”
甘阅明沉默良久后,同样认真道:“我们会一起找到裴永华。”
季谣没有力气把自己撑起来。甘阅明小心翼翼地将其揽过来,从背后将人圈在怀中。
揭开那片膏药,甘阅明轻轻在上面抚摸了两下,察觉到怀中之人的颤抖——没有预警地,甘阅明毫不留情地咬了上去。
云杉林中长了遍地的罪潭。甘阅明仿佛被劈成两半——本能的快感让他兴奋无比,理智的想法告诉他,一定要为这朵花遮风挡雨。
背影
从安水陵起火以来,所有人都在等裴永华的表态。
但自那一天起,裴永华和缪杨都没有再出现过。杳无音讯。
宪安部的调查也没有什么进展,确认这十几具遗骸的身份就很让人头疼——没有一个比对出结果的,也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物品,初步推测是雇佣的什么非法机构。
而逃离安水陵的四个人,安全起见,已经在黎小西没有对外公开的别墅里躲了快两周。除了甘阅明还偶尔去宪安部以外,其余三人都闭门不出。
期间除了上门的医生,连外卖都没有放行,全依靠着别墅里原本囤积的食物过活。
也曾考虑过将整件事情上报出去,让宪安部的人都来参与调查——但他们没有足够的证据。
阿沙葬身火海,安水陵的一切都被燃烧殆尽,而那个好不容易到手的u盘被严格加密,不清楚里面有什么内容。
他们还是有同样的疑虑。毕竟他们的对手不是普通人,是裴永华。一旦上报,u盘势必要被交接出去,一旦宪安部有内部人员,这个u盘很可能被无声无息地销毁。
“……为什么裴永华会雇佣这种非法机构的安保?他声名赫赫,哪怕现在养老也应该能喊来几个信得过的精英吧?”
“所以说,他和缪杨现在肯定在实验基地,密谋什么大事啊!那些精英肯定都被调到基地那边去了。”
黎小西回答了小i的问题,又忍不住说,“大弟,技术人员地位高我能理解,但咱这倒数第三包薯片,还是给我留点儿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