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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外出,他跟在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男人讲话,他站在台下最不起眼的地方。
在第二十四声滴中。
他已经解锁了更多身份。
随行翻译、政策研究员、临时联络人、编外顾问……
哪一种名头都不算正式,可哪一种场合都缺不了他。
他从不越位,也从不掉链子。该说话的时候说得滴水不漏,不该说话的时候就像空气。
某些上级私下问过男人:“这年轻人什么来头?”
男人只笑着说:“家里孩子,带着见见世面。”
在第二十六声滴中。
男人已头发花白,站得更高。
那天晚上下着雨,他替男人送一份文件,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子驶出去不到五百米,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突然炸了。
“轰——”
火光冲天,整辆车被烈焰吞噬,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陷入黑暗前一秒,他庆幸,上车的是他,而不是男人。
雨夜里,那团火像一朵畸形的花,开得绚烂,开得短暂。
画面在这一声“滴”里碎成漫天火星。
周清淮的意识被猛地拽回海水深处。
冷。
胸口的倒计时还在响,滴、滴、滴,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几乎连成一条线。
然后,胸口的倒计时终于归零。
“滴——!”
炸弹炸了。
在海水深处,所有声音都被压成一声闷响。冲击波像一堵透明的墙,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海水被瞬间撕开,又重重合上。
海水、火光,全都在这一瞬间碎成无数白色的光点,旋转、坍塌、湮灭。
周清淮却感觉自己还在坠落。
不是往海里,是往一个更黑、更深、更安静的地方坠。
那里没有水,没有火,没有枪声和爆炸,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
然后是机器的声音。
滴——滴——滴——
不再是炸弹。是心电监护仪。
他回来了。
回到那个他躺了不知道多久的地方,回到这具早就破败不堪、插满管子的身体里。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可那疼又很模糊。
他努力想睁眼。
却睁不开,只隐约感觉到床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色衣服,安安静静地站着,像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周清淮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叫一声。
“总——”
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被管子堵着,被满身的力气不够用,被这具已经拖了他太久的身子困着。
他拼了命地动唇,声音却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病房里的机器突然开始急促地响,随即拉成一条直线。
“滴——”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消失了,只剩一条惨绿的光,横在屏幕中央。
床头的人隐约在颤抖。
旁边有人上前一步,像是随行的工作人员,压低声音,语气克制而恭敬:
“节哀。”
好运
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冷。
西区不下雪,往年最冷的时候,也不过是飘几场冻雨。
可灰蒙蒙的天忽然就变了。
开始只是几粒细小的白,混在风里,像谁把一捧盐从半空撒下来。
后来越来越密,纷纷扬扬,竟然真的飘起了雪花。
码头上的人都愣住了。
有人抬头去看,雪落在枪管上,落在肩膀上,落在血迹斑斑的水泥地上,很快化成了水,又很快被新的雪盖住。
有人说,雪是老天爷在给什么人喊冤。
又有人说,雪是天上的人往下撒纸钱。
尸体被捞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大半衣物被撕碎,皮肉翻卷,触目惊心。一枚子弹贯穿腹部,像朵泡烂的花,在他身上绽开。
