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韩缚危的靠近和干预,却一次次地打破他的界限,让他无所适从,又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这种矛盾的感觉撕扯着他,让他更加疲惫。
就是想宠
不知过了多久,胃里隐隐传来的空虚感让他不得不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想去厨房倒杯水。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生怕惊动隔壁的人。
门一开,他就看到了安静放在地毯上的托盘。
一杯冒着微弱热气的蜂蜜牛奶,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旁边甚至还有一小盒助眠的薰衣草精油。
江闻玉愣在原地,看着那杯温热的牛奶,鼻尖猛地一酸。
他蹲下身,端起那杯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杯壁蔓延到掌心,似乎也一点点驱散了身体里的些许寒意。
他拿起吐司,小口小口地吃着,喝着温甜的牛奶,空泛的胃里渐渐暖和起来,连带着冰冷的心脏似乎也找回了一点温度。
他端着空掉的杯子和盘子,犹豫了一下,没有放回门口,而是轻轻走向厨房,准备洗干净。
经过韩缚危的房间时,他注意到门缝下还透出微弱的光线。
他还没睡?
江闻玉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他站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那道光缝,久久没有动弹。
而房间内的韩缚危,早在江闻玉开门的那一刻就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动静。
他屏住呼吸,听着外面轻微的脚步声,拿起杯盘的声音,走向厨房的水流声,他的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的小猫,愿意接受他的照顾了。
这就够了。
他不急,他可以等。等到他的小猫彻底放下戒备,主动走向他的那一天。
江闻玉清洗好杯碟,擦干放回原处。再次经过韩缚危的房门时,那道光缝依旧亮着。
他站在门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极轻极轻地、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门板说了一句:
“谢谢。”
说完,像是怕被听到一样,他立刻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心脏却砰砰跳得厉害。
门内,靠在床头的韩缚危,清晰地听到了那一声细微如猫叫的“谢谢”。
他微微一怔,随即关掉台灯,在彻底的黑暗中躺下,闭上眼睛。
今晚,或许能做个好梦了。
第二天清晨,江闻玉醒来时,头依旧有些隐隐作痛,但比起昨晚,内心已经平静了许多。那些不堪的记忆被重新压回心底深处,只是偶尔刺一下,提醒着它们的存在。
他推开卧室门,食物的香气已经飘散出来。
韩缚危正背对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着,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高大的身影被晨光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灶台上炖着粥,平底锅里煎着鸡蛋,一切井然有序。
听到脚步声,韩缚危回过头,脸上是一如既往阳光灿烂的笑容,仿佛昨晚那个在餐厅里眼神骇人,在阳台抽烟打电话的阴郁青年从未存在过。
“早啊,闻玉。”他自然地打着招呼,语气轻快,“头还疼吗?我煮了醒酒汤,还有南瓜粥,养胃的。”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平常,没有丝毫刻意的安慰或探究,恰好缓解了江闻玉可能会有的尴尬和不自在。
江闻玉看着他的笑容,听着他熟稔地叫着“闻玉”,他移开视线,低低地回了声:“早……好多了。”
“那就好,快去洗漱,马上就能吃了。”韩缚危笑着转回去,继续翻动锅里的煎蛋。
餐桌上,气氛安静却并不凝滞。韩缚危没有再提任何关于昨晚的事情,只是像往常一样,偶尔给江闻玉夹点小菜,说说今天天气不错之类无关痛痒的话。
这让江闻玉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他甚至注意到,韩缚危今天做的菜都格外清淡软烂,明显是照顾他可能不太舒服的肠胃。
一种细微的、被妥善照顾着的暖流,悄悄浸润着他有些干涸的心田。
吃完早餐,江闻玉习惯性地想帮忙收拾,却被韩缚危拦住了。
“今天我来就行,你去忙你的吧。”韩缚危利落地收拾着碗筷,语气轻松,“哦对了,我上午约了人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中午可能不回来吃了,冰箱里有吃的,你热一下就好。”
江闻玉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韩缚危出门后,公寓里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江闻玉坐在工作室里,对着满架的香精油,却有些心神不宁。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不习惯这种绝对的安静了。往常这是他最渴望的状态,但现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甩甩头,试图专注于工作,但效率极低。
而另一边,韩缚危出了门,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他骑上机车,并没有去学校,而是径直驶向了市中心一家高级咖啡馆的包间。
包间里,一个穿着花哨衬衫、戴着墨镜的男人已经等着了,正是昨晚接电话的那位朋友,名叫许渡京。
看到韩缚危进来,许渡京摘下墨镜,吹了声口哨:“哟,韩少爷驾到,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是不是‘运动’过度?”他挤眉弄眼,意有所指。
韩缚危没理他的调侃,在他对面坐下,直接伸出手:“东西呢?”
