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苏景明还记得这个绳结。

    也希望如果苏景明再次观察侧院，能够注意到这盆被特意搬出来的绿萝，和藤蔓上这个不寻常的标记。

    打完结，林迟将藤蔓轻轻拨弄到更显眼的位置，让它垂挂在旧花盆的边缘。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泥土，像是做完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抬头，望向那堵矮墙。

    枯萎的藤蔓在寒风中瑟缩。

    墙那边，寂静无声。

    他不知道苏景明会不会再来。

    不知道他能否看到这个记号。

    即使看到又是否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林迟抱起跑回来的花花，转身走回屋内。

    玻璃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室外的严寒。

    回到温暖的起居区，江寻之正好下楼，看到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外面冷吧？快来喝点热的。”

    说着就要把林迟拉入怀里，林迟下意识想要推开，但想到什么推拒的动作变成了顺从。

    他歪倒在江寻之的怀里，眼神中闪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不能露出破绽，绝对不能。

    林迟回应了这个拥抱，呼吸撒在江寻之胸口，烫了他一下。

    林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声，他说：“好的，江寻之。”

    而江寻之嘴角在林迟看不见的时刻嘴角翘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虽然他最近脑子有些混乱，但是林迟的一切行为可都是在他的视线中的，一丝一毫他都不愿放过。

    当然包括不限于林迟那些妄想联系外面坏人的小动作。

    他在心里叹一口气，唉，崽崽真是不听话，又在耍花招了。

    计划

    夜晚将林迟哄睡后，江寻之吻了一下林迟的额头又悄悄来到了书房。

    林迟自以为隐秘的行动，在江寻之眼中，却像一场在聚光灯下的小孩笨拙的演出，处处都是破绽。

    他从未放松过对林迟的掌控。

    别墅的每一个角落，包括侧院，都在密集的监控之下。

    那些隐藏在藤蔓深处、墙角阴影、甚至装饰物内部的微型摄像头，无声地记录着一切。

    林迟发现绿萝、偷拿园艺扎带、在侧院徘徊、最终在藤蔓上打下一个古怪绳结的全过程，高清画面连同音频，实时传送到江寻之书房那面巨大的屏幕上。

    江寻之坐在宽大的皮椅里，面前的屏幕上分屏显示着不同角度的画面。

    林迟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焦灼的模样，那微微颤抖的手指笨拙地打着那个略显眼熟的绳结都落入他的眼中。

    他认得，苏景明曾经在某个无关紧要的场合炫耀过，看着林迟做完一切后，江寻之关上了屏幕。

    没有愤怒，没有暴戾。

    江寻之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愉悦的平静。

    嘴角微微上扬，好似在计划着什么。

    他的崽崽，终于还是不甘心，还是想逃。

    但却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蝴蝶，扑扇着脆弱的翅膀，徒劳地撞击着看不见的壁垒。

    真可怜。

    崽崽真可怜呢，再可怜也是不允许离开的。

    江寻之轻轻转动着座椅，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他喜欢这种感觉。

    将一切都掌握在手心的感觉。

    林迟的恐惧，林迟的挣扎，林迟那点自以为是的希望，都不过是棋盘上他早已预料到的几步棋。

    他甚至配合了林迟的表演。

    适时地给予奖励，允许他去侧院，恰到好处地表现出的软化的满足，降低林迟的戒心。

    崽崽知道了应该会感谢他一番的吧。

    会得到亲吻或者拥抱吗？

    江寻之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显得有些神经质。

    他拿起桌上一支昂贵的钢笔，在摊开的皮质笔记本上，开始书写。

    字迹流畅而癫狂，与他此刻平静的外表形成诡异反差。

    “崽崽今天很努力。”

    “他想给外面传递信号。一个可爱的绳结。像求救的蝴蝶。”

    “可是风筝的线，始终在我手里啊。”

    “他想见苏景明？想通过那个无关紧要的人逃离我？”

    “好啊。那就让他见。”