他的一条胳膊诡异扭曲、弯折错位,手里却还攥着一把刀。
所有人都在静默。
这个人,一向冷静专业,稳重可靠,总能用最小损失换最大利益。
他说到做到,救了林晚。
威胁生命的刀消失,林晚跪在几步外,捂着脖子,泪水混着雪水往下淌。
他带着炸弹跳海,不伤及无辜。
炸弹在水里炸的。闷响被海水压成一团,冲击波只让整艘游轮晃了晃。
他甚至还留下了白百灵。
那株独一无二的蓝魄,那枚世间仅存的解药。留给了他的爱人。
他不留遗言,只留后手。
霍燃跪在地上,看着雪花落下来,停在他睫毛上,很久都没有化。
他忽然笑了。
仍旧张扬明艳、桀骜锋利。
他缓缓俯身,冰凉的雪粒落在两人相贴的脸颊上,他轻轻吻上对方的嘴唇。
下一秒,霍燃抬手用力,粗暴地从那只扭曲错位的断手里,硬生生夺下那把刀。
他手腕一翻,刀尖调转,对准自己的脖子狠狠扎去——
——
新的一年随即来临。
城里禁了鞭炮,可清风寨没人管这些。
家家户户门口挂红灯笼,孩子们举着烟花在村口乱窜,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村长拎着个布包往村东头走。
走到一间破屋停下,院墙塌了半截,门板上的红漆掉得没剩几片。
可门口也挂了两盏小灯笼,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像在等人回来。
村长推门进去,扯着嗓子喊:“春来!出来,给你送药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过了几秒,一个瘸腿老汉从里屋一瘸一拐出来。
“村长来了。”老汉嗓子哑,说话慢,可脸上是笑的,“快进来,外头冷。”
村长也不客气,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掏出两盒药:“你妈那病的药,又让人捎来了。这次还多了两盒补气血的,说是新出的,好使。”
他说着,自己搬了把凳子往院中间一坐,把脖子一梗:“来,给我剃剃。这头发长得,过年都没法见人了。”
老汉“嘿嘿”笑了两声,从里屋拿出块洗得发白的围裙,一瘸一拐绕到村长身后,仔仔细细给他围上。
又摸出把推子,在手里“咔嚓咔嚓”捏了两下,试试刀口,然后才贴上去。
推子“嗡嗡”地响起来。
村长眯着眼,任由他摆弄,嘴里还不闲着:“水水真是有出息。这么多年,钱一笔一笔往里打,从没断过。你妈那病啊,要不是他在外头找门路弄药,光靠咱们这山旮旯,哪撑得到现在。”
推子声顿了顿,又接着响。
“那孩子也是,忙得几年回不来一趟。”村长叹了口气,又笑,“不过不打紧,人没回来,心回来了。等这次材料下来,我就找几个人,把你这破房子好好翻修翻修。瓦也换新的,墙也重新抹,你那条腿不好,以后冬天少遭点罪。”
推子声停了一下。
老汉吸了吸鼻子,又接着推,声音闷闷的:“能住就成。水水不挑。”
“不挑个屁。”村长不乐意了,眼睛一瞪,坐在凳子上差点扭头,“就你这破房子,透风漏雨的,水水可是在城里待惯了的。他不挑是他懂事,你不能当他真不嫌。”
老汉低着头,脊背佝偻着,好半天才又“嗯”了一声:“那……听你的。”
同年三月。
春风遍野,草木抽芽。
清风寨一间崭新的诊所拔地而起,和那间老旧的土坯旧房一同动工修缮。
以后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再也不用翻山越岭去镇上排队了。
同年四月。
春雨淅沥,万物繁茂。
清风寨第一座小学正式破土开工。
学校定名清风小学。
却不是清风寨的清,而是周清淮的清。
一字冠名,落字为念,往后岁岁年年,山中学子朗朗书声,皆为一人而鸣。
同年五月。
初夏风暖,天光澄澈。
一伙手续齐全、穿着制服的人进了村。
他们带着文件,说上面拨了十个亿,名为赏金,专门用于给清风寨修路建桥、翻新基建、振兴山村。
同年十月。
秋意正浓,天高云淡。
盘山凿壁、横跨溪河的通乡公路正式竣工通车。
这是清风寨千百年来,第一条真正连通外界、平整通畅的大路,彻底打破了深山闭塞的桎梏。
公路定名——清风大道。
山野通路,山河换新,山村自此挣脱穷山恶水的宿命,步步向阳。
同年十二月。
寒冬霜降,岁末入冬。
城市顶层的热搜榜单霸屏整月,一场万众瞩目的海外婚礼盛大举行。
西区掌权人乔云庭,与林晚于海外古堡大婚,全程开启全球同步直播,镜头璀璨、阵容盛大,名流云集、举世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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