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页
“你来接我之前还去过哪里吗?”
“没有,”张仁甲摇头,“我跟你分开之后就想到缪杨没进隧道这个可能性,之后便去医院看了师娘,在医院越想越觉得我的猜测是对的,所以出来之后就给你打了电话。”
季谣回头,发现张仁甲所说的那辆车果然也变换了方向,加速跟在他们身后。
“这条路前面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甘阅明控制着呼吸的频率,把几个监控交叉比对,确认了他刚才的判断。
这个出现在医院的西装男,的确曾在夜总会爆炸案出现过——只是夜总会的监控不全,没办法确认西装男是否进去过夜总会。
这不像是巧合。
而且看西装男的体格,似乎是一个有身手的人。
他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甘阅明往后拉着视频的进度条。两人就在原地各自打量着自己的目标,长达二十分钟。
在司机终于移动的时候,西装男也同时朝司机走了过去。
下一秒的画面让甘阅明瞳孔皱缩——
西装男叫住了司机,两人开始对话。
“这样下去不行,一定会被跟上。”
季谣端详着窗外的位置:“走旁边的草地吧,大路会被追上。”
“看不清,万一是个斜坡,我们就是自寻死路。”
蓦地,季谣突然安静了下来。他忽然闻清了那股味道。
那不是工业残留物,而是某种混合了硝化甘油与胶质黏合剂的刺鼻气息。
季谣维持着表情的平静,指尖却已经贴着大腿外侧的裤缝缓缓上移,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你刚才说你跟我分开后哪里都没去。”
他凭借着肌肉记忆按下报警号码:“那车里的爆炸物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张仁甲仍旧只看向前方,没有说话。
“你一开始根本没想到什么岔路,”季谣说,“你只想执行炸隧道的原计划。但中途你改变了主意,为了让我上车,你才编出什么岔路来骗我的。”
“不是编的,”张仁甲终于开口,“是他们告诉我这个答案的。”
在张仁甲承认那一刻,季谣立即按下拨通键:“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张仁甲回头看季谣,眼中有几道血丝,“不用费劲了。他们跟我说你很聪明,所以这辆车上有信号屏蔽器。”
下一秒,季谣猛地把手机往座位上一扔,整个人朝方向盘扑了过去。他的动作快而狠,手指扣向张仁甲握盘的手腕,试图把车拽向路肩。
可就在他发力的一瞬间,指尖却传来一阵迟钝的麻意,紧接着是手臂、肩膀、胸口。
是刚才抽的烟。
季谣后知后觉醒悟过来。
在看到药起效的时刻,张仁甲终于踩下刹车。
车停在原地,那辆所谓跟踪的车辆却并未停下,直接越过他们前行。
根本没有跟踪者。张仁甲只是在绕路等药效发挥而已。
“你……为什么……”
“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
张仁甲露出一个极为痛苦的表情:“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也不知道这一次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但如果我不这么做,我师娘就……
后面的话越发模糊。
季谣在他愧疚的言语中失去了意识。
守护神
季谣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厉害。仿佛里面藏有什么钝器,正从里往外凿。
视野里只有一片天花板,灰白色的,材质光滑,嵌着几盏冷光灯。有一盏似乎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
持续闪烁的灯光刺得季谣稍微清醒了一点,之前的记忆断断续续被送回来——隧道、张仁甲、那支烟、跟踪的车、最后的无力……
我没死吗?这是哪里?
我昏迷了多久?
