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在灵魂深处炸开。

    就在这时。

    别墅里传来一道清亮的少年音，穿透夏日的空气，直直击中司徒珩的鼓膜。

    “奶奶，我不吃了！要迟到了！”

    大结局，哥哥很爱很爱你

    司徒珩的瞳孔骤然一缩，整个灵魂跟着猛地发颤。

    紧接着，一道慈爱温和的声音从屋里追出来。

    “安安，慢点跑！把三明治带车上吃，别饿肚子！”

    脚步声轻快地踏在青石板上。

    司徒珩睁大了眼，死死盯着大门口。

    一个清瘦纤薄的身影跃入眼帘。

    白色的连帽卫衣，黑色直筒长裤，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平底板鞋。

    左肩随意挎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少年转过身，冲着屋内的老人挥手。

    那张脸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眉眼弯弯，眸子里像盛着碎星光，唇角翘着，脸颊透着健康的微红。

    那是白祈安。

    又不是那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眼底失去光的白祈安。

    是鲜活明媚的少年白祈安。

    白祈安接过佣人递来的打包盒，随手抛了一下，稳稳接住，笑着钻进了门口等候的轿车。

    司徒珩抬手按住心口。

    明明只是个灵魂，他却觉得那里疼得快要裂开。

    安安，真的是他。

    是他的安安。

    黑色的轿车平稳启动。

    司徒珩的灵魂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车流如织。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宏伟的建筑前。

    红砖绿瓦，百年名校。

    校门上方刻着四个大字——京师大学。

    司徒珩愣住了，回神的时候，眼底满是自豪。

    这是安安上学的地方。

    原来他的安安这么优秀。

    车门打开。

    白祈安背着包跳下车，笑着冲驾驶座挥手：“刘叔，再见！”

    “少爷慢点，下午我来接您。”司机笑呵呵地打转方向盘。

    “好！”

    白祈安刚往校门走了两步。

    “安安！”

    左边花坛窜出来两个男生。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斯文清隽。

    另一个留着寸头，眉眼带着点桀骜的酷劲。

    两人熟练地一左一右，把白祈安夹在中间，肩膀撞着肩膀，亲昵又自然。

    “白祈安，早上好啊。”寸头男生一把揽住他的脖子。

    “早上好，陆野，林墨。” 白祈安笑着挣脱了一下。

    叫陆野的寸头男生撇撇嘴：“你昨天借去的那本漫画看完了没？”

    白祈安闻言，心虚的眨了眨眼，又赶紧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还有一点点。”

    陆野立刻拔高音量：“你这速度也太慢了吧！我还怎么跟你讨论大结局啊，憋死我了。”

    白祈安眼底闪过一丝歉意，语气软软的：“不好意思嘛。昨天晚上跟我爸去参加了一个晚宴，回家太晚了。”

    眼镜男生林墨推了推镜框，挡开陆野的手。

    “行了，安安最近还在准备国际艺术考试。他多忙你不是不知道。别在这道德绑架。”

    陆野举起双手投降：“行吧行吧，是我不好喽。”

    白祈安赶紧摆手解释：“没有没有，你们都很好啊。r大大的漫画书绝版难求，陆野你都愿意借给我，我感激还来不及。等我忙完这阵艺术考，一定通宵看完，写个八百字读后感跟你分享。”

    听着少年这认真的保证，陆野和林墨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底都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极为柔软的光。

    陆野嘴角快咧到耳根了：“行，这可是你说好的。”

    “嗯嗯，说好了。”白祈安用力点头。

    林墨低头看了眼手表：“听说南门新开的那家奶茶店出了新口味。放学我们去尝尝？”

    “好啊。”

    白祈安眼睛一亮。

    他最爱吃各种甜食了，特别是草莓，从小到大的最爱。

    陆野立刻接茬：“这次该轮到我请客了。安安你想喝什么？”

    白祈安毫不犹豫地软声道：“草莓奶昔。”

    “我就知道。草莓脑袋。”

