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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找一个安保好一点的小区,至少楼道和门口要有清晰的监控,最好是那种有门禁的。
而就在他买完编织袋准备收拾行李的那天,门板上出现了一张纸条,上面的字看起来有些熟悉:
不要搬家,我不跟踪你了还不行吗。
旧情
林迟见过对那个人的字迹不可谓不熟悉,在地下室的时候他经常看到江寻之在纸片上写字。
所以看到字条的第一眼他就猜出跟踪他的人是谁了。
很奇怪的是在得知这个人是江寻之后林迟那个悬着的心竟然莫名松懈了一点。
林迟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不敢来见自己才会这样的,毕竟对方犯了那么大的错误,没有脸来见他也是应该的。
万一对方很不要脸的来见他,林迟都想好怎么把他打出去了。
那天晚上,林迟的精神头很好,困意很浅。
脑子里有些乱,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
一个声音说:报警!马上报警!他这是在骚扰,在跟踪!让警察把他抓走!
另一个声音却疲惫地说:报警有用吗?上次不就那样?没有实质伤害,警察能拿他怎么样?而且如果他真的穷途末路了,激怒他会不会更糟?
还有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角落里说:他知道你住哪里。如果他真的想做什么,早就做了。可他只是跟着你。
林迟陷入沉思。
第二天是周六,他不用上班。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打包到一半的纸箱,突然觉得很累。
找房子,搬家,适应新环境,重新建立安全感,这一切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很是浪费时间。
他鬼使神差地,把拿出来的纸箱又推回了角落。
他对自己说:算了,太麻烦了。
反正知道是谁了。他要是敢做什么,我就报警。警察管不了跟踪,但要是他敢闯进来,就让警察抓走他。
虽然这理由听起来很牵强,甚至有点自欺欺人。
但林迟迫切地需要这样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停下搬家,他不想思考为什么,也不能思考。
生活好像又恢复了平静。
林迟没有再感觉到那种被紧紧跟随的压迫感。
他取消了找新房子的计划,继续住在这个老旧的出租屋里。
只是,他晚上回家时,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走过那条巷子时,会停顿一下,侧耳倾听。
或者,在快到家楼下时,忽然毫无征兆地回头,看向身后某个阴影处。
大多数时候,他什么也看不到。
但偶尔,在某个拐角,或者某片树影后,他似乎能捕捉到一点极其轻微的动静,或者一个迅速消失的衣角。
他没有再报警。
那把水果刀,也从帆布包里拿了出来,放回了厨房的抽屉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到了,天气越来越热。
蛋糕店的生意进入了淡季,林迟的工作稍微清闲了一点。
他依旧每周去见周医生,在咨询室里,他提到了跟踪者,但没有说出江寻之的名字,只是说“好像是以前认识的一个麻烦的人”,并且表示“最近好像没再跟了,可能放弃了”。
周医生提醒他注意安全,保持警惕,但也肯定了他情绪似乎比前阵子稳定了一些。
林迟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状态。
他有时候走在回家的路上,会刻意走得很慢,晚风拂过汗湿的脖颈。
他会想,江寻之现在是什么样子?住在哪里?靠什么生活?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现在像个影子一样徘徊在旧情人居住的破旧小区外,这画面想想都让人觉得不真实。
但他不允许自己往下想。
想这些没有意义。
他只是偶尔,在夜色渐深独自一人的归途上,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回头看一眼。
身后通常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他自己的影子。
到了
夏天说变脸就变脸。
前一天晚上天气预报还说有阵雨,林迟早上出门时,天只是阴着,空气闷得人发慌。
他看了一眼门后那把有点旧的折叠伞,犹豫了一下,没拿。
心想,或许下不起来呢,就算下了,跑几步也就到家了。
结果下午在蛋糕店干活时,外面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雨点声,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雨水冲刷着玻璃窗,外面的街景都模糊了。
店长看着天,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小林,你没带伞吧?店里有备用的,拿一把去。”
林迟正在给一个蛋糕胚脱模,手上都是面粉。
他摇摇头:“谢谢你,不用了,我等雨小点再走,反正不着急。”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拿伞。
好像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跟这天气,也跟自己较劲。
磨磨蹭蹭收拾完,已经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
雨势稍微小了点,但还在下,细密连绵。
同事有的带了伞,有的被家人开车接走了。
林迟站在店门口屋檐下,看着外面湿漉漉的地面,等待着什么。
他站了几分钟,然后拉紧外套的领子,把帆布包顶在头上,一头冲进了雨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肩膀,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冰凉一片。
他没跑,反而走得不快不慢。
公交站不远,但他身上已经湿了大半。
等车的时候,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公交车上人不多,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
林迟靠窗坐着,看着外面流动的被雨水晕开的灯光。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有些苍白。
到站下车,雨还没停。
这一段路没有屋檐可躲。
林迟把已经湿透的帆布包重新顶在头上,走进雨幕里。
雨丝被风吹得斜斜的,打在身上脸上。
衣服湿透了,紧紧贴着皮肤,沉甸甸的,又冷又黏。
但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他身后不远处的雨声里,夹杂进了一点别的声响。
很轻的,踩过湿滑地面的声音。
不是幻觉。
林迟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加快。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着,雨水顺着他低垂的睫毛不断滴落。
那脚步声跟了上来。起初有些迟疑,似乎在犹豫。
但很快变得清晰,一步步靠近。
林迟能感觉到那脚步踩在积水里溅起的细微水花,能听到那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混在沙沙的雨声里,越来越近。
他依旧没有回头。
终于,那脚步声来到了他身后。
紧接着,头顶骤然一暗。
冰凉的的雨点消失了。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在了他的头顶,挡住了漫天落下的雨水。
持伞的人靠得很近,近到林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同样带着湿气的体温,还有那熟悉到刻骨的气息。
林迟的身体僵住了。
冰冷的雨水不再落下,但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寒意似乎更重了。
他站在伞下的小小空间里,没有动,也没有抬头。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只有伞面上传来的密集的雨点敲打声,还有两人近在咫尺的压抑的呼吸声。
身后的人似乎也僵着,举着伞的手臂很稳,但林迟能感觉到那人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终于,林迟很慢地转过了身。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巷子里的光线太暗了,但他还是看清了。
是江寻之。
比最后一次见面时更瘦,脸颊微微凹陷下去,显得下颌线条更加锋利。
头发剪短了些,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身上的衣服不是什么名牌,就是普通的黑色夹克和长裤,也湿了大半,颜色显得更深。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深不见底,此刻正紧紧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林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举着伞,手臂伸得笔直,将伞面绝大部分都倾向林迟这边,自己的大半个肩膀暴露在雨中,雨水很快浸透了那侧的衣料。
两人就这样在雨中的巷子里,隔着一臂的距离,沉默地对视着。
江寻之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点轻微干涩的声响。
林迟看着他,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
雨水带来的寒冷让他脸色发青,嘴唇也失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为冷而有些发颤,但很平静:
“你跟踪我。”
江寻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否认。
他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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