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安安……可以学画画吗？”

    “当然可以。”

    司徒珩灼热的目光落在那张小脸上，一寸一寸描过去，“安安很聪明。哥哥会给安安找最好的老师，不催你、不骂你，安安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白祈安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眉眼间荡起兴奋的光。

    “安安想学！”他猛地扑进司徒珩怀里，软乎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安安想画哥哥！画很多很多哥哥！”

    司徒珩胸腔被撞得闷响，抬手揽住少年的背，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他想起那幅已经被送去装裱的画。

    两个小人，一高一矮，笔触稚嫩却鲜活，画风是少年独特的风格。

    如果安安能地学画，安安能画出什么样的世界？

    “好。”司徒珩低下头，鼻尖蹭了蹭白祈安的发顶，“哥哥明天就安排。”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白祈安脸上，烫得他一阵酥麻。

    “那安安画了好看的画，哥哥也会挂起来吗？”

    “每一幅都挂。”

    小朋友兴奋得在他怀里拱了两下，拱完了又抬头，认真地看着他：“那安安以后画一百幅！不——画一千幅！”

    “好，一千幅。”

    司徒珩沉沉凝视着他纯粹的笑颜。清澈干净的黑瞳里印着自己的身影，美好得让他心动。

    一股只为他而生的爱意从心头上涌，恨不得将跟前心心念念的人护在身旁，从头到尾护个遍、疼个遍。

    前世堆积了几十年的思念，翻涌不息。

    司徒珩咬了咬腮帮子，哑着声：“嗯，哥哥把家里的墙全留给安安。”

    “哥哥真好。”

    白祈安窝进他的怀里，清隽的脸庞染了笑意，眉眼弯弯，漂亮得晃眼。

    他没发现男人身侧的手握得多紧。

    司徒珩垂眸看着那张笑脸，指尖在他背上无意识地收紧。

    一千幅。前世安安一幅都没来得及画完。

    这一世，他要全部补上。

    浴室的灯很亮。

    白祈安站在洗手台前，期待的两手攥着草莓味的牙膏管使劲一挤，粉色的膏体从指缝间溢出来，黏糊糊的，糊了满掌心。

    他愣住了，抬起手，桃花眼湿漉漉地望向身后的人，睫毛扑闪了两下：“哥哥……弄脏了……”

    声音轻软，全是怕被骂的紧张。

    司徒珩心一沉，难受的喉间发堵。

    他抽出纸巾，捏住男孩的手腕，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干净。

    少年的手指本能地蜷了蜷，白皙的肌肤染了绯色。

    “安安，你记住。在哥哥这里，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不要怕。”

    他重新挤了牙膏，托起白祈安的下巴：“张嘴。”

    白祈安乖乖仰起脸，嘴巴张成小小的“o”，神情恍惚。

    打坏东西，做错事，都可以的吗？

    司徒珩温柔地托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小幅度地刷。

    男孩配合地微微偏头，唇瓣被泡沫沾了些许粉白。

    司徒珩看着他，眼神软了下来。

    漱完口，白祈安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笑得眼睛弯弯的：“甜的。”

    司徒珩轻轻偏过头。

    换睡衣的时候，白祈安自己动手。

    扣子是圆的，手指捏着第二颗拧了好几下，怎么也塞不进扣眼。

    男孩急的耳尖慢慢红了，像抹了胭脂，低着头跟那颗扣子较劲，小嘴抿着，眉心微蹙。

    司徒珩沉沉地看着。

    前世他撕那些衣服的时候，男孩眼里全是惊恐，身体抖得像风里的纸。

    那些画面像碎玻璃扎在他心口，这么多年了，还是疼的发闷。

    司徒珩深呼吸，指尖发颤，声音放得极轻：“安安，哥哥帮你，好不好？”

    白祈安抬头看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司徒珩蹲下身，替他把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衣裳下是少年单薄的身形，安安静静的。

    扣子解完，司徒珩轻了口气。

    接下来是泡澡。

    白祈安跨进浴缸，热水漫上来，好舒服啊。

    他愉悦地眯了眯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即想到辛苦的哥哥。

    于是睁着纯净的大眼睛，用单纯的嗓音，作出大方的邀请，“哥哥，一起吗？”

