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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仁甲观察的是凤漆收容所,如果这两个收容所都只接纳了已经分化成oga或者即将分化成oga的小孩,意味着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要研究某种从oga身上才能获取到的东西。
但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两个人都毫无头绪。
胡乱猜测也没有用处,季谣确认了另一件事:“所以,当初那场火灾发生时,你就清楚背后有隐情?”
“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张仁甲说,“但这场火烧的正是乱流计划其一的收容所,我不相信会有这种巧合。而且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
“在火灾之后,凤漆收容所和南阳收容所都停止了经营。我又在暗中观察了那批小孩的下落,他们先是被送到了另外一个福利机构,我以为这个计划就是彻底终止了。但三年之后,我再去那个福利机构时,发现他们都不在那里。”
“不在?”季谣皱眉问,“失踪了?”
“对,”张仁甲很肯定,“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任何一个人,直到我在新闻上看到小真。”
这一点也跟小佳说的完全一致。
只是小佳提起的时候,季谣没有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事情——
如果那些人失踪了,很有可能是“乱流计划”还没有停止。
而小真,应当是无法再进行试验的“废材”,因此才被送到了安宁精神卫生中心。
但缪杨把他们都藏在何处?
缪杨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窗外一片漆黑,快餐店也只剩了他们二人,和头上为他们而亮的唯一一盏灯。
张仁甲和季谣都在沉默里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
终于,季谣又开口问:“我上次来找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闻言,张仁甲没有立即回答,反倒是自嘲般笑了一下。
“你觉得我真叫张仁甲吗?你以为我这么多年隐姓埋名,一直换地方住,只是我图清静吗?”
笑完后,张仁甲的脸色变得有些狰狞。
“火灾发生以后,虽然我没能查到乱流计划的研究目的,但我也不想大众都被误导,认为这场事故就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因为感情酿成的大祸。我去偷窥的那一天,曾拍了一张照片,那时候的像素不是很清晰,画面非常模糊,只能看出是实验场所。我那会儿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我把这张照片还有事情经过都交代给了我的师傅,领我入门的人,我想让他来写这篇文章,只要署上我的名字就行。”
剩下的话虽然张仁甲还没说出口,但季谣已经猜到了结局。
季谣问:“你师傅还活着吗?”
“死了,”张仁甲说,“炸死的。对外的死因是天然气爆炸。”
季谣心中一紧。
看来那个男人下手的方式,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变。偏爱火,偏爱爆炸。
不,应该说是偏爱简洁高效的、销毁一切蛛丝马迹的办法。无论是否会伤及无辜。
“这么多年里我没有放弃调查,一是我想弄明白他们究竟在研究什么,二是我不能让我师傅就这么被我害死了。但你当初找到我的时候,我不清楚你的目的是什么,所以没办法告诉你。”
张仁甲给季谣解释:“只是我看到了你在夜总会爆炸里受伤的新闻,这种相似的手法,我很笃定就是基金会、就是缪杨做的,我这才确信,你跟我应该是同一条线上的人。”
从某种程度上,他们的确是同一类人。
都是试图寻找真相的人。也都是这么多年没有放弃的人。
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渐亮,挂起了黎明后的晨曦。
只是不知道他们这十多年的晨曦还在何处、什么时候出现。
“你现在住哪儿?”季谣问,“之前我在你家里看到安顺医院的传单,是你亲人住在那里吗?”
“我没有亲人。”张仁甲说,“医院里是我师娘,当初他俩也算是我的父母,但这么多年,我没有去看望过她,每次都只是趁她散步时在医院花园里看一看。”
季谣无言地看着对方,不过张仁甲很平静,似乎已经对此习惯:“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查到我身上,所以一直搬家、一直躲藏。但我受够了这种日子。”
张仁甲说着,露出了一个像是解脱的笑:“我身体不太好,感觉也活不太久了。我不想再这么被动地观察和等待,我要在最后时刻做点什么。”
起初季谣没有明白,张仁甲的“做点什么”代指何物。
直到第二次见面时,对方告诉了季谣完整的计划。
这次见面,张仁甲看起来更加憔悴,似乎已经好几日没有合眼。
“既然缪杨没有打算出门,我们就得引他出门,”张仁甲面露狠意,“不仅得让他出门,还得让他去我们想找的地方。”
季谣知道,张仁甲指的是拘禁那些孩子继续进行实验的地方。
“你想怎么做?”
