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伸出手，将自己那根刚才掉在雪里熄灭的仙女棒也递了过去。

    温余吟接过来，默默地一燃。

    于是，寂静的雪夜里，只剩下两根仙女棒细碎的燃烧声，和两人交缠在一起清浅的呼吸。

    温余吟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光焰跳跃，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值得研究的东西。牧其野则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温余吟被光芒和羞涩染红的侧脸上。

    当最后一缕银色的火星在温余吟手中彻底熄灭，融入冰冷的雪地，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

    “木头，”他抬起头，带着点软软的祈求，“还不想回去……我们再走走好不好？”

    虽然很害羞，外面还飘着雪，但是身边有着牧其野……而且他贪恋这份独属于他们的除夕夜。

    牧其野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好。”

    他再次牵起温余吟的手，将那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爪子牢牢握住，揣进自己温暖的外套口袋里。

    两人就这样踩着薄薄的积雪，沿着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的街道，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远处隐约还有鞭炮声和孩童的嬉闹。整个世界似乎都沉浸在除夕夜的祥和里，连凛冽的寒风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一处开阔的河堤广场。这里的人很多，比刚才宋溪洲他们放烟花的地方热闹得多，男女老少，熙熙攘攘，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和期待。

    “哇，怎么这么多人？”温余吟好奇地踮起脚尖张望。

    旁边一位热情的大姐听到他的疑问，笑着解答：“小伙子第一次来吧？今天是除夕呀！再过五分钟，那边的河心岛会放今年最大型的烟花秀！大家都在这儿等着看呢！”

    “哦！原来是这样！”温余吟恍然大悟，眼睛瞬间又亮了几分，他立刻拉了拉牧其野的手，小声道：“木头！我们也看一会儿再回家好不好？”

    牧其野点点头，目光扫过摩肩接踵的人群，微微蹙眉。

    他牵着温余吟，凭借着身高的优势，穿过人群，在靠近河堤栏杆附近找到了一处相对空旷、视野也还不错的小平台，虽然也有人，但没那么拥挤。

    他让温余吟站在自己身前，背对着人群和河面，然后，非常自然地张开双臂，环抱住他，形成一个温暖的怀抱和屏障，将他和周围喧嚣拥挤的人群隔开。

    温余吟整个人几乎被圈在了牧其野的胸膛和冰冷的栏杆之间。

    “这样行吗？”牧其野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温余吟的耳尖。

    温余吟被他的气息和怀抱弄得耳朵痒痒的，心也痒痒的，他点点头，小声应道：

    “嗯。”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快了快了！还有一分钟！”

    紧接着，像是被点燃了引信，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声音汇聚成洪流：

    “十！”

    “九！”

    “八！”

    ……

    广场上所有人都仰望着河心岛方向的夜空，整齐划一地高声倒数，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对新一年的无限期盼和兴奋。

    温余吟也忍不住被这氛围感染，在牧其野怀里也跟着小小声地数：“七！六！五……”

    牧其野却只是低头看着他。

    怀里的人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白皙的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长长的睫毛上沾着几片小小的雪花。

    他兴奋地跟着人群倒数，柔软的唇瓣开合，呼出白色的雾气。

    那专注而期待的神情，比即将升空的烟花更吸引牧其野的目光。

    “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随着最后一声“新年快乐”的呐喊直冲云霄，“咻——砰！！！”

    第一枚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巨大的伞盖，瞬间铺满了半个夜空，将飘舞的雪花都染成了金色！

    紧接着，无数形态各异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绽放，此起彼伏，将整个河面映照得流光溢彩。

    “哇——！！！”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惊叹。

    温余吟也被这壮观的美景震撼了，他开心地仰着头，看着夜空中不断变幻的烟花秀。

    他下意识的抬头想去看牧其野的反应，以为牧其野一定也在看烟花。

    可是没有。

    牧其野的目光，正牢牢地落在他的脸上。

    漫天璀璨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却都比不上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所有喧嚣和光芒，只为了捕捉温余吟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在又一枚烟花炸开的巨大轰鸣声中，在周围无数“新年快乐”的祝福声浪里，温余吟望着牧其野的眼睛，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对着他无声地做了几个口型。

