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看了顾沉舟一眼，又看了前排司机一眼，他靠近顾沉舟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什么，很小声，司机根本听不到。

    司机只能透过后视镜看到少爷通红的耳朵和脸颊。

    陈墨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顾沉舟脸色的变化，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头一次顾沉舟在陈墨面前因为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红了眼眶。

    一路上陈墨的精神头都很好，顾沉舟更是放开了说自己很困要把陈墨当靠枕。

    鉴于对方是个伤号，大老远跑来找他，陈墨也由着顾沉舟枕着他的胳膊睡去了。

    陈墨也开始打盹，打了个哈欠之后，胳膊绕了顾沉舟腰一圈塞到了他的兜里。

    陈墨很快往后一仰头，沉沉睡去。

    司机大叔看了好几眼后视镜还是不是很确定他家少爷会有这么一天会靠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睡觉，这比他工资涨工资都稀罕。

    顾沉舟的恢复能力不是一般的好，在期末考试来临之前，顾沉舟就坚持拆了石膏，说那玩意糊在腿上碍事得很，谁来劝都不好使。

    他本人呢，也当然很着急，他想忙着谈恋爱来着，怎么能因为一条腿就成为半个废人呢。

    这些天来，陈墨总是趁着顾沉舟的不注意去和别人勾三搭四的，顾沉舟根本防不胜防，他防止自己戴绿帽的速度比陈墨交朋友的速度慢了好几个度。

    实在是防不过来啊。

    拆了石膏的顾沉舟还是不能正常行走，好歹是能两条腿站在地上追着陈墨走了，比他远远地看着陈墨东奔西跑的自己当个草包废物干看着的好。

    这日天空灰蒙蒙的，又是一个阴天，北风呼呼的吹在脸上，陈墨去平乐市看望陈建军归来，顾沉舟在高铁站等他。

    陈墨是不知道顾沉舟会亲自来接他的，当看到寒风中熟悉的身影时还有些不可置信。

    他小跑着来到顾沉舟跟前：“不是说司机大叔来接吗，你怎么会过来，你的腿还好吗？”

    顾沉舟看着眼前被风吹得有些鼻尖通红的人眉毛蹙起来，解下来脖子上的围巾套在了陈墨的脖子上，绕了三圈把那张小红脸围了进去。

    “你不知道穿一件带帽子的衣服吗，冻成这样，也不知道难受的是谁？”

    顾沉舟一边嘟囔着一边给陈墨围上围巾，陈墨在围巾下面的脸蛋感受到围巾的柔软，围巾的温度，以及围巾的味道，和顾沉舟有些像的味道。

    “我不知道今天会刮风，所以没穿戴帽子的衣服。”陈墨解释着。

    顾沉舟显然不买账，他伸手就下意识地想握住陈墨的手，想把那只手塞进自己温热的兜里。

    可就在他要牵住陈墨手腕的时候被对方躲开了。

    顾沉舟手还停留着抓人手腕的动作，有些狼狈，看起来甚至有些委屈。

    陈墨说话的声音都失去了底气：“我、我的手是热乎的，不需要暖手。”

    顾沉舟哼笑一声，陈墨又在吹牛皮，他的手热不热顾沉舟还能不知道吗，冬天来临之后陈墨的手什么时候热乎过？

    现在不让他牵手无非又是因为周围的人太多罢了，陈墨和他断断续续好了将近一学期了，也不见他把自己划进他的范围里。

    这让顾沉舟有很大的不安全感。

    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一个人只知道进而另一方只知道后退的话，这样的感情到底会维持多久？

    顾沉舟收回那只有些尴尬的手，扯了扯嘴角，再给陈墨一个尴尬的笑：“好，我明白了。”

    陈墨汗颜，这是又明白什么了？

    他这种男小三

    依旧是司机大叔来接的人，只是司机大叔发现今日车里氛围有些不同往日，两个人在这一个月里一到车里就黏黏糊糊地说话。

    不是说学校哪个窗口的阿姨和哪个大叔是一对，就是说哪个上课的老师上课爱吐口水，总之一些小八卦是没间断过的。

    今天出奇的安静，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始找话题。

    司机大叔只是个普通的司机，怕多说话多错，很多次想开口问问两位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都不了了之。

