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火灾前，我在收容所见到的人。”

    纵然过了十几年，那张脸更为瘦削，眼周多了皱纹，但季谣能完全笃定。

    那双眼、那种神情，他永远不会记错。

    “有办法追踪到这个车牌号吗？”

    知道前因后果，小i全神贯注起来：“之前我提过，我能找到部分安全系数较低的机构，比如幼儿园、商场之类的，能看到他们的监控。”

    想到什么，小i面露难色：“但是，不固定时间段的话，监控筛查起来会花很长时间。”

    “你过滤一下，”季谣说，“用居民楼和那些机构的距离，估计车程时间，每个机构的监控我们就看那一段时间。”

    不过就算如此，也得花大量时间，这个任务不能由小i独自完成。

    思来想去，季谣又给甘阅明发了条消息：“抱歉，今晚可能睡公司了。”

    季谣预计得没错，整整一夜，他们也没能找到车牌的踪迹。

    好在幸运之神没有完全放弃他们，窗外鸡鸣的那一刻，小i从疲倦中惊跳起来：“我看到了！b8997！”

    季谣抹了把脸，凑过去看：“在哪里？”

    “这儿，这个连锁快餐店，所有的店都是一个系统，这家店在蓬安路，不过车倒不是停在快餐店门口，车往对面那条小路去了……”小i手指动了两下， 用一个小窗口调出地图，“这条小路旁边是，额，安康强制医疗所。”

    两个小时后，季谣出现在了那辆车最后能被看见的位置。

    顺着小路往前走，左边是安康强制医疗所的围墙，右边是一块空地。小径只有短短一段。终点处，季谣蹲下来，看见了车轮的印记。

    的确来过，但又没有走正门。也许这个人是在观察，有没有能潜入进去的办法——不过从围墙的高度来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季谣又绕到正门去，反复打量着医疗所的门牌。忽地听见身后有人问：“你是谁？怎么在这儿？”

    季谣回头，是一个护士打扮的人。还未接话，对方先认出他来：“你不是红珠台那个……叫什么来着？”

    “对，是我，季谣。”

    季谣承认了，正在编造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护士却先一步摆摆手：“您应该先给所里打个电话的，就不用白跑一趟了。”

    “白跑一趟？”

    “您是想见小真吧？按规定小真是不能见任何人的，所以您来了也是白来。”

    小真。季谣立刻回忆起这个名字。

    当初对自己挥刀而来的oga，杀掉林络章的人。

    由于当时注意力全在林络章上，季谣没有关注这个精神病患者的后续——原来从原地方转移到了这里。

    季谣追问道：“谁也不能见吗？”

    “对。”护士解释道，“这两年，电视台、报纸、杂志，记者扎堆来我们这儿，都想采访小真。都空手回去了。”

    “那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这个能透露吗？”

    “我只能说我们严格监管着，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不会再有逃跑事件了，这点您放心。”

    和护士道别后，季谣没有回程，先坐进了那个快餐店，随便点了一份饭。

    小真被看守在这里，而那个男人在观察这附近的地形——怎么想都不是巧合。

    “哥，我刚才查了，”小i在电话里说，“这个医疗所就是专门关押情况比较严重的、或者有过犯罪的精神病患者，但除了小真外，没什么‘大明星’，没有其他患者的信息。”

    “小真呢？有没有多的资料？”

    “没，就是之前报道的那些，精神病、信息素失控，就是从安宁精神卫生中心跑出来的，再之前就没写了……哥，你觉得小真跟‘乱流计划’有关吗？或许他杀林络章不是意外？”

    季谣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小真在地上那副神志不清的模样，不像是演的，很难相信这种无法跟人对话的精神状态，能够担任任务或者使命。

    “不过我直觉还是觉得，小真跟这些事情有关，”季谣说，“等我回去后再想想。”

    起身结账，走出店门时才想到，车钥匙还放在桌上。季谣转身，视线里有个黑影晃过，再一眨眼，面前长巷空无一人。

    ……通宵过于疲倦的幻觉？

    季谣向来谨慎。车停在一公里以外的停车场，防止自己车牌反被人看见。

    走回去那段路得通过一条无人的长巷。季谣加快着自己的脚步，又骤停，果然身后有其他人的脚步，只有两声，也随自己停下而骤止。

    没有幻觉。真的有人在跟踪自己。

    季谣重新走动了起来。是监控里的男人吗？如果是的话动手可能不太理智。单打独斗不行，跑回去会跟人正面相遇，就算呼救，关在门里医疗所的人不一定听得见，快餐店就一个老奶奶，更何况万一那人有什么武器……

