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之中,又一人推门而入,出现在季谣身后:“甘哥……诶这么多人呢!”
“段兄!”黎小西伸手,“久违了。”
“黎兄!”段鹏举握住,“你瘦了。”
“说来话长。”
黎小西看了一眼病房,突然意识到什么:“诶,现在就我们四个,不就是当年那——”
话音未落,甘阅明抽筋般猛踹了一脚床头。
黎小西被吓一跳:“咋的了这是?”
“不知道,可能刚才碰到哪儿,突然有点疼。”
“没人碰你啊?”黎小西不解,“刚才不还好好的么。”
“说了不知道。”
甘阅明从床头把甩了把车钥匙过去:“你能帮我去车上拿个东西上来不?”
黎小西接过车钥匙:“什么东西?”
甘阅明火速回忆着车上有什么可以拿且不涉密的生活用品,但实在没想到什么有用的,心一横道:“副驾驶抽屉里有个墨镜。”
“墨镜?!你要那玩意儿干啥?窗帘透光啊?”
甘阅明不解释:“让你去你就去。”
送走黎小西,甘阅明又问段鹏举:“你来干嘛?那边忙完了?”
“哦哦,我就是来汇报情况,就是——”
事不过三,段鹏举终于学会了掩人耳目,他面向季谣眨了眨眼。
该学的时候不学。甘阅明咳了下:“没事,说吧。”
不过段鹏举说的季谣基本都知晓了。昨晚申请各方支援,惊动了好几个单位,消息已经流传出去。
扮成货车司机的那个男人是好几年的腺体贩子,专做人工腺体的生意。两年前找到林络章合作,林络章通过基金会的项目给他们审批特质的运输箱以及一些用于长期保存的试剂。
原本合作还算顺畅,几个月前腺体贩子运货时遇上例行检查,疑神疑鬼以为自己被发现了,闯卡逃逸,把所有货物转移到这个没人的加工厂来。
谁知他过于倒霉,加工厂那片人烟稀少,偏偏有两个长期闹事的流浪汉。原本流浪汉已经没人搭理了,偏偏段鹏举被调了过来,新人勤劳地去流浪汉所待的地方调查,被腺体贩子看到,以为自己真被盯上了,慌不择路来基金会典礼上找上林络章,这才引发后续这一连串事件。
人工腺体的技术一直存在,但必须符合严格的条件才能进行手术,比如腺体有影响生活的残疾。部分有钱人知晓后,愿意花大价钱私底下买腺体,通常都是定制一些更好闻、更易f||q的腺体,给身边作为玩物的oga装上。
林络章出乎意料地被一个精神失常、信息素失控的oga袭击,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报应。
“虽然那个人没有交代完全,但还好昨天工厂里有一箱货物没被烧到,腺体在、运输箱在,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甘阅明听完点点头:“你也算立功了。”
“害,谁知道有那么回事儿。”段鹏举挠挠头。
两人轻松地对话,季谣却不经意间皱了眉。
虽然林络章被查出问题,但跟当年的事没有任何关联。
在邮轮上发现其秘密时,他以为有所进展,没想到功亏一篑,又回到原地。现在人还死了,更无从下手。
段鹏举突然想到另一茬:“哦对,嫂子,你昨晚是怎么找到另外一个通道的?”
经过了一晚的准备,季谣这次有备而来:“之前见过类似加工厂的设计图,有专门的卸货通道,结合他们拖时间的行为猜的。”
毕竟是经过挑选的借口,段鹏举不疑有他,嘴里蹦出好几个夸赞词。段鹏举昨晚只受了点擦伤,汇报完又继续回去工作。
黎小西还没回来,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你没事吧?”季谣例行问,“有没有哪里痛?”
“哪里都痛。”
“……啊?”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你不应该给我安抚或者奖励吗?”
“什么奖励?”
甘阅明叹了口气:“不应该上来亲亲我之类的吗?这是我见过你最不聪明的时候,装的吧?”