“就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张仁甲递给季谣一张揉皱的、手绘的简易电路图。上面画了定时器和电源的连接方式,还有一个标注了“闸”的开关。
季谣第一反应是张仁甲要去炸缪杨的住所,但立即否定了这个推断——那附近戒备森严根本无法靠近。
下一秒季谣立刻明白过来,张仁甲要以同样的方式,来吸引缪杨的注意力。
季谣知道,张仁甲是不可能伤及无辜的,但这也意味着爆炸不会引起太大轰动,也许只会被归类于意外事故。
张仁甲清楚季谣在顾虑什么:“一次会被定性成事故,那就多来几次,没人死亡,大概率会被认定成模仿饭或者恶作剧,但那也无所谓,只要引起关注就好。”
季谣补充道:“我可以争取在节目里做个重点报道。”
“对,”张仁甲说,“然后最后一次,我们得炸个大的,炸一栋没有人的楼,或者一座没有人的桥,并且炸完之后,要留下只有缪杨能明白的线索。”
张仁甲的计划推进得比预想中更平稳。第一次爆破选在郊区一处垃圾处理中心,深夜起爆,没有人员伤亡。第二天四周弥漫着烧灼后的气味,居民议论了两天,地方新闻给了半分钟。第二次是工地旁的建材堆,第三次是一处墩子。每一次张仁甲都会提前确认现场无人。
季谣按约定在节目里做了连续报道。他没有暗示这些爆破有任何关联,也没有在其中加入多余的措辞。但每次播报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颈侧的脉搏比平时跳得更快。那些话不只是说给观众听的。
第四次是断桥。张仁甲在爆破前一天的傍晚发来一个时间和一个地址,没有多余的解释。季谣在当天的节目新闻中念了一段简讯:“……桥梁主体被完全炸毁。目前暂无人员伤亡报告。宪安部初步判断,这几起事件与两年前夜总会爆炸案无直接关联,疑似个别人士的模仿行为……”
镜头扫过桥体断面时,断裂处的边缘有明显的烧灼痕迹。而在断桥旁边,堆放着几件属于小孩的旧衣物。
那是特意找的残缺而肮脏的衣服,其他人看见只会以为是谁遗弃在附近的——但张仁甲坚信缪杨不会忽略这一点。
而张仁甲的计划很简单——“缪杨会以为我们下一个目标就是炸毁他继续实验的场所,他一定会亲自去看场所是否有风险”。
说这句话时被张仁甲说得斩钉截铁、胸有成竹。
事实证明他也是对的。
缪杨为了安全,住所选在一座半山腰上,只有一条能通行的路。他原意是想监测每一个试图接近他家的人,只是现在也成了张仁甲蹲守他外出的通道。
只有一点意外。
“我一路跟着缪杨的车,以为能找到最后的地点,”此时此刻,在路边的车上,张仁甲告诉季谣,“但在进一个隧道前,我被一辆货车拦下,耽误了一段时间。”
“我进了隧道之后,却再也没见到缪杨的车。”
“车消失了?”季谣将信将疑,“是不是他们开得很快?”
“不,”张仁甲否认了这个猜想,“隧道出来后,是一条很长、很直的路,且没有支路,开得再快我也能看见一点影子,但完全没有。”
“我觉得他们要去的目的地,就在那隧道附近。有一个我们都不知道的入口。”
血缘
婚礼之后的两天,甘阅明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
长久以来维持的平衡,在和季谣对话的三言两语之间被彻底打破。
那股情绪像一根被压住的弹簧,婚礼上看到季谣的那一眼是松手,然后它弹回来,比之前更沉。
甘阅明买了一包烟。这是他首次主动地花钱购买一包烟。
在烟雾缭绕里,他以为会和别人所说的那样,把其他杂思暂时排空。
但实践证明,完全没有用。只是嘴边多了一点苦味,仿佛是从心里溢出来的。
工作的时间里,他总是无数次地在想,那辆车是谁的、驾驶座上坐了谁、季谣和司机到底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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