    几番思虑，季谣猛地蹬腿向前跑动，身后的脚步果然也随之密集起来。空巷光线不明，前面有块青苔，季谣踩上去滑倒后仰，后腰撞在一块砖上。

    后面的脚步又停了。季谣撑起身回头，还是没看见任何人。

    心潮（修）

    看上去那个人今天不想动手。

    季谣喘了口气，站起身来，从摔倒之处回到车上。

    要换到新节目，之前的工作已经停了，但下午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季谣启动车子向单位驶去，一路上不停观望后视镜，没有看见可疑的车辆。

    回到单位，季谣让小i再度调出快餐店的监控，没定位到任何人。

    “跟踪你的是监控里的男人吗？但是他昨天已经开车走了，难道又重新回来了？”

    对于小i的问题，季谣只有同一个回答：“不知道。”

    没看清人，也没弄清对方的意图。

    更重要的是，这场跟踪的对象，是安康医疗所的拜访者，还是季谣。

    季谣在单位将自己简单收拾了下，胳膊上有几道擦伤，后腰磕得比较严重，留下一片青紫。

    没有换洗衣服，季谣忍着腰上的酸痛完成了下午的工作。

    临近下班时，季谣预定了一间空办公室，用手机调出停车监控——依旧什么都没有。今天抑或前两天，没见到什么奇怪的人。

    一整个下午，季谣都心神不宁。

    一直到甘阅明打来电话：“你出发了吗？”

    “……没有。”

    “今晚我订了位置，你不会忘了吧？”

    自然没有忘记。但下午发生的事让季谣觉得不是在外见面的好时机：“要不我们改天？”

    “改不了。”但甘阅明态度非常强硬，“你现在过来。”

    季谣确认了地址，在一条人流密集的街道，于是稍稍放下心来，启程出发。

    甘阅明没挑什么高档餐厅，就是一家路边的普通西餐。

    季谣推门而入。甘阅明平静地坐在椅子上，倒没有因为季谣的迟到而不满，只是上下扫描了对方一眼：“你没换衣服。”

    “对，”季谣说，“昨天一直在电视台里。”

    好在甘阅明没有追问，他只是叫来服务员点餐。

    他莫名其妙点了一份猪扒饭。这家店竟然还有猪扒饭。

    “我以为你不喜欢吃这个。”

    甘阅明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对我饮食习惯挺了解。”

    “你自己说的。要维持肌肉，要维持体脂率，高蛋白，多吃牛肉少吃猪肉。”

    “偶尔也会破例。今天其实是第三次吃。”

    “前两次呢？”

    “小时候尝过一次，不喜欢；第二次……在回新都的飞机上，抢了黎小西的来吃。”

    看上去甘阅明真的只是想在忙碌之前好好吃一顿饭。用餐过程中一直闲聊，讲的都是过去的小事。

    饭吃到尾声，季谣端杯饮下一杯凉水。听见甘阅明问：“我昨天遇到廖台长了，他给我说恭喜，你的资格审查已经通过了。”

    季谣端杯的手停在空中。

    果然，他还是有问题要问。

    “是吗？他这么说的？”

    “你不好奇我在哪里遇见他的吗？”

    “哪里？”

    “电视台。”甘阅明擦了擦嘴，“我昨天想来接你下班，结果他们都说你已经走了。”

    一段漫长的沉默。甘阅明似乎也预计到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所有很有耐心地等待。

    最终，季谣承认：“我出去了一趟。”

    “去了哪里？”

    季谣又推迟着开口的时间。

    话没说出口，举杯的手还悬在桌侧。一个端盘的服务生急匆匆路过，躲闪不及撞在手肘上。对方连声说着“对不起”，季谣摆摆手示意对方别在意。

    小插曲结束，甘阅明却蓦地伸手过来，季谣将那只胳膊往回收，收得不太及时，还是被抓住。

    甘阅明皱眉：“你受伤了？”

    季谣知道这人对伤者的观察很敏锐：“一点小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