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成为那个能让林迟愿意动起来、愿意看向外界的存在。

    可是还有可能吗？

    他是这片祥和画面里，那个被无形屏障隔绝在外的阴影。

    是他亲手酿成的悲哀。

    林迟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他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

    隔着洁净的玻璃门，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

    林迟眼中的那一点点因为运动而生的微光，在对上江寻之复杂难言的目光时，迅速冷却，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和疏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在草地上打滚的花花。

    而江寻之，在那短暂的对视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渴求又不得的狼狈，也看到了林迟眼中依旧无法消融的疏离。

    他慢慢地将贴在玻璃上的手收了回来，插进裤袋里，指尖冰凉。

    庭院里，花花又跑过来蹭林迟的腿。

    林迟低下头，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转身，慢慢地走回了屋内，带着一身青草的气息和微热的体温。

    花花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脚边。

    江寻之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经过。

    林迟没有看他，仿佛他只是走廊里的一件家具。

    花花倒是好奇地瞥了他一眼，嗅了嗅空气，但很快又被主人吸引了注意力。

    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像是无形的界限阻挡在他和林迟之间。

    小偷

    花花到来的第十天，别墅里的空气似乎真的活泛了一些。

    虽然沉默依旧是主基调，但多了狗狗偶尔的吠叫、玩具滚动的声响，以及林迟在庭院里略显滞涩却持续的脚步声。

    江寻之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脆弱的平衡。

    他嫉妒那条狗，却又不得不依赖它来维持林迟的正常。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林迟了。

    上一次肢体接触，还是林迟用碎瓷片抵着他喉咙的那晚，冰冷而致命。

    再往前，是林迟绝食时他绝望的跪求和触碰被挥开。

    更久远的、那些带着温存和占有意味的拥抱、亲吻、肌肤相亲……

    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模糊得如同褪色的旧梦。

    身体的记忆却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叫嚣。

    他怀念从前的亲密接触了，非常非常怀念，还想要的那种。

    那些记忆如今带着罪恶感，却又因为求而不得而变得更加灼热难耐。

    好几次，他看着林迟安静地坐在沙发里，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静谧柔软，看着他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一股强烈的冲动就会席卷而来。

    想将他狠狠揉进怀里，吻住他苍白的唇，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他的存在，抹去那只狗带来的令人嫉妒的鲜活。

    但他不能。

    他像个在悬崖边跳舞的人，深知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送走花花？这个念头如同魔鬼的低语，几乎每晚都会在他脑中盘旋。

    但他只要一想到林迟得知花花被送走时可能出现的眼神……

    那恐怕会是从荒芜直接坠入彻底冰封的深渊。

    他就硬生生将这股邪念压了下去。

    这天下午，天气晴好。

    林迟陪着花花在院子里玩了一阵抛接球，许是累了，回到客厅后便蜷在靠窗的那张长沙发上睡着了。

    花花玩得也乏了，趴在沙发旁的地毯上，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也进入了梦乡。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室内投下柔和的光斑。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安静得能听到挂钟指针行走的嘀嗒声，和一人一狗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江寻之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林迟侧躺着，面向沙发靠背，身体微微蜷缩，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他穿着宽松的棉质家居服，领口随着姿势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和脖颈。

    阳光恰好落在他脸上，让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脸颊因为熟睡而透出一点罕见的健康的淡粉色。

    他的嘴唇微张，唇色很淡，像是褪了色的花瓣。

    静谧，美好，毫无防备。

    这一幕像带着小勾子，瞬间攥住了江寻之的心脏，又痒又疼。

    连日来积压的渴望隐忍的触碰欲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对眼前人深深的眷恋，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他放轻脚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慢慢走向沙发。

    地毯吞噬了他的足音。花花在睡梦中动了动耳朵，但没有醒来。

    江寻之在沙发边缘缓缓蹲下身。

    距离如此之近，他能闻到林迟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阳光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他本身的干净体味。

    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林迟熟睡的容颜，从光洁的额头，到秀挺的鼻梁，最后，定格在那微微开启的唇瓣上。

    那里，曾经属于他。

    曾经会回应他的亲吻，会发出让他心颤的细微声响。

    鬼使神差地，江寻之屏住呼吸，慢慢低下头。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幻梦。

    他只想偷一个吻。

    一个轻轻的、短暂的、不被察觉的吻。

    仿佛这样，就能暂时填补心中那个巨大的空洞，就能短暂地骗自己，一切还没有改变。

    他的嘴唇，一点点靠近。

    能感受到林迟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

    就在他的唇即将碰触到那片柔软的前一刹那——

    林迟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没有初醒的迷茫，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清醒的冰冷的澄澈。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寻之。

    时间定格在那一瞬间。

    江寻之整个人僵在那里，维持着俯身欲吻的姿势，距离林迟的唇只有不到一寸。

    他能清楚地看到林迟瞳孔中自己放大的、狼狈的倒影。

    一股热气猛地冲上头顶，随即是冰冷的尴尬和恐慌。

    林迟没有动，也没有立刻推开他。

    他只是那样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又把江寻之隔绝在外。

    明明他们从前也有过美好，可是林迟现在却变得这么冰冷，江寻之真的受不了，他要崩溃了。

    林迟动作幅度很小地，向后挪动了一下，拉开了那危险的一寸距离。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厌恶或愤怒的表情。

    只是用这个细微的动作，明确地划清了界限。

    江寻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脸颊和耳朵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不是因为情欲，而是因为被当场抓包的难堪和更深重的羞耻。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只是……”，想说“对不起”。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林迟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脸更深地埋进沙发靠背，只留给江寻之一个沉默疏离的背影。

    连一句斥责，一个厌恶的眼神都懒得给予。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直接的拒绝更让江寻之感到窒息和刺痛。

    花花似乎被这微妙的气氛变化惊动，抬起脑袋，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僵立的江寻之，又看了看背对着的林迟，疑惑地“呜”了一声。

    江寻之看着林迟单薄却写满拒绝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只懵懂的小狗，胸口的酸涩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像个拙劣的小偷，妄图窃取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却被主人无声的漠视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而后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离开了客厅。

    他回到书房，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

    抬起手，用力捂住脸，指尖冰凉。

    他还能忍多久？

    这看得见却碰不得的煎熬，这连一只狗都不如的疏离，这日复一日清晰无比的林迟正在一点点活过来却与他无关的残酷事实……

    烦躁得要死。

    想亲真的很想亲亲林迟，真的真的快要忍不住了，如果不能亲那抱抱呢？

    抱抱总可以吧。

    疯狂

    自那次午睡时未遂的亲吻后，江寻之感觉自己像一座压抑的活火山。

    表面维持着平静，内里却岩浆翻涌，随时可能冲破那层薄弱的岩壳。

    林迟彻底的无视，比任何直接的抗拒都更折磨人。

    每一个夜晚都变得格外漫长。

    别墅陷入沉睡，只有走廊和楼梯间留着几盏昏黄的地灯。

    江寻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林迟就在隔壁的主卧，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堵墙，却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