    牧其野看着他翕动的唇瓣，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比烟花更炽烈的情感，目光更深沉了。

    然而震耳欲聋的烟花声和人潮声完全淹没了这无声的告白。

    温余吟看着牧其野似乎没什么特别反应，以为听不见，眼神黯了一下，随即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他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烟花，只是心里某个角落，有点小小且微妙的失落。

    十几分钟的烟花秀终于落幕，夜空重归寂静，只剩下硝烟的味道和意犹未尽的人群讨论声。

    “走吧木头，回家啦！”温余吟从牧其野怀里转身，拉住他的手，语气轻快，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落只是错觉。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往回走，雪还在下，踩在脚下的声音格外清晰。

    走了一段，牧其野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雪夜里响起：“你刚刚，对我说了什么？”

    温余吟脚步一顿，随即笑嘻嘻地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嘻嘻，没听见？那算啦！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他故意吊胃口，眼睛狡黠地眨了眨，“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刚刚其实在说，牧其野是个大笨蛋！”

    牧其野停下脚步。

    温余吟也被迫停下，还没回头，就感觉一股力量将他拉了回去。

    牧其野转过身，面对着他，昏黄的路灯下，雪花在他肩头融化。

    他深深地看了温余吟一眼，那眼神让温余吟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然后，在温余吟惊讶的目光中，牧其野抬起手，握住了温余吟放在口袋外、还带着凉意的手，放在了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他脸颊的触感温热而真实。

    他看着温余吟骤然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也爱你。”

    等温余吟反应过来后，他猛地扑进牧其野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地带着鼻音：“…你！你怎么知道的！”

    牧其野收紧手臂，将怀里羞囧又激动的小企鹅紧紧抱住，下巴轻轻蹭着他毛茸茸的帽子。

    “笨蛋。”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你口型那么明显。”

    而且，你不说，我也知道。

    因为，我的眼睛，一整晚都在看着你。

    路灯昏黄，雪絮纷飞，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脚下雪花的轻响。

    牧其野那句“我也爱你”，像滚烫的暖流，熨帖了温余吟心里刚才那点小小的失落。

    原来他知道！这个闷骚的木头！

    “你……你作弊！”温余吟在牧其野怀里闷闷地控诉，声音带着点被戳破的羞恼和藏不住的欢喜，手却把人抱得更紧了。

    牧其野低笑出声，他收紧了手臂，将这只羞成小虾米的“企鹅”更密实地圈在怀里，

    “嗯，我只对你这样。”

    温余吟悄悄抬起脸，雪白的脸颊上红晕未消。他伸出手指，戳了戳牧其野的下巴：

    “那你早知道了，干嘛刚才不表示一下？害我以为…以为你没看见……”

    “因为想听你再说一次。”牧其野垂眸看着他，“亲口说给我听。”

    那眼神太专注，太蛊惑。温余吟刚刚褪下一点热度的脸“腾”地又烧了起来，他再次鸵鸟般地把头埋回去，小小声地嘟囔：“木头！闷骚！不说了！”

    牧其野也不勉强，只是紧了紧握着他手的那只大手，揣在自己温暖的口袋里。

    “回家？”

    “嗯！”温余吟点点头，这次终于肯抬起头走路了，只是脸上的热度一时半会儿是散不掉了，他任由牧其野牵着手，两人并肩走在飘雪的归途。

    街道只余下零星几家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还有远处偶尔一两声的鞭炮余音。

    雪花飘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头，又被彼此呼出的白气融化。

    快到家楼下时，温余吟忽然停下脚步。

    “木头，”他小声唤道。

    牧其野侧头看他：“嗯？”

    温余吟深吸一口气，他踮起脚尖，凑到牧其野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拂过耳廓，牧其野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