    司徒珩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太要命了。

    浴室门口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冷硬的面具照出了裂痕，底下早已溃不成军。

    他不敢回头，声音低低的：“不了，哥哥去打个电话。安安慢慢泡，泡好了叫哥哥。”

    说着，司徒珩转身，心急地带上门，高大的背影狼狈又慌张。

    留下被氤氲热气熏的粉嘟嘟小朋友，眨巴着桃花眼，心里暗暗念道，“哥哥工作太辛苦了，他要乖。”

    哥哥，疼不疼

    白祈安从浴室出来，欢快地窝进柔软的被窝里。

    嘻嘻，等哥哥一起睡觉。

    不过。

    他可爱地皱了皱鼻子，哥哥刚才走得好急，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只丢下一句“把牛奶喝了”，就急匆匆进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水汽还没散干净，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睡衣前面两颗扣子没系好，敞开的领口下露出一小截锁骨。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白祈安乖乖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奶，视线越过杯沿落在浴室门上。

    门缝透出一道白光，传来里面的水声。

    不是花洒那种温柔的沙沙声，是水流猛烈的冲刷声响，密集、急促的砸在石板上。

    白祈安竖起了耳朵。

    水声持续了很久。

    久到他喝完奶，久到床头那只兔子闹钟的分针爬了大半圈。

    哥哥还没出来。

    想起司徒珩进去时泛红的眼尾，心里有些发紧。

    把空杯子放好，赤着脚踩上兔子拖鞋，轻手轻脚走到浴室门口，耳朵贴上门板。

    水声还在，但中间夹着另一种声音。

    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闷哼，闷在喉咙里，像在忍什么。

    这种动静他听过。

    以前奶奶疼得厉害时也会这样哼，不让安安听见。

    哥哥是不是也在疼？

    白祈安的眉头蹙了起来，手攥了攥睡衣下摆，心里有些慌。

    犹豫了几秒，他鼓起勇气抬手推开了门。

    浴室里热气蒸腾，白雾弥漫。

    温水从花洒倾泻而下，砸在男人肩背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司徒珩撑着墙壁，十指抠进瓷砖缝隙，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水流顺着宽阔的肩膀往下淌，滑过肩胛骨凸起的棱角，沿着疲惫的脊背滚落，没入隐忍的暗影间。

    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滴落，眉骨高而凌厉，鼻梁如刀削，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低头，痛苦的闷哼裹在水声里消散，额角冷汗滑落，胸膛剧烈起伏。

    水流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那阵刺痛。

    安安。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白祈安在浴缸里仰起那张漂亮的小脸看他，水汽升腾中桃花眼清澈干净，雾蒙蒙地望着他，满是依赖。

    “哥哥，还疼吗？”

    声音软、甜、透着暖。

    他什么都不懂。

    不懂这种关怀有多催泪，不懂那三个字落在他心坎里有多震撼。

    司徒珩闭上眼，额头抵上墙面，热水砸在背上，他却觉得浑身的疲惫都在往骨头缝里钻。

    脑海里是白祈安仰着脸的样子。

    漂亮的锁骨窝里盛了水，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红，眼眸里藏着极深的担忧，干净又纯粹，每一寸都在治愈他。

    太累了。

    司徒珩睁开泛红的眼眸，薄唇间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转过头——

    “哥……”

    白祈安推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水从花洒往下落，浇在男人宽阔挺拔的身形上，水汽朦胧。

    他咽了咽口水，视线下意识一扫，猛地红透了眼眶。

    哥哥他……

    司徒珩听见门响，身子僵住，侧过脸。

    瞬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白祈安的瞳孔微微放大，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鹿，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司徒珩一怔，暗叹一声，赶紧转身扯过浴巾挡住伤痕，动作又快又狼狈。

    水流砸在他背上，溅到白祈安脸上。

    “安安——”

    男人声音沙哑又慌乱。

    白祈安站在门口没动，像被施了定身术，心疼极了，四肢都在发软。

    他感觉自己好像撞破了什么。

    哥哥刚才那个样子……和平时的哥哥不太一样。

    那双手撑在墙上时，小臂上凸起的青筋，背上忍痛的紧绷状态，还有那个低沉隐忍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