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避开白祈安右手那块烫伤，把卫衣往少年头上套。

    “手抬起来。”

    白祈安看着他蹲在跟前，眼底的慌还没退干净。湿漉漉的眼眸无措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像在确认这个人真的还在。

    确认完了，才稍微安心了些，乖乖抬起左手，袖子套进去。

    右手他不敢动。司徒珩便绕开那块伤，把袖子慢慢捋上去，理好衣领，把堆在脖子附近的布料抚平。

    宽大的卫衣衬得少年身形愈发纤瘦。

    小脸被热气蒸过，透着一股浅浅的粉。碎发垂在额前，眸光清澈湿润，褪去了刚刚的狼狈，显出几分久违的少年气。

    “好了。”司徒珩站直身子，朝他递出干燥温热的掌心，“走吧。”

    白祈安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向他的脸。眼底那点依赖又重了些，把自己的左手放了进去。

    司徒珩把他放到落地窗旁的真皮沙发上，又从桌上的铁盒里拿了两颗草莓糖放在他手里。

    “慢慢吃。”

    茶几上还备着秘书送来的温热燕麦奶和小碟切好的蜜瓜。

    白祈安窝在宽大的沙发里，对着手心里那两颗草莓糖看了好一会，最后放进口袋里，没舍得吃。

    他捧着白瓷杯，小口小口地抿。

    时不时的，他抬眼，偷看一眼几米外办公桌后的男人。

    司徒珩确实忙，手边压着厚厚一叠报表。

    白祈安看一眼，低头抿一口，再看一眼。这样心里才踏实。

    结果太入神，连杯子歪了都没发现。

    直到燕麦奶差点洒出来，白祈安才慌慌张张两手捧正，低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耳根却红了。

    办公桌后面，司徒珩的视线从报表上抬起来，落在沙发上那个小身影上。

    小家伙坐在那儿，白净的小脸，精致的五官，眼尾还带着一点没褪尽的绯红，小口小口地抿着奶。

    看过去又乖又软。

    他眼底一软，那点惯常的冷厉散了大半。

    好地方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静谧，被一阵清脆刺耳的高跟鞋声打碎。

    门没锁，只是虚掩着。

    来人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应声，便径直推开了总裁办厚重的实木大门。

    白薇薇穿着一身浅藕色修身套裙款款走进来，长发烫成精致的大波浪，搭配着成套的珍珠配饰，妆容无可挑剔。

    “阿珩，听陈助说你这两天都没回别墅，我过来看看你……呀，安安也在呢。”

    白薇薇视线掠过沙发上的白祈安时，眼底飞快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面上的笑意却愈发温和亲切。

    原本安安静静喝奶的白祈安，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猛地绷紧了。

    几乎是本能地缩起肩膀，把小脸往卫衣高领里藏，眼睫剧烈颤抖着，死死盯着地毯，一声不吭。

    讨厌的坏女人又出现了。

    白祈安捧着瓷杯的手指骨节泛白，眼底不安闪动。

    白薇薇丝毫不介意他的冷淡，施施然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姿态优雅地交叠起双腿。

    “阿珩，下个月初是白奶奶的大寿。” 她语气自然，带着得体的孝顺。

    “白家虽然大不如前，但奶奶毕竟是长辈，几十年的老交情都在。我想着去给她老人家挑件合心意的寿礼。”

    司徒珩本来因为她擅自进门，眉眼间已经浮起一层不悦。

    听到“白奶奶”三个字，他顿了一下。

    白老太太是白祈安唯一的血亲，这个面子他得给。

    司徒珩放下手里的钢笔，对着白薇薇，点了点头。

    “你去挑，我来结账。”

    白薇薇笑得更深了，目光转向白祈安：“正好安安也在，我想带他一起去逛逛。毕竟安安是奶奶最疼的孙子，他挑的寿礼，奶奶看着肯定格外高兴。”

