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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之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
他走到林迟身边,将袋子放在地上,里面是几个饭团和一瓶水。
“吃。”
依旧是单音节的命令。
林迟看着那些食物,喉咙动了动。
饥饿感烧灼着他的胃,但恐惧让他不敢动弹。
江寻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毒死你,和用我准备的方式,你觉得哪个更浪费?”
林迟瑟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挣扎着,用被捆着的双手,笨拙地去拿袋子里的饭团。
塑料包装袋发出窸窣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吃得很慢,很小心,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江寻之。
男人就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吃到一半,林迟忽然停了下来,犹豫了很久,才用极小的声音开口,带着试探性的、卑微的乞求:
“……能……能不能……松开我的手一会儿……就一会儿……手……麻了……”
他说完就立刻低下头,准备迎接呵斥或者更糟的对待。
江寻之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目光落在林迟被反剪在身后因为血液不通而有些发紫的手腕上。
绳结勒得很紧,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深红的印记。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收起手机,走了过来。
林迟紧张得闭上了眼。
没有等来痛打。
他感觉到男人冰凉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腕,正在解开那个死结。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似乎并不常做解开这件事。
绳索松开的瞬间,血液回流带来的刺痛感让林迟闷哼了一声。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手腕上一圈清晰的勒痕触目惊心。
“十分钟。”
江寻之直起身,退开两步,靠在墙壁上,双臂环抱,目光重新变得疏离而具有监视意味。
“别做多余的事。”
林迟捧着手腕,感受着那刺痛和麻痒,低着头,轻轻说了声:“谢谢……”
又是谢谢。
江寻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他看着林迟小口小口地继续吃饭团,偶尔因为手腕的疼痛而微微蹙眉。
那副逆来顺受又带着点劫后余生般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应该看到的是崩溃,是尖叫,是彻底的绝望。
而不是现在这样近乎驯服的带着点依赖的安静。
他烦躁地别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个坐在地上慢慢活动着手腕的藏品。
林迟感受着久违的有限的自由。
他偷偷吸着地下室冰冷的混合着化学药剂气味的空气。
他看着靠在墙边的男人,那个将他绑来意图将他制成标本的变态。
可就是这个变态,给了他毯子,给了他食物,现在还解开了他的绳子。
极致的恐惧和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几乎停止思考。
他只知道,现在,手腕不麻了。
杂草
林迟低着头,小幅度地活动着手指,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靠在墙边的男人。
江寻之环抱着双臂。
他的姿态看似放松,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尤其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林迟立刻收回视线,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着。
短暂的松绑并不意味着放了他。
更像是猛兽在享用大餐前,允许猎物稍微舒展一下僵硬的肢体。
他在欣赏。
林迟拿起地上还没吃完的饭团,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
味同嚼蜡,只是为了填补胃里的空虚和维持体力。
每一秒都在倒数,十分钟,六百秒,之后呢?
绳索会重新捆上来,还是直接把他弄死呢?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飞逝,只有林迟细微的咀嚼声和两人微小的呼吸声。
忽然之间,江寻之动了一下。
他离开墙壁,走向工作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医药箱。
他拿着箱子走回来,停在林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迟瞬间绷紧了身体,饭团卡在喉咙里,呛得他低咳起来。
眼里泛出生理性的泪花。
医药箱?他要干什么?
新的折磨手段吗?
江寻之皱了皱眉,似乎对他的反应很不满。
他蹲下来,打开医药箱,里面是些基础的消毒药水、棉签和纱布。
他拿起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命令道:“手。”
林迟愣住,迟疑地看着他,没动。
“手腕。”
江寻之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伤口感染,会影响皮肤的完整性。”
原来如此。
林迟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不切实际的幻想瞬间被戳破。
变态怎么会关心人呢。
对方关心的从来不是他的痛苦,只是收藏品的完美程度,跟他没有关系。
他默默地伸出两只手腕,上面被绳索磨破的皮肉红肿着,有些地方还渗着血丝。
江寻之的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
他用棉签蘸饱了碘伏,直接涂抹在破皮的地方。
碘伏刺激伤口的痛感让林迟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别动。”
江寻之按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是让林迟无法抗拒。
他的手指冰凉,透过皮肤传来,冰得林迟又是一颤。
这人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那两圈伤痕,消毒,然后贴上透气的医用纱布。
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处理过无数次类似的情况。
当然,对象可能是那些动物标本在制作前需要清理的伤口。
林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长而密的睫毛以及缺乏血色的薄唇。
这个男人,能在剥夺别的生物生命的时候带着近乎艺术的虔诚,也能在处理伤口时显得如此的平常且耐心。
林迟感到一股窒息。
处理完毕,江寻之利落地收拾好医药箱,合上,起身。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时间到了。”
他提醒道,目光落在林迟已经自由了一会儿的手腕上。
林迟的心沉了下去。
该来的还是要来。
他认命地缓慢地将双手重新背到身后,等待着绳索再次捆缚上来。
然而,江寻之并没有立刻拿起绳子。
他盯着林迟看了几秒,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平时,除了便利店,还去哪里?”
林迟愕然抬头,对上那双深潭似的眼睛,眼神里装满了疑惑。
“……家。”林迟下意识地回答,声音干涩,“上班,下班,回家。”
“没有娱乐?”
“……没有。”
“朋友?”
林迟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去。
他这样的人,像城市背景板里最不起眼的一粒灰尘,谁会愿意和他做朋友呢?
江寻之不再问话。
他拿起地上的绳索,这一次,他没有把林迟的手反剪到身后,而是将他的双手捆在了身前。
绳结依旧专业,确保他无法挣脱,但姿势显然比之前要舒适那么一点点。
也或许是错觉。
无论他怎么喊叫或是哀求这个男人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了。
林迟悲哀的想,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你很有趣。”
捆好后,江寻之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林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的生命力。”
江寻之的指尖轻轻划过林迟贴着纱布的手腕,那里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碘伏的凉意。
“像杂草,不起眼,被践踏,但总能从缝隙里钻出来。”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美还是贬低,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客观事实。
“我想看看。”
他凑近了一些,呼吸几乎拂过林迟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充满了一种扭曲的好奇。
“你这根杂草,被放进我最好的水晶罩子里,还能不能继续长。”
林迟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一般,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江寻之说完,便不再理会他。
他转身回到工作台,拿起刻刀和一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细小骨骼,开始了他日常的工作。
林迟被独自留在原地,双手被缚在身前,手腕上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冰凉和碘伏的气味。
他像杂草吗?林迟尚且不明白这种评价来自何方。
林迟很少听到有人这样评价自己,或者说他很少听到这样的夸奖 。
如果这句话可以定义为夸奖的话。
不,一定是贬义词。
他很少和一个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江寻之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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