    写到这里，江寻之的笔尖停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残忍的兴味。他继续写道：

    “安排一场偶遇吧。在崽崽意想不到的时候。”

    “让苏景明来。让他亲眼看看，他的‘朋友’现在过得多么幸福，多么依赖我。”

    “让崽崽在他面前，亲口说喜欢我，主动吻我，像只乖巧的猫一样蜷在我怀里。”

    “让苏景明明白，他的关心是多余的，他的出现是可笑的。让他亲眼见证，我和崽崽是多么相爱，多么不可分割。”

    “然后呢？让他彻底消失。用一种合理的方式。车祸？意外？反正，不能再让他打扰我们。”

    笔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劈叉，在纸面上留下浓重的墨痕。

    “至于李晓，那个多嘴的女人。或许可以让她父亲后续的手术，不小心出点问题？这样她就没心思关心别人的事了。”

    “不不不，那样太明显了。”

    江寻之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笔记本对话，“或许可以让她自愿离开这座城市？给她一笔无法拒绝的钱，或者一点无法抗拒的压力。”

    他的思维越来越发散，越来越不受控制，每一个念头都朝着更极端的方向滑去。

    “还有这栋房子，还是不够安全。崽崽还能看到外面，还能想到逃跑。”

    “或许我们应该回到地下室去？那个城堡，才是最完美的家。”

    “或者去一个更远更与世隔绝的地方？一座岛？深山里？”

    “只有我和他。永远。”

    江寻之越写越快，字迹逐渐潦草狂乱，笔记本上布满了疯狂的想象。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睛却亮得骇人。

    “对的，就这样。一步步来。”

    “先解决苏景明这个小小的麻烦。”

    “让崽仔彻底绝望，认清他永远逃不掉的事实。”

    “然后，带他去一个只有我们的永恒之地。”

    他扔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仿佛在品味这个完美计划带来的快感。

    嘴角那抹笑意加深，却显得无比狰狞。

    林迟的绳结，苏景明的窥探，李晓的担忧，所有这些，在他眼中，都成了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他觉得这是上天给他和崽崽爱情的考验，只要这些障碍都被克服了，那么他们的爱情就会结出来果实的。

    一定会像电视剧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样成为最幸福的一对恋人。

    江寻之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一张照片上。

    林迟抱着花花走回屋内的单薄背影。

    他的眼神温柔得近乎病态。

    “崽崽，别急。”他对着屏幕轻声说，仿佛林迟能听到，“很快，你就再也不会想逃了。很快，你的世界里，就只剩下我了。”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但如果仔细听会知道这腔调早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声音了。

    “去查一下苏景明最近的行踪。另外，侧院矮墙对面的邻居家，想办法弄清楚最近有没有异常，或者让那里变得安静一点。”

    “还有，准备一下，过几天，可能需要请一位客人来家里做客。要确保招待周到，让他印象深刻……”

    挂了电话，江寻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别墅灯火通明，宛如一座孤岛上的灯塔，却只照亮无尽的黑暗。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充实。

    林迟在卧室里熟睡，花花在小窝里酣眠，完全不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袭。

    恍然

    日子一天天过，林迟的戏越来越熟练。

    他像戴着一副精致的面具，把真实的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江寻之很吃这一套。

    林迟稍微软和一点，他就高兴得不得了，那些吓人的偏执好像都淡了，变着法地对林迟好。

    林迟有次吃饭时，多看了两眼那道清蒸鱼。

    其实他只是走神，江寻之却记下了。

    第二天，第三天……连着好几天，餐桌上都有鱼，做法还都不一样。

    江寻之会仔细挑掉刺，把最嫩的肉夹到林迟碗里，眼巴巴看着他，像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林迟看着碗里雪白的鱼肉，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默默吃了，低声说：“不用总做，太麻烦。”

    “不麻烦！”江寻之立刻说，眼睛亮亮的，“你喜欢吃，我就让人天天做。还想吃什么？崽崽你告诉我。”

    那急切又纯粹的样子，让林迟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忘了地下室的笼子，忘了那些威胁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