    沙发角落里，听到“白奶奶”三个字，白祈安的身子猛地震了一下。

    少年微微掀起眼帘，眼底闪过一抹纠结。

    是，奶奶生日，自己送点什么？

    他低下头，拇指下意识在瓷杯边缘来回摩挲，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

    可不想去。

    他怕极了白薇薇。

    那些打骂他时的嘴脸，像噩梦一样刻在脑子里。

    跟她单独出门，他害怕。

    可那是奶奶的生日。

    如果他不送礼物，奶奶……会失望吗？

    两股情绪在心智残缺的脑海里拉扯撕咬，少年纠结地咬唇。

    办公桌后的司徒珩放下钢笔，幽深的眸子扫过缩成一团的少年。

    白祈安对白薇薇的排斥，他比谁都清楚。

    上次在别墅，还有医院，白祈安的反应都很激动。

    可白薇薇是司徒家明面上定下的联姻对象。

    白祈安这辈子都注定要留在他的庇护之下，这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可能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白祈安总要学会面对。

    他可以把他藏在别墅里不谙世事，但对白薇薇，他不能。

    更何况，白老太太是白祈安唯一的血亲，白薇薇带他去尽孝挑礼物，于情于理，司徒珩都挑不出拒绝的借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半分钟。

    白祈安咬着发白的嘴唇，终于忍不住无助地抬起头，红着眼眶望向司徒珩。

    那双纯澈见底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恐慌、无助，还有最后一抹卑微的祈求。

    他拼命地在心底祈求，哥哥能对白薇薇说一句“他不去”。

    然而，司徒珩迎着那道几乎带着求救意味的目光，眸光动了动，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手指拉开抽屉，取出一张黑色副卡，推到茶几边缘。

    “啪嗒。”

    清脆的落卡声，彻底击碎了空气中残留的温存。

    “去吧。” 司徒珩的声音平静无波，“看中什么随便买。”

    安安总要习惯跟白薇薇相处，他不能永远把他护在身后。

    司徒珩重新拿起钢笔，笔尖在纸上顿了一瞬，才落下去。

    “哥哥……”

    白祈安眼底那点摇摇欲坠的期待，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得连青烟都不剩。

    哥哥避开了他的眼睛。

    哥哥要他去。

    明明刚才哥哥还抱着他，还替他穿衣服，还那么温柔。

    可坏女人一进来，哥哥就不看他了。

    他不懂为什么，但他知道，哥哥不帮他。

    白祈安眼睛酸酸的，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不想跟白薇薇出去，可哥哥说让他去。哥哥的语气那么硬，明明就是非去不可的意思。

    白薇薇脸上的笑容愈发艳丽，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沙发前，伸手就要去拉白祈安的手腕。

    “看吧，阿珩都发话了。走吧安安，姐姐带你去好好挑挑。”

    就在白薇薇的指尖即将碰到他的那一瞬间，白祈安像触电般往后缩了半寸，硬生生避开了。

    从前白薇薇是姐姐，可从她欺负自己开始就不是了。

    她是坏女人！

    他不喜欢她，他怕她。

    白薇薇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飞快划过一丝阴狠，转瞬又恢复了笑意。

    小贱人，你等着这扇门，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祈安放下手里已经凉透的燕麦奶，从沙发上滑下来。

    他不想去。

    可哥哥让他去，他不敢说不去，不能任性的。

    是啊，他去给奶奶买礼物，在外头坏女人总不能打他吧？

    这样想着，他的脑袋还是垂着，一步一步朝门外走。

    经过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时，他的脚步停了偏过头，看了哥哥一眼。

    哥哥没抬头。

    哥哥在翻文件。

    又看了一眼，哥哥还是没抬头。

    白祈安抿了抿嘴，把脸埋回衣领里，继续往外走。

    哥哥也是坏人！

    刚才还抱他，还亲他，现在坏人来了，哥哥就不管他了。

    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白薇薇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嗒、嗒、嗒”，一声比一声响。

    白祈安跟在后面两步远，帽子扣在头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头垂得很低。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偷偷回头看了眼那扇关上的门。

    门没开。

    他转回来，肩膀缩得更紧了。

    鼻子有点酸，他使劲吸了一下，没让眼泪出来。

    白薇薇停下步子，侧过身回头，阴冷的目光落在少年白皙的脸上，甜腻得声音让人发慌。

    “安安，走快点呀。姐姐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谁推了她

    周氏旗下的恒隆广场，顶层奢品区。

    悠扬的大提琴声在挑高的中庭里回荡，空气里是香氛和冷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白薇薇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姿态闲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