    因为他知道少爷脾气不好，生怕一句话惹恼了少爷，他连自己吃饭的家伙都丢掉了。

    一路无言地把人送到学校附近的小区里，少爷一把推开车门，没等一旁的人就下了车。

    陈墨道谢完之后也下了车。

    他在心里叹气，慢慢去追顾沉舟的身影。

    顾沉舟走得不是很快，那条腿的伤好得不是很利索，所以陈墨应该是很快就能追上的。

    这是顾沉舟脑海里的美好幻想，现实是陈墨就跟在顾沉舟身后亦步亦趋。

    他走得快了，陈墨走得快一点，他若是走得慢一点，陈墨的步子也放得慢一些。

    他本来就没打算追对方，按了电梯，顾沉舟先进去，陈墨站在电梯口，于是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的对视着。

    空气一时间停滞住了，顾沉舟不动，陈墨站在原地亦是没有动。

    直到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顾沉舟伸出脚尖挡了一下才没有把呆呆的陈墨锁在外面。

    “不进来？”

    顾沉舟只说了简短的三个字，其他什么都没有。

    陈墨垂着脑袋一副很不情愿的模样进了电梯，顾沉舟按了楼层，电梯门闭合，瞬间这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顾沉舟在等待着陈墨的解释，为什么他明明准备了那么久去高铁站接人换来的却是冷眼相待，想给他暖手得到的却是冰冷的拒绝。

    陈墨但凡摸一下他的手就知道其实顾沉舟也不是很暖和，他在寒风中也是站了很久的，手也不是很热。

    刚刚顾沉舟确实是有私心的，想让陈墨给他暖一下手。

    越想越是生气的顾沉舟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陈墨的一句话，终于受不了似的，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冷着脸说：“我的手现在有点凉。”

    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找台阶下的陈墨看到顾沉舟的手摊开在他跟前，先是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顾沉舟脸上流连了一周后又定格在顾沉舟的手上。

    少爷都给他台阶下了，陈墨只好把冰冷的手放上去，顾沉舟立马回握住了。

    不过他的脑袋依旧不看陈墨，往另一边拧着，似乎还在气头上，陈墨微微叹了口气。

    伴随着“叮”的一声，出了电梯，陈墨对顾沉舟说：“不是不想牵手……”

    顾沉舟不说话，在等待着后半句，陈墨捏了捏顾沉舟的手心继续说：“影响不太好，刚刚还有小孩。”

    陈墨自始至终都觉得他们这样的行为是不正确的，是不能在大众面前暴露的一种边缘的关系。

    既然是小众行为最好还是不要太张扬的好，那样会对有些三观还没有形成的小孩造成不良影响。

    陈墨把心里话跟顾沉舟说完之后，顾沉舟脸色更差劲了：“你为一个外人着想，都不为我想想吗？我只是摸摸你的小手，又不是亲亲你的小嘴，怎么会带坏人家小孩。”

    像是觉得还不够，顾沉舟继续补充：“你没有看到吗，在你之前还有两个女孩子拥抱了一下，之后牵着手离开的，人家都没在意，你这么在意做什么？”

    陈墨觉得这不是一回事：“可是人家是女孩子，我们是男的。”

    “怎么陈墨，你还搞性别歧视的吗，男孩女孩不都一样吗，暖手怎么了，我还可以说你是我弟弟呢，根本就没有人看我们，是你太在乎别人的目光了。”

    是陈墨太在乎别人的目光了，原来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会是这样的刺耳。

    喉头一阵哽咽，被戳中了弱点的陈墨不得不承认，顾沉舟说得对，他就是很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

    “那我有什么办法，你可以不用在意，别人都会顺着你的心意来，可是我不一样，如果我们被发现，到时候全部的责任都会怪在我的头上。”

    陈墨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闭紧了嘴巴，怎么嘴巴不听话，保守了那么久的秘密就这么抖搂出来了。

    顾沉舟握着他的手都用了很大的力气，打开门之后，顾沉舟松开了陈墨。

    他像是无法接陈墨的话，也无法理解陈墨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顾沉舟在客厅里绕了三圈，扼制住在陈墨跟前摔东西的冲动。

    最后他走到还站在门口的陈墨跟前，“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我没有责任心，我遇到事情只会逃跑，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就这么说我，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陈墨被顾沉舟黑成锅底的脸色吓到，他的手机停留在拨打报警电话的页面，只要顾沉舟对他动手，他会立马点开报警电话。

    “我本来就不了解你，你也没有让我了解，你去见你的未婚妻说话的时候笑得都比跟我说话的时候开心。”

    陈墨说完后想起了前几日何望发给他的那张照片。

    清晰的照片上，一男一女坐在情侣餐厅里享用烛光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