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牧其野，对方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帮他整理着衣领，确保没有一丝寒风能钻进去。

    “好了。”牧其野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眼睛的“小企鹅”。

    他拿起温余吟的相机包背在自己肩上，然后牵起他被厚厚手套包裹住的手，“出发。”

    温余吟被牧其野牵着手走出酒店，迎面而来的凛冽寒风瞬间让他缩了缩脖子。

    然而，身上那几处暖宝宝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包裹着他的核心，加上牧其野干燥温暖的大手传递过来的温度，竟让他感觉不到多少寒意。

    门口停着的不是预约的旅行团巴士，而是一辆黑色的越野吉普车。牧其野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温余吟上车。

    “我们自己开车去？”温余吟惊讶地看着驾驶座上的牧其野。

    “嗯，方便。”牧其野言简意赅，发动了引擎，车子驶离酒店，汇入冰岛傍晚稀疏的车流。

    温余吟坐在车子里，好奇地打量着窗外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城市。车子很快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色从温暖的灯光变成了覆盖着皑皑白雪的旷野和远处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剪影。

    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紫色，几颗早起的星辰已经迫不及待地闪烁起来。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暖气出风的细微声响，牧其野专注地开着车，而温余吟在偷偷看着他。

    “木头，”他忍不住开口，

    “我们…真的能看到极光吗？” 虽然期待了这么久，但极光女神毕竟难以捉摸。

    牧其野侧头看了他一眼：“能。”

    温余吟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他靠在舒适的座椅上，看着窗外越来越深邃的夜空和越来越多的繁星，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大约开了半个多小时，车子在一片开阔的、远离城市灯火的雪原边缘停下。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架着相机，裹得严严实实，翘首以盼。

    牧其野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两把折叠露营椅，找了一处视野极佳、相对避风的地方支好。

    又拿出一个保温壶，倒出一杯热气腾腾的热可可递给温余吟：“拿着暖手。”

    温余吟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着香甜的液体，只觉得从里到外都被熨帖得服服帖帖。

    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然后举着相机像个好奇宝宝——拍远处雪山模糊的轮廓，拍雪地上晶莹的月光，拍夜空中灿烂的银河，甚至连旁边情侣依偎的背影也被他偷偷纳入镜头。

    “木头，你看那颗星星好亮！”

    “哇，那是什么星座？像勺子！”

    “快看快看，那边有流星！啊！太快了没拍到！”

    他兴奋地叽叽喳喳，像个第一次春游的孩子，全然忘记了身上的酸痛和寒冷，眼睛里只盛满了对这片神秘星空的惊叹和向往。

    牧其野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大部分时间只是仰头看着天空，偶尔侧目，目光落在温余吟被冻得微红却写满兴奋的小脸上，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温柔。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寒风凛冽，尽管做了万全准备，长时间的静坐不动还是让温余吟感觉手脚有些冰凉。

    温余吟刚想跺跺脚活动一下，身旁的牧其野却已经伸出手，将他的手包裹进自己的大手里，然后将两人交握的手，塞进了他温暖厚实的口袋里。

    温余吟感觉一股暖流从指尖蔓延至四肢。他侧头看向牧其野，对方依旧专注地望着天空，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动作只是他的无心之举。

    但温余吟知道，他的木头，在用他独有的方式给他取暖。

    就在这时！

    “快看！来了！极光！”

    “oh! y god! look!”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温余吟猛地抬头。

    深邃的墨蓝色天幕上，一道如同薄纱般的浅绿色光带，悄然出现在北方天际。

    它像一条被惊醒的巨龙，开始缓缓地游动，紧接着，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那绿光迅速地变得明亮、清晰。

    如同巨大的绿色绸缎被无形的手挥舞着，在夜空中优雅地飘荡，它蜿蜒着、舞动着，在宇宙的幕布上翩然起舞。

    “啊啊啊！极光！真的是极光！木头！快看！”

