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别这么紧张。”

    他顿了顿，开始解释：

    “是周煊——就昨天那个红头发的小子，他前天晚上在城外盘山道练车的时候，被‘黑皮’那帮人阴了，差点被别下悬崖，幸亏他技术还行，反应快，只蹭掉了点漆，人没事。”

    听到“掉悬崖”三个字，江闻玉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虽然他没见过周煊几次，对赛车也没什么概念，但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足够让人后怕。

    韩缚危注意到他细微的反应，以为他是对“周煊”这个名字陌生，便补充了一句：

    “周煊就是那个红色头发，咋咋呼呼的那个。”见江闻玉点了点头，他才继续往下说。

    “所以昨天，我们不是去打架的。”韩缚危强调，

    “黑皮，就是站我对面那个领头的，他是来下战书的。约了下周末，在正规封闭赛道，跟我们‘切磋’一下。”

    他说着，身体向后靠了靠，懒洋洋地倚在椅背上：

    “一群人，菜就算了，还总爱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

    他嗤笑一声，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重新聚焦在江闻玉脸上，身体猛地又前倾，瞬间拉近了距离，黑沉沉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带着点戏谑和十足的自信：

    “不过嘛——”

    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江闻玉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结巴：“不……不过什么？”

    韩缚危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和那点慌乱，嘴角勾起一个张扬的笑容，语气斩钉截铁道：

    “不过再怎么阴，他们也干不过我。”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江闻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所以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昨天就看你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放心吧，真的没事。”

    指尖传来的触感和韩缚危笃定的话语，像一阵暖风，轻轻吹散了江闻玉心头最后一点不安的阴霾。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带着痞笑的脸，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韩缚危刚想再说点什么，目光不经意瞥到墙上的挂钟，脸色瞬间一变。

    “糟了！早课要迟到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刚才那副游刃有余、沉稳可靠的样子瞬间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个风风火火的大学生。

    他嘴里念叨着教授的名字和可能的悲惨后果，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回自己房间，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后，又旋风般地刮了出来，肩上胡乱挎着背包，手里还抓着车钥匙。

    “我走了！午饭在冰箱里，热一下再吃！记得喝汤！”他一边单脚跳着穿鞋，一边语速极快地冲着客厅方向喊，也顾不上江闻玉有没有回应，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响，公寓里骤然安静下来。

    刚才还充斥着韩缚危咋咋呼呼声音的空间，现在剩下橙子满足的呼噜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闻玉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陪着蹭过来的橙子玩了一会儿逗猫棒。

    等橙子玩累了，摊在地毯上舔毛时，江闻玉也起身，去厨房把韩缚危早上做好的饭放进保温盒里，然后换好鞋子，准备去工作室。

    早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

    江闻玉找了个角落站稳，戴着耳机，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发呆。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提示有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他随手点开，映入眼帘的微信头像让他微微一愣——那是一只橘猫圆滚滚毛茸茸的大脸，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正是他家橙子标准的大头照。

    角度甚至有点丑萌。

    再看好友申请的备注信息，只有简简单单七个字：

    【橙子另外一个爸爸】

    江闻玉看着这行字，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脑海里浮现出韩缚危那张时而痞气又有点幼稚的脸，他忍不住低下头，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几乎是下一秒，聊天界面就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对方发来一个表情包】

    那是一个线条简洁的卡通猫咪，正从门框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一点点试探，配文是：

    【暗中观察jpg】

    江闻玉的手指悬在那个可爱的猫猫头表情包上，停顿了几秒。

    他平时几乎不用表情包，聊天记录干净得像工作报告。但看着这个由“橙子另外一个爸爸”发来带着明显讨好和试探意味的小猫，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长按表情，选择了【添加表情】。

    做完这个动作，他像是做了什么小小的突破，耳根微微发热，将手机锁屏，重新塞回了口袋里。

    只是那只有些笨拙的探脑袋小猫，似乎已经印在了他心里，连同那个刚刚添加进列表，顶着橙子丑照头像的联系人一起。

    来接老婆下班

    阶梯教室里，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韩缚危坐在后排，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带着笑意的脸，他看着微信列表里那个刚刚通过验证，头像是一片素色天空的新联系人，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旁边同组的男生凑过来，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调侃：

    “哟，缚危，笑这么荡漾，跟女朋友聊天呢？”

    韩缚危头也没抬，指尖在“江闻玉”三个字的备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顺口就应了声，语气里带着点不为人知的得意和亲昵：

    “嗯，跟我老婆聊天呢。”

    那男生被他这毫不避讳的称呼噎了一下，还想再八卦，韩缚危已经懒得理他，手指一点，进入了江闻玉的朋友圈。

    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样干净。没有自拍，没有琐碎的日常抱怨，只有寥寥几条动态，大多是工作室新香水的研发记录或是官方宣传文案，配图也极其简洁，要么是仪器，要么是成品。

    然而，置顶的一条却有些不同。

    那是一张照片，构图很简单，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正稳稳地握着一支透明的玻璃试管，试管内是某种澄澈的淡绿色液体。背景应该是工作室的操作台。

    韩缚危的目光瞬间被那只手牢牢吸引。他认得这只手。他见过这双手捧着水杯小口喝水的样子，见过它们无意识地揪紧被单的样子，也曾在某夜，感受过这截手腕的纤细和肌肤的温热。

    他的视线地定格在照片中那只手的右手虎口下方——那里，有一颗极小的、浅褐色的痣。

    韩缚危的眼神暗了暗，喉结轻轻滚动，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长按图片，熟练地选择了“保存到手机”。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完成了某种隐秘的仪式，心满意足地锁上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

    而另一边。

    地铁在隧道中穿行，江闻玉靠在角落，戴着耳机，却根本没有听音乐。他手指有些迟疑地，再次点开了那个顶着橙子丑照头像的对话框。

    鬼使神差地，他点进了韩缚危的朋友圈。

    扑面而来的动态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鲜活甚至有点吵闹的生命力。

    最新几条几乎被橙子霸屏，各种角度的丑照——四仰八叉睡瘫在猫窝里的，偷吃被抓包瞪大眼睛的，被强行套上小裙子后生无可恋的……配文也都是韩缚危式的调侃。

    江闻玉的指尖无意识地上滑，目光掠过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动态。

    忽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看角度是偷拍。照片里是一个清瘦的背影，穿着浅色的外套，微微低着头，正站在一家私房菜馆绘着竹影的移门前，似乎在等待。

    背景虚化，但江闻玉一眼就认出，那是他自己。

    配文很简单，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亲昵：

    【和哥第一次出来吃饭！】

    江闻玉的耳根“唰”地一下就红了，他像是被屏幕上的文字和那个熟悉的背影烫到一样，手指慌乱地继续向下滑动，试图用更多的信息覆盖掉那一瞬间的悸动。

    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组截然不同的照片。背景是专业的赛车场，穿着红黑相间赛车服的韩缚危倚在流线型的赛车上，头盔夹在臂弯里，脸上挂着夺冠后肆意又张扬的笑容，汗水浸湿了额发，眼神亮得惊人，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无所畏惧的火焰。

    江闻玉怔怔地看着照片里那个光芒四射的韩缚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有一种难以言喻被吸引的悸动。

    等他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长按了那张赛车照片，屏幕上跳出了选项菜单。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快速点下了【保存到相册】。

    动作完成的一刹那，巨大的羞赧和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瞬间将他淹没。

    他像是怕被周围任何人发现似的，手忙脚乱地退出朋友圈，甚至直接锁屏，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那个刚刚被他偷偷保存下来关于韩缚危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