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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之静静看着林迟,一言不发。
因为林迟这个受害者的否认,非法拘禁和人身伤害的指控无法成立。
但经济方面的调查仍在继续,江寻之作为相关责任人,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拘留。
林迟也被请去派出所做了详细的笔录。
他坚持了最初的说法,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做完笔录,警察让他离开了,只是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怜悯和不解。
江寻之则在拘留所里待了十多天。
这十几天,对他而言不啻于从天堂跌入地狱。
事业崩塌,众叛亲离,父亲没有出面保他,弟弟落井下石,以往的光环和权势瞬间烟消云散。
更重要的是,他见不到林迟,不知道林迟在外面怎么样了,会不会趁机离开,会不会再做什么傻事。
应该不会了,离开了他林迟会活得更好。
等他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释放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期间,他名下大部分资产被冻结或抵债,别墅也被查封。
他真正变得一无所有,只剩下随身的一点零钱和一身皱巴巴的衣服。
原来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有,世间万物在他生命里好像过客一般走走停停,最终都烟消云散。
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天空灰蒙蒙的,细小的雪花开始飘落,沾在他的头发和肩头,很快化开,留下冰凉的水渍。
冬天真的来了。
他站在冰冷的台阶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路灯下的林迟。
林迟穿着单薄的外套,身影在昏黄的光线和飘飞的雪花里显得格外清瘦。
但比半个月前还被禁锢的林迟气色还是好很多。
果然没有江寻之在,林迟会更好。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江寻之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去。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之间。
江寻之就那样身形单薄形容枯槁般地看着林迟苍白的脸,一句话都不曾说出口。
林迟也只是站着,静悄悄的,像一尊饱经风霜却仍旧保持原状的精美雕塑,好像所有的苦难留下的痕迹都在这短短十几天抹干净了。
雪花落在林迟纤长的睫毛上,他也不曾眨眼。
江寻之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疲惫:
“林迟。”他叫了他的名字。
“你自由了。”
林迟眨了一下眼睛,雪花顺着他的睫毛往下落。
说完,他不再看林迟,转身,踏着地上初积的薄雪,朝着与林迟与过往一切完全相反的方向,慢慢地走去。
直到身后传来林迟的声音:“江寻之。”
江寻之脚步微顿,但是没有转身。
林迟的声音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撕心裂肺:“我恨你。”
其实江寻之这个时候真的很想转身看看林迟他到底是用怎样一副表情说出这句话的。
可是他害怕控制不住身体的劣根性一转身又要把人家困在自己身边了。
于是他遏制住自己,盯住地上白茫茫的一边,嘶哑的嗓音回应着:“我知道。所以非常对不起。”
再多的话江寻之不知如何去说,他知道最好的结果就是离林迟远一点,再远一点。
江寻之的脚步迈得快起来,接着更快,他的背影在飘飞的雪花中,显得寥落而孤独,渐渐模糊。
林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
雪越下越大,林迟走走停停,来到郊外的空地上,他躺下来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任由雪花洒落在脸颊上,呼吸着冰冷但新鲜的空气。
自由?原来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清除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放晴了,阳光照在积雪上,刺眼得很。
林迟站在那栋已经被贴了封条的别墅外,手里只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包,里面是几件最简单的换洗衣物,一些证件,还有他身边的小狗花花。
林迟要走的时候,它正蜷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呼噜。
林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装进了箱子。这房子里,好像也只有这只小狗,算是和他有点纯粹关系的活物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家早就没了。
他也不想见任何人了,也不想说话,所以给苏景明发了消息说自己获得自由后就再也没联系了。
他在市区一家便宜的旅馆住了几天。
白天出去漫无目的地走,晚上回来对着四面白墙发呆。
手机很安静,除了几条广告,再没有别的消息。
江寻之没有找他,大概是真的放手了。
或者,是自身难保了。
突如其来的自由起初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没有随时可能响起的门锁声,没有落在身上的审视目光,没有需要揣摩应对的阴晴不定。
时间完全由他自己支配,可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支配。
他常常一坐就是半天,看着窗外车来车往,脑子里空荡荡的。
夜里反而睡不着,一点细微的声响就能让他惊醒,心脏狂跳,仿佛又回到了那种时刻警惕的状态。
等意识到周围真的只有自己时,那阵心悸过后,便是更深更广的空虚和茫然。
可是生活总要继续下去。
他查了查银行卡里的余额,不多,是以前自己偷偷攒下的一点钱,江寻之大概从来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没在意这点小钱。
但坐吃山空不行。
他先回了自己以前买的小房子。
当然和江寻之的别墅比起来房子很小,但至少是他名下的。
他简单打扫了一下,住了进去。
可他总觉得住得不够安稳。
脑海里似乎也还残留着太多关于江寻之的记忆碎片,走在街上,都怕某个转角会撞见。
这座城市或许早已不适合他居住。
最后,他决定离开。
把房子挂了出去,价格比市价低一些,很快就有人接手了。
拿到钱的那天,他去宠物店给花花买了新的足够的狗粮。
然后买了一张去隔壁市的长途汽车票。
隔壁市不远,但足够陌生。
他在靠近郊区的地方租了个一居室,房子很老,墙皮有些脱落,家具也简单,但光线不错,有个小阳台,月租便宜。
他把不多的行李搬进去,花花箱子里跳出来,警惕地在每个角落嗅了嗅,最后跳上唯一一张旧沙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了,算是认可了这个新地盘。
接下来是找工作。
做什么好呢,他学历不是很好,但好在做杂活的经验还算丰富。
可因为手上的伤痕,行动不是很利索,找工作也不是很容易。
钱一天天减少,焦虑感与日俱增。
白天奔波找工作,晚上回到冷清的小屋,那种无所依凭的空洞感就更加强烈了。
有时候他会不自觉地走到门口,侧耳倾听,好像下一秒就会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然后猛地意识到不会再有了,他已经获得了自由就不应该再去想其他了。
有一天,他路过一家规模不小的连锁蛋糕店,玻璃橱窗里展示着制作精美的各式糕点,空气里飘出甜腻的奶油香味。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江寻之别墅里那个设备齐全的烘焙房。
那时江寻之为了让他有点事情做消遣,弄来了全套进口设备,还有专门的师傅来教他。
他确实在那里消磨过不少时间,揉面团,打奶油,看着烤箱里的蛋糕一点点膨胀起来,散发出温暖的香气。
那时候,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江寻之偶尔会靠在门口看一会儿,不说话,那算是他们之间少有的不那么紧绷的时刻。
鬼使神差地,他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忙,几个穿着白色制服、戴着帽子的员工在柜台后和开放式厨房里穿梭。
他走到招聘启事前看了看,正好在招临时糕点学徒,要求不算高,肯学,能吃苦,有相关经验者优先。
相关经验的话……他算有吗?
应该算的,毕竟真的花费时间专门当学徒学了一段时间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店长表明了来意。
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微胖女人,姓王,打量了他几眼,看他样子清秀干净,手指修长便说:“会基础操作吗?比如打蛋,和面,用裱花袋?”
林迟点了点头:“会一点。”
“那试试吧。”
王店长很干脆,把他带进后面的操作间,指着一盆准备好的蛋糕糊,“把这盆糊均匀分到那边的模具里,八分满,然后放进那边预热好的烤箱,定时。做完这个,再把那边冷却好的蛋糕还拿出来,按这个样本,用那边的奶油简单抹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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