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感觉过了好久，江寻之也变了很多。

    “放松点。”林迟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寻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他转回头，又盯着天花板呆呆地看。

    林迟没再说话，也平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病房里很安静，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走过的脚步声，很轻，窗外有阳光透进来，在窗帘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两人就这么躺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寻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崽崽。”

    “嗯？”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林迟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心里笑他就这点出息。

    江寻之还是盯着天花板，眼眶却有点红了。

    林迟看着他，鼻头就是一酸。

    他想起秦屿说的话，江寻之这辈子，没被人好好爱过，他妈妈是爱他，可爱得很病态。

    他爸是真的不爱他，后来的继母又恨死他了，他是第一个，让江寻之想好好爱，又不知道怎么爱的人。

    现在这个人，因为能和他躺在一张床上，就紧张成这样，红着眼眶问他是不是在做梦。

    林迟只是伸出手，在被子里，轻轻握住了江寻之放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很烫，还在微微发抖。

    江寻之呼吸都似乎停滞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林迟，眼眶里的水光终于凝成了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边的头发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迟看到了他眼角的泪，他抖动着嘴唇，像是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他握着江寻之的手，紧了紧。

    “不是做梦。”他说。

    江寻之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挡住眼睛，肩膀轻轻抖着。

    他没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泪。

    林迟没松手，就那么握着。

    病房里，两个人在一张窄窄的病床上，握着手，一个流泪，一个看着。

    过了很久，江寻之不抖了，他放下手，眼睛红红的，看着林迟。

    “我……”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能抱抱你吗？”

    江寻之的眼神里有着深深的期待与一丝害怕，似乎还夹杂着一点可怜的恳求。

    林迟沉默着，只是松开握着他的手，然后侧过身，靠近了一点。

    江寻之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手，把他拥进怀里。

    很轻的拥抱，像是怕弄坏什么珍贵的宝贝。

    林迟的额头抵在他下巴上，能感觉到他还没退烧的热度，以及他剧烈的心跳。

    “你心跳好快。”林迟说。

    江寻之终于敢呼吸了，但他还是不敢讲话，怕惊走怀中的人，他最后也只是把他抱紧了一点，而后深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

    去吧

    林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病房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经过的脚步声。

    江寻之的呼吸渐渐平稳，抱着他的手臂也松了些，但手还搭在他腰上，没拿开。

    林迟闭着眼，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动。

    特别轻的动作，像是怕吵醒他，随之而来的是温热的呼吸靠近，最后停在他脸旁边，呼吸出来的热气弄得他脸痒痒的。

    林迟的睫毛动了动，但最终忍住没睁开眼睛一看究竟。

    几秒后，一个很轻很轻的柔软触碰落在他额头上。

    像羽毛一样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如同幻影一般短暂。

    那触碰停了两秒之后很快离开。

    林迟已经稳如泰山，身边的人又安静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他闭着眼，嘴角动了动，但是没出声。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他听着江寻之的呼吸，慢慢又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医生来查房，说林迟的情况稳定了，江寻之也退了烧，可以出院了。

    “回去注意休息，别太累。”医生说，“药按时吃。”

    林迟点点头，接过出院单。

    江寻之在旁边站着，手里拎着装药的袋子，他脸上的红已经退了，烧也降下来了，但眼睛还有点红，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住院部。

    外面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林迟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医院的消毒水味闻了两天，终于能呼吸到正常空气了。

    江寻之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他想靠近，又不敢太靠近的样子。

    两人往医院大门口走，准备打车回去。

    刚走到门诊楼旁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寻之！”

    两人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不远处，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男人正朝他们挥手，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女孩穿着宽松的针织衫，手里拿着一张单子，眉头微微皱着。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秦屿。

    江寻之脚步微顿，然后朝那边走过去，林迟跟在后面。

    走近了，才看清那女孩的长相，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头发，圆脸，眼睛挺大，但此刻那眼睛里带着点愁容，嘴唇抿着，看着手里的单子发呆。

    秦屿看见他们，笑了笑，但那笑容有点勉强。

    “真巧啊。”他说，“你们怎么在医院？”

    “林迟昨晚发烧，住院了。”江寻之说，“你这是？”

    秦屿看了看身边的女孩，挠了挠头。

    “我……陪她来检查。”他说。

    女孩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她攥着手里的单子，攥得很用力。

    江寻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秦屿。

    他眼神里全都是问号。

    秦屿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怀……怀孕了。”秦屿说，声音有点不好意思。

    两人皆是一愣。

    女孩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想把整个人藏起来。

    秦屿看了看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没事。”他对女孩说，声音放得很软，“别怕。”

    女孩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林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秦屿是江寻之的朋友，说起来他和江寻之再次见面离不开他的推波助澜。

    但他每次都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话没个正经，穿衣服花里胡哨的，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人也会有温柔的一面。

    看来人都不是只有一面的，只是面对的对象不同，展露的面目也不同罢了。

    “你们……”江寻之开口，又顿住，“打算怎么办？”

    秦屿抬起头，看着他。

    “那当然是结婚啊。”秦屿说，语气很肯定，“下周就办婚宴。”

    江寻之看着他，面上看不出表情。

    “别这么看我。”他说，“我是认真的，我俩在一起半年多了，本来就打算年底见家长，现在有了，就提前呗。”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孩，女孩也抬起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眼，女孩的眉头舒展了一点。

    “她叫小雯。”秦屿说，“我媳妇儿。”

    叫小雯的女孩脸红了红，轻声说了句“你好”。

    林迟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秦屿看了看他们俩，忽然问：“对了，你们下周有空吗？来喝喜酒。”

    林迟愣了一下。

    “婚宴定在下周六。”秦屿说，“就在城东那个酒店，小雯的意思是不准备办的很大，就请亲近的朋友和亲戚，一切从简，你们来捧捧场呗。”

    林迟下意识想拒绝，他和秦屿不算熟，也就见过几次面，而且那种场合，他和江寻之一起去，算什么身份？

    “我……”林迟支支吾吾开口。

    秦屿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摆摆手。

    “别拒绝嘛。”他说，“你俩都来，寻之是我兄弟，你是……”他顿了顿，看了江寻之一眼，“你是他重要的人，对吧？”

    江寻之没说话，只是用说不清的神色看了林迟一眼。

    林迟对上那目光，迅速躲开了，里面的情绪太过热烈，他有点承受不住。

    “我……我考虑一下吧。”林迟最终说。

    秦屿笑了：“行，考虑好了千万不要忘记告诉我。”

    秦屿又和江寻之说了几句话，然后揽着小雯走了，走几步，小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林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小雯走路的时候，秦屿一直揽着她，走得很慢，像是怕她累着，两人靠得很近，说着什么，小雯的嘴角终于弯了一点。

    好恩爱呀，看着他们恩爱的背影再看看江寻之落魄孤单的背影，林迟鼻头又是一酸。

    江寻之站在林迟旁边，也看着那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