许渡京撇撇嘴,从旁边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递给他:“喏,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你这小宝贝家里那点破事,可真是不怎么光彩。”
韩缚危打开文件夹,快速翻阅起来。
越是看下去,他的脸色就越是阴沉。
资料显示,江闻玉的母亲早逝,父亲很快再娶,生了江皓。继母刻薄偏心,父亲懦弱无能。江闻玉从小在那个家里就如同透明人,甚至可以说是备受欺凌和冷暴力。
江皓仗着母亲宠爱,更是以捉弄这个沉默寡言的哥哥为乐。包括小时候多次将江闻玉反锁在黑暗的柜子或房间里,直到父亲出差回来才发现。这也导致了江闻玉极度恐惧密闭空间和社交障碍。
而江闻玉大学毕业后就几乎与家里断绝了来往,独自搬出来住,靠着调香的手艺勉强维生。
“啧啧,真是个小可怜。”许渡京翘着二郎腿,摇着头,“怪不得性格那么孤僻。不过话说回来,他那个弟弟江皓,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欠了一屁股债,最近好像还在打听他哥的地址,估计是又缺钱花了,想去找他哥‘打秋风’。”
韩缚危看着文件夹里的内容,眼神越来越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包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渡京看着他这副模样,识趣地没有再多开玩笑,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
就在这时,许渡京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了电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甚至有点狗腿。
“沐沐?嗯,在外面谈点事呢……啊?蛋糕?草莓慕斯?行行行,知道了……保证买到!买不到我就不回去了,行了吧?”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好脾气,甚至带着点哄劝的味道,“乖,在家好好看家,我尽快回去。”
虽然听不清电话那头具体说了什么,但能听到一个带着点娇蛮的男声正嚷嚷着什么“不带蛋糕就别进门”之类的话。
许渡京一脸无奈又纵容地笑着,连连应声:“好好好,小祖宗,都听你的。嗯,挂了。”
挂了电话,许渡京一抬头就对上韩缚危略带探究的眼神。他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咳,家里那位……下达指令了。没办法,得赶紧去把贡品备好,不然今晚得睡沙发。”
他站起身,拿起墨镜:“那啥,资料你也看了,具体怎么弄随你。有需要随时吱声。我先撤了?”
韩缚危点了点头:“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好说好说!”许渡京摆摆手,戴上墨镜,匆匆忙忙地走了,显然是急着去给他家“小祖宗”买蛋糕了。
包间里又只剩下韩缚危一个人。
他看着许渡京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夹,脑海里闪过许渡京刚才接电话时那副温柔又无奈的表情。
那种被人等待着、被人理所当然地要求着、甚至威胁着的感觉似乎并不坏。
他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人,一定是被许渡京放在心尖上宠着,才会如此有恃无恐地撒娇耍赖。
那么他的闻玉呢?
他的闻玉,从小得到的只有冷漠、欺凌和忽视。他习惯了独自一人,习惯了不提出任何要求,习惯了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韩缚危的心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忽然站起身,拿起文件夹,也大步离开了咖啡馆。
机车轰鸣着穿过街道,最终却并非驶向回家的方向,而是停在了一家以其精致甜点而出名的法式甜品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