    温余吟激动得跳了起来，差点打翻了旁边的热可可，他手忙脚乱地举起相机，对着那奇幻绚丽的景象疯狂按动快门。

    他拍了几张，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放下相机，急切地抓住身边牧其野的手臂：

    “木头！合照！我们快合照！”

    不等牧其野反应，温余吟已经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一手高高举起，身体努力地往牧其野那边靠。

    他胡乱地对着镜头，试图将漫天舞动的极光和牧其野都框进去。

    “木头！看镜头！看镜头！笑一下嘛！”

    他指挥着，因为兴奋和手忙脚乱，拍出来的照片不是糊了就是角度奇怪。

    牧其野看着他像只炸毛的小猫，在极光下蹦蹦跳跳、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终于抑制不住地溢了出来。

    他伸手，稳稳地接过了温余吟的手机。

    “我来。”

    他的手臂更长，也更稳，他微微揽过温余吟的肩膀，将他拥在自己身侧。

    摄像头对准了他们，也框住了他们身后那片正在上演宇宙奇迹的天幕。

    “咔嚓！”“咔嚓！”“咔嚓！”

    牧其野连拍了好几张。

    照片里，温余吟依偎在牧其野怀里，冻得微红的小脸上是毫无保留的笑容，眼睛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倒映着漫天流动的极光。

    而牧其野，虽然依旧没有露出夸张的笑容，但深邃的眼眸凝视着镜头，或者说，是凝视着怀里的人。

    温余吟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看照片，每一张都让他爱不释手：

    “这张好看！这张也好！啊啊啊木头你拍得太好了！好美！”

    他沉浸在照片的喜悦里，也沉浸在眼前这震撼灵魂的自然奇观中。

    他靠在牧其野宽阔温暖的怀里，仰望着天空中那不断变幻、流光溢彩的绿色舞者，只觉得胸腔里激荡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泪水毫无预兆地蓄满了眼眶。

    “太美了…木头，真的太美了。”

    他喃喃着，声音带着哽咽，“比我想象中……还要美千倍万倍……”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边的牧其野，身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温余吟疑惑地侧过头，看向他。

    只见牧其野缓缓地松开了环抱着他的手。然后，在温余吟惊愕的目光中，在周遭其他追光者们或兴奋或专注的喧闹背景中——

    他单膝，跪了下来。

    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跪在了温余吟的面前。

    温余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牧其野以一种绝对臣服和虔诚的姿态，跪在了他脚下冰冷的雪地里。

    牧其野仰着头，他缓缓地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温余吟无比熟悉——是他们最早的婚戒。

    然而，它又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原本的戒圈上，此刻却多了一圈精美且细密镶嵌。

    那是一圈微小的钻石，它们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一道星河，环绕着戒圈。在漫天极光的映照下，如同将一片宇宙星尘，永恒地镌刻在了这枚象征承诺的指环之上。

    温余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死死地盯着那枚戒指，盯着牧其野举在他面前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牧其野的目光紧紧看着温余吟的眼睛。他开口了，声音是努力压抑却依旧无法控制的微颤：

    “吟吟。”

    “这枚戒指，当初套在你手上时，太过仓促。”

    “那时的我不懂得怎么好好爱你，只懂得强势地把你圈在身边。”

    “这几个月……”他顿了顿，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愧疚、庆幸，

    “是你教会了我爱人。教会我什么是心疼，什么是尊重，什么是真正的拥有。”

    “谢谢你……”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谢你最后愿意陪着我。没有在我最混蛋的时候离开我，没有跟我离婚。”

    温余吟的眼泪早已在听到“谢谢你”的那一刻，流了下来，他拼命地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堵得死死的，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牧其野深深地望着他：

    “我爱你，温余吟。”

    “我想把世界上最好的都捧给你，想牵着你的手走遍世界每一个角落，直到我们都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不要离开我了，好吗？”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一直偷偷关注着他们的几对年轻情侣，显然把这里当成了求婚现场，瞬间爆发出了兴奋的起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