倒不是装的。季谣只是没有把奖励和自己的亲吻联系在一起。
他可以把身体或者性视作用于交换的资源,因为对方至少会在其中得到满足。但这种一触即分的轻吻,要将其视作奖励,就要先笃定自己对对方的意义。
事到如今,季谣已无法再怀疑甘阅明的真心。虽不知这份真心从何而来,也从未落在言谈中,但它赤诚得毫无遮掩。
这份真心该给别人的,也许能换来一段美好的故事,给季谣只能换来被利用的下场——或许甘阅明也一清二楚,所以提议结婚时没有表白,只有“我会尽力给你想要的”。
……这简直是送给自己的无责声明。
可季谣却反倒局促起来,不知该如何索取。
没时间去考虑太多,季谣依言将双唇在甘阅明额上短暂停留。
甘阅明拉住他,让他坐在床边。
“你昨晚为什么会去那里?”
该来的还是来了。季谣正欲开口,甘阅明却也不需要他的答案:“我让你别查了,你还是在查。”
“……抱歉。”
所幸甘阅明没问具体是怎么查到的:“如果昨晚我没去,你一个人去,后果会怎么样?”
“我没想靠近,”季谣说,“就是想去看看。”
“我本来也打算只是看看,”甘阅明挑眉,“谁知道那孙子这么会演,这几天不知道抽了多少烟,我还真认出他声音来。”
话说到这里,季谣突然抱有一丝希望:“林络章出事时,他趁乱把黑色公文包拿走了,应该是里面有什么证据才拿的,那个包昨晚你见到了吗?”
甘阅明摇摇头:“那个包跟其他几箱东西一样,爆炸炸没了,不过小段说还有一箱剩的,也不缺证据。”
希望又破灭了。季谣无声在心里叹气,表面上还是道:“那就好。”
“不好。”
“什么意思?”
甘阅明笃定道:“你很失望。”
季谣以为自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真相已经水落石出了。”
“少骗人,我还不了解你,”甘阅明说,“你就是失望了。”
甘阅明又开口:“我知道,本来以为是你自己跟进的线索,最后闹出这么大动静,今中午午间快讯和其他节目已经播报了,你忙活半天什么成果都没有。”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两人对视了快半分钟。
甘阅明突然叹了口气,用床旁边的帘子将两人围住,又伸长手把自己那件脏兮兮的外套拿了过来。
“我不该这么做的,但我答应过你。”
季谣没懂:“什么?”
甘阅明从外套口袋中掏出一个硬盘。
“公文包被烧没了,但是之前那腺体贩子拿了个硬盘出来,一直放在身上,我冲出来之前抢了过来。”
“我上午自己看过了,是林络章基金会的工作资料。其他几个项目看着都没什么问题,不过里面确实有这次案件的细节。运输箱和货物都拿到了,硬盘对宪安部来说只是补偿证据,不过电视台如果拿到,应该能做个不错的专题。”
甘阅明将硬盘放回进外套,递到季谣手上:“我没见过这个硬盘,是你昨晚捡到的,你交还给我,至于中途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季谣接过,没出声,只望向对方。
黎小西终于找到那没用的墨镜:“诶我靠,咋帘子都拉上了,大哥大嫂这是医院诶!控制一下!我能进来不?”
甘阅明弹了一下季谣脑门,让他回神:“进。”
——我答应过你的。
一小时后,季谣坐在车里,把头埋在方向盘上。
明明自己总是在违背约定,说了不查又擅自行动,但甘阅明却恩将仇报地遵守承诺。
甘阅明只给与、不索取,他所图的不过是季谣同样的真心和长久的未来。
他一定会失败的。
就算季谣知道,自己并非无动于衷,昨晚那些反常的心跳和行为都在宣告此事。
可那又能代表什么呢?
季谣不觉得自己有未来,更遑论和他人的未来。
季谣发现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要么敬而远之,不要辜负这份真心——然而这一路走得步履蹒跚,从没放弃过一丝机会;
要么狠下心来,无视自己的异样,物尽其用——然而接纳的每一份好意都让他如此煎熬。
几次深重的呼吸后,季谣暂时把这些事情都积压在心底,发消息给小i:“刚才发给你的东西,还没有解析完成吗?”
将硬盘里的东西发给小i后,对方很快发现,收容所的文件夹里有一个隐藏且上锁的文件。硬盘除了腺体买卖之外的其他内容,甘阅明只是匆匆扫过一眼,大概没有发现。
小i以往都是秒回,这条消息发送之后,却迟迟没得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