嘴里有股铁锈味,舌根发麻。
季谣尝试着动一下右手,发现手腕同样什么箍住了。这次季谣能用余光看见,束缚他双手的是宽皮质的约束带,边缘有金属扣环,缠了两层,严丝合缝地嵌进皮肤。
他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
不出声,也动弹不得。季谣只能通过唯一能移动的眼球,打量着面前这间屋子。
房间不大但非常整齐。墙面刷了浅灰色的涂料,有几处用墙纸补过,能看出底下石砖的轮廓。墙角立着一个医用设备架,上面搁着几台他没见过的仪器,屏幕暗着,但指示灯间歇闪烁,显示设备处于待机状态。
右手边有一张不锈钢桌台,上面的器具摆得很规矩:几支密封管、一盒棉签、一台不知道用途的检测仪、一个金属托盘……桌台边缘贴着一张标签纸,上面手写着几个字,隔得太远看不清,除此之外,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微弱臭氧混合的味道。
这是一件看起来很奇怪的病房,或者实验室。
奇怪的点在于,它内部非常精致而专业,季谣虽不知道那几台仪器的用途,但也能看出它们造价不菲,而且器具摆放的方正程度也能说明这一点;但墙面却非常粗糙,房间面积也很小。
看起来是在某个老式建筑里面,特意修建了这么一个场所。
季谣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病号服。
而之前穿的衣服被整齐叠放在不锈钢桌台上。
而那个金属细带腕表也完好地放在衣服上面。
实验室……是否就是缪杨继续实验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这里?
在什么都不能做的时候,时间就会显得无比漫长。
好在摄像头背后的人看见季谣醒来,没过多久房间门就被推开,两个戴口罩的人进来,一个将熟练地消毒、插针,开始抽血,另一个将其中一台仪器的感测器放在季谣后颈,似乎在采集其腺体的某些数据。
“你们是谁?”
季谣虚弱地问:“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但对方完全没有理会他。做完这两件事后,他们毫不留恋地推门出去。
季谣又在虚无中过了很久。
凭借头顶那盏一闪一闪的灯,季谣计算着时间。大概三个小时,或者是四个小时,门又被推开,还是之前的两个人,还是之前的流程。
这次抽的量很大,抽完之后季谣脑中一片眩晕。
门又合上了。房间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季谣等了一分钟。没有脚步声折返。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死,但在这里徒劳等待不是办法。
季谣尝试开始动弹。四肢都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好在椅子是可以移动的。
椅子很沉,底座是实心的金属腿,在地上挪动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季谣把重心往右偏,一下、一下地蹭向那张不锈钢桌台。手腕被皮带勒着,每一次移动都在腕骨上压出一道新的白痕。
他蹭了大约半分钟,椅子右腿终于碰到了桌台的金属脚。他侧过肩膀,抵住桌台边缘,整个人倾斜过去,右手向外猛地一扬。指尖擦到了表盘的边缘,把它从桌面上推了下去。
金属落地的声音。表盘砸在地面上,玻璃四分五裂。
季谣心一狠,使出一股蛮力,让自己连带椅子摔在地面上——凭借这个办法,他终于捡到了其中一个玻璃碎片。
季谣将碎片捏在手中,用一个别扭的姿势尝试搁着手上的绑带。
然而绑带上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季谣又加了几分力,压得更深,手腕被勒住的地方传来一阵闷痛。
仍旧没用。
绑带是特质的材料,根本不会被尖锐物品划断。
季谣来不及绝望,门骤然被推开,方才那两个戴口罩的人重新出现在门口。
这房间是被监控的。
戴口罩的人交谈了几句,季谣听不清,从表情判断,他们似乎在讨论怎么处理面前这场挣扎。
季谣维持着冷静,尝试跟对方沟通:“你让我见缪杨。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事,但你们先让我见到缪杨”
听到缪杨这个名字,其中高的一位终于有了反应。
他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季谣,似乎在疑惑季谣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需求。之后他又向同伴抛去同样疑惑的目光。同伴回望着他,耸耸肩,之后两人便没再给季谣任何回应。
。
不久,高的那个拨打了一个电话,挂断电话后,他向同伴示意,给趴在地上的季谣重新注射了什么。
安定剂。
虽然季谣没见到注射试剂的模样,但身体逐渐变得乏力——不难推测出刚才自己被注射的是某种安定剂。
戴口罩的人将季谣的椅子从地上扶起,“咯”的一声,打开了某个按钮,之后便推着季谣出了房门。
房门外的走廊再度证实了季谣的推测。
——这不是什么医院。
看起来就是个有些年头的、面积庞大的建筑,而在建筑里面单独修了一间实验室。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