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江寻之说，“明天要早起。”

    林迟闭上眼睛，却久久无法入睡。

    江寻之的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

    如果真能离开，他该去哪里？回便利店打工？还是找一个新的城市重新开始？

    他想不出答案。

    第二天早上，林迟醒来时，发现江寻之已经不在床上。

    他起身准备离开，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把钥匙。

    是狗笼的钥匙。

    林迟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把它推回床头柜深处。

    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走出卧室，看见江寻之正在工作台前忙碌。

    “今天开始，”江寻之头也不抬地说，“你帮我记录实验数据。”

    林迟点点头，走到工作台前。

    阳光从高处的气窗照进来，在地下室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束。

    林迟看着那道光，突然觉得，活下去也许没有那么难。

    新鲜

    清晨六点，林迟准时醒来。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把江寻之的被子掖好，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先是打扫。

    他用左手拿着抹布，仔细擦拭工作台的每个角落。

    右手腕的伤还没完全好，但他已经能用它做一些轻活。

    七点，江寻之起床时，工作台已经一尘不染，工具按大小顺序排列整齐。

    “早。”江寻之扫了一眼工作台。

    林迟站在一旁：“早餐准备好了。”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

    林迟不会做饭，这是他能准备的最像样的早餐。

    江寻之坐下，咬了一口三明治。

    “太硬。”

    林迟低下头：“那明天我少煎一会儿”

    吃完早餐，江寻之走到工作台前。

    今天他要处理一只新到的鸟类标本。

    “记录。”他说。

    林迟立即拿起笔记本和笔。

    “体长23厘米，羽毛完整度百分之九十。”江寻之一边检查标本一边说，“左翼第三根飞羽缺失。”

    林迟快速记录着。

    他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准备4号解剖刀。”

    林迟从工具架上准确地取出4号解剖刀，递过去。

    江寻之接过刀，开始剥离羽毛。

    他的动作精准而优雅，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林迟看得入神。他从未想过，制作标本的过程可以如此美丽。

    “镊子。”江寻之说。

    林迟回过神，赶紧递上镊子。

    工作持续了整个上午。

    林迟全程站在旁边，随时准备递工具、做记录。

    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指令。

    中午休息时，江寻之突然问：“你觉得这只鸟该怎么处理？”

    林迟愣了一下：“什么？”

    “姿态。”江寻之指着桌上的标本，“你觉得它应该是什么姿态？”

    林迟仔细看了看：“它应该是在飞翔吧？”

    “为什么？”

    “它的翅膀很完整，”林迟说，“而且肌肉线条很流畅，像是经常飞行的鸟。”

    江寻之点点头：“不错。”

    就这两个字，让林迟心里泛起一丝喜悦。

    下午的工作更加细致。

    江寻之开始处理鸟类的内脏，林迟负责在旁边递送各种药剂。

    “福尔马林。”江寻之伸手。

    林迟把准备好的小瓶递过去。他的手很稳，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江寻之看了他一眼：“学得很快。”

    “谢谢。”林迟轻声说。

    傍晚时分，标本的初步处理完成了。

    鸟类被固定在一个木架上，呈现出展翅欲飞的姿态。

    “怎么样？”江寻之问。

    林迟认真端详着：“很像活的。”

    “还不够。”江寻之说，“还要调整眼神。眼睛是灵魂。”

    林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晚餐是江寻之叫的外卖。

    四菜一汤，很丰盛。

    “吃吧。”江寻之说，“今天辛苦了。”

    林迟受宠若惊：“不辛苦。”

    吃饭时，江寻之突然说：“明天开始，你学习调配药剂。”

    林迟睁大眼睛：“我可以吗？”

    “我说可以就可以。”

    林迟用力点头：“我会认真学。”

    晚上暖床时，林迟的心情很好。

    他甚至哼起了歌，虽然声音很小。

    “什么事这么高兴？”江寻之问。

    林迟赶紧闭嘴：“没什么。”

    “说。”

    林迟犹豫了一下：“今天你说我做得不错。”

    “就为这个？”

    “嗯。”

    江寻之轻笑：“真是容易满足。”

    林迟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他发现江寻之制作标本的时候被一种淡淡的忧伤所笼罩。话变少了。

    第二天，江寻之开始教林迟调配药剂。

    “这是甲醛，这是甘油。”他指着桌上的瓶瓶罐罐，“记住比例，错一点都会影响标本质量。”

    林迟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你试试。”江寻之把位置让给他。

    林迟深吸一口气，按照刚才教的步骤开始调配。

    他的手有些抖，但动作很标准。

    完成后，江寻之检查了一下。

    “合格。”

    林迟松了口气。

    “不过速度太慢。”江寻之说，“明天要加快速度。”

    “好的。”

    就这样，林迟正式成为了江寻之的助手。

    他每天学习新的技能，从最简单的工具整理，到复杂的药剂调配。

    江寻之对他的要求很严格，但从不吝啬表扬。

    “今天记录做得很好。”

    “工具摆放得很整齐。”

    “药剂比例掌握得不错。”

    每当听到这些肯定，林迟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

    他甚至开始期待每天的工作。

    这天晚上，江寻之带回一本厚厚的图鉴。

    “给你。”他把书扔给林迟，“多认认各种生物的特征。”

    林迟接过书，如获至宝：“谢谢。”

    他坐在床上，一页页地翻看着。

    书里详细记载了各种动物的特征、习性，还有标本制作的要点。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江寻之说。

    林迟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可以吗？”

    江寻之点头。

    那一晚，林迟看到很晚才睡。

    他做了很多笔记，把不懂的地方都标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他就拿着笔记去问江寻之。

    江寻之耐心地解答了他的所有问题。

    “很好。”解答完后，江寻之说，“知道问问题，说明你在思考。”

    林迟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个月后，林迟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标本处理工作。

    江寻之偶尔会外出，把一些不重要的标本交给他处理。

    这天江寻之回来时，林迟正在给一只松鼠做防腐处理。

    “做得怎么样？”江寻之问。

    林迟吓了一跳，手里的镊子差点掉下去。

    “还、还在进行中。”

    江寻之检查了他的工作：“前腿的固定角度不对。”

    林迟仔细看了看：“啊，真的。”

    “重做。”

    林迟没有抱怨，立即开始重新固定。

    江寻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进步很快。”

    林迟的手停了一下：“是你教得好。”

    “是你学得认真。”江寻之说。

    林迟低下头，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

    晚上，林迟照常暖床。

    躺下后，他轻声在江寻之耳边说：“谢谢你。”

    江寻之看他一眼，又转过头，面无表情道：“谢什么？”

    林迟眼睛亮晶晶的：“你教我这么多东西啊，我很开心。”

    这是真的，林迟从来没有想过会学习很多从来没接触到的事物。

    这是第一次。

    感觉很新鲜。

    江寻之看着他眼中意味不明，良久他道：“那你还想不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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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寻之只问了一遍而后说：“算了，我不想听。”

    林迟：“……”

    深夜，林迟正在给一只新到的标本做清洁。

    最近这段时间的练习以及江寻之的教学，他竟然觉得制作标本的过程不像之前想象的那样残忍。

    死物变成定格的活物的过程竟然可以这样美丽。

    林迟看着手里的标本甚至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死后被江寻之做成标本的样子。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他扼杀，怎么可以这样想呢，他还要活着出去呢，他不想一辈子被人控制。

    江寻之坐在工作台对面，突然开口：“你还想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