    陆野宠溺地伸手揉了一把白祈安的头发。

    白祈安笑着偏头躲开，也不恼，精致的眉眼间全是轻松与惬意。

    三个少年笑作一团，踩着阳光往校门里走。

    没有人看见。

    校门外，几步远的地方，一个透明的身影悬在半空。

    司徒珩漂浮在那里，死死盯着那只揉过白祈安头发的手。

    心口那阵闷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重。

    不是痛。

    是钝刀来回在割。

    原来没有他司徒珩，白祈安的人生是这样灿烂的。

    白祈安是正常的。是鲜活的。是走到哪里都会被爱意包围的。

    是啊，这才是白祈安该有的样子。

    自信。阳光。明媚。

    不是从前的胆怯。不是惶恐。不是被折磨。不是被辱骂。

    可那些痛苦都是他给的，全是他给的。

    “安安……”

    司徒珩嘴唇颤抖着，灵魂在阳光下剧烈地颤栗，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他忍不住朝白祈安的方向伸手。

    想摸一下他的少年。

    够不到。

    他继续往前飘，想离近一点。

    还是不行。

    隔着两米。

    司徒珩停下来，绝望的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背影。

    灵魂的力量在耗尽。

    司徒珩一双眼眸猩红，喉结滚了滚。

    最后用尽所有的力气，嘶吼出那句压在心里无数个日夜的思念——

    “安安。”

    白祈安没回头。

    “安安，对不起。”

    这五个字重若千钧，他终于说出口了。

    前方。

    正和同伴一起踏入校门的白祈安，脚步猛地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回头，看向身后。

    微风卷起一片落叶，什么都没有。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听到了，连带着心脏都在撕裂般的疼。

    “怎么了？”陆野察觉到他停下。

    白祈安摩挲了一下心口的位置，迟疑着开口：“你们……刚刚有听到什么人说话吗？”

    “没有啊。”陆野一脸莫名其妙，“不就我们三个在说话。你听到什么了？”

    林墨也跟着摇头。

    白祈安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处空荡荡的空气。

    可他刚刚确实听到了一道声音，磁性低沉，带着一种仿佛能把人淹没的绝望。

    那道声音说的是：安安，对不起。

    陆野和林墨担心的看着他，“没事吧，要不去校医那看看。”

    “没事，可能是我昨晚没睡好，听错了。”

    白祈安重新绽开笑容，将那抹没来由的酸涩抛在脑后。

    “行。”

    林墨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往里冲：“快走快走。第一节可是灭绝师太的课，这会儿估计在点名了！”

    “啊？完了完了！”

    三个少年踩着满地细碎的阳光，朝着教学楼狂奔而去。

    清脆的笑声在里回荡。

    司徒珩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门里。

    一点一点，最后被走廊的阴影吞没。

    灵魂的边缘开始裂开。撕扯。蔓延。

    司徒珩笑的泪流满面。

    “安安。”

    “要幸福。”

    “要健康。”

    “哥哥对不起你。”

    “哥哥……”

    最后一句卡在喉间，随着那个充满悲痛与悔恨的灵魂，一点一点，碎在了阳光里。

    安安。

    哥哥很爱很爱你。

    这句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大结局（一） 奖励

    下午两点。

    阳光刺破云层，落在司徒集团总部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道冷厉的光。

    顶层总裁办。

    司徒珩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陈诚刚送进来的文件。

    光从落地窗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男人眉头微压，鼻梁和下颌的线条被光打得分明，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淡。

    白家旁支。

    白薇薇一家的所有产业。

    在经历整整一个月的狂风暴雨后，今天彻底破产，进入最后清算。

    他扫了一眼文件末尾的鲜红公章，拔出那支纯黑色的定制钢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行云流水地签下名字。

    陈诚双手接过去的时候，纸面上的字力透纸背，指腹摸过去能感觉到凹痕。

    他抬头看了看老板。

    司徒珩的目光已经落到下一份文件上了，头也没抬，声音平稳：“按这个方案落实。白家的财产清算干净，全部收归到安安名下的独立信托里。一分都不许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