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上来。”
私心
新一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片场六点就开了工。摄像机，场务、道具、群演渐渐就位。一切都有条不紊地铺开，唯独女主迟到了。
一开始没人当回事。林晚从不迟到。
她在剧组一向敬业、守时、稳妥、从不拖后腿，从没有过一次缺席、误场。
直到刘雅察觉到不对劲，她去林晚的住处看。衣服都在，鞋也没换，孩子的尿不湿、安抚巾都在原位，奶瓶里还剩半瓶凉透的奶。
手机就搁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她过去按了一下，手机亮了，还有电。锁屏上跳着几条未接来电，全是乔云庭打来的。
早上九点半，周清淮接到电话，林晚失踪了。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周清淮刚下车。
清明就从楼角走后来，他身姿挺拔，却垂着头，声音清凉混着自责：“周周，对不起。”
“不是你的问题。”周清淮语气缓和，没有半点怪罪，“你是乔总的保镖，不是林晚的。”
“你没有三头六臂，不可能同时护住两边。你只是做了你分内的工作，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清明的肩膀，沉稳出声安抚。
“听话，先进去。”
两人一同上楼。刚出电梯，就先听见乔云庭的声音。
“不是我！我昨晚确实跟她起了争执，两人不欢而散，可我没有必要把她藏起来，更不会动她。”
紧接着是刘雅的声音：“你从头到尾就不想让她拍戏，不想让她抛头露面！你想让她跟你回西区！谁知道昨晚是不是她不肯听你的，你一气之下就把人带走了？”
乔云庭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我把她带走我还留在这儿干嘛？而且我乔云庭要带走一个人，还用得着偷偷摸摸？我还不至于这么下作。”
刘雅冷笑：“你下作的事还少吗？当初她跑了，不就是被你逼的？现在她好不容易站稳了，你又想把她圈回乔家，让她接着当你的金丝雀。”
句句诘问，精准戳中乔云庭最不愿承认的私心，逼得他进退两难。
“人是会变的。”
乔云庭眼底翻涌着戾气与憋屈：“我也在找她。我比你们谁都急。可那是我老婆孩子，你当我不怕吗？
“我乔云庭再不是人，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她下注，更不会让她一个人从酒店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相信乔总。”周清淮走近，插入两人之间的争执。
他看向刘雅，又看向乔云庭：“乔总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现在不是争谁对谁错的时候。林小姐失踪，第一要紧的是找人。”
话音刚落，乔云庭的手机响了。
屏幕顶端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视频消息预览，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跳动的播放按钮。
乔云庭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是颤抖着抬手划开屏幕，点开视频。
画面昏暗，镜头晃动，先是一扇旧窗和半面剥落的墙。
接着镜头下移，林晚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被反绑在一张木椅子上，发丝凌乱贴在苍白的脸颊，往日清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与惊惧。
画面是静音的，全程没有人声。
乔云庭盯着屏幕，骨节泛青，手臂不受控制地发抖，腕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周清淮垂眸扫过画面，不等他彻底失控，伸手覆上手机，稳稳按住。
他抬眼看向濒临失态的乔云庭，神色冷静，字字笃定：“乔总，我去查。”
短短一句，稳住全盘。
乔云庭僵在原地，猩红着眼眶，喉结狠狠滚动几下。
僵持两秒，他紧绷到极致的指尖，一点点、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机。
——
南区是霍燃的地盘。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件事最简便的方法，就是找霍燃。
霍燃这几天也挺烦。
当初拿下东南太过仓促，根基没有扎牢。
东边还好，有老东西和毕成玉坐镇，一般出不了乱子。
可南边不一样。丰胜死之前还给他挖了好几个暗坑，当时没显，时间一长全他妈爆出来了。
周清淮过来的时候，他正捏着眉心犯恶心，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刚要起身。
“林晚被绑架了。”周清淮开门见山。
霍燃动作一顿，又坐了回去，靠进椅背里，语气懒懒散散带着躁：“关我屁事。”
“你帮忙查一下。”
霍燃没接话，只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咬在唇间。火光一跳，烟雾腾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
“凭什么。”
周清淮看他半晌，忽然伸出手，把霍燃嘴里的烟抽走，按灭在烟灰缸里。
“凭你是我男朋友。”
他说。
霍燃眼神终于动了一下，像深潭里落下颗石子。
“帮我，不是帮乔云庭，好吗。”
霍燃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短促又凉。
求我。又为了别人求我。总是为了别人求我。
他忽然很想笑，想大笑。笑得直不起腰那种。
我霍燃难道就是条狗么？
你招招手，我就摇尾巴。
你喊一声，我替你卖命。
凭什么。
“行。”他说，“我帮你查。”
凭你是周清淮。
是。
我就是你的狗。
……
查出的地址在西区。
周清淮忽然想起一个人。
乔云筝。
乔家的私生子。
也是一直藏在暗处、给乔云庭下暗桩的那个人。
这件事是惊蛰走之前跟他说的。
惊蛰拿下了整个组织，那些旧档、密信、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自然就全都摊开在了她面前。
当初乔云庭下马，就是乔云筝上位做的新掌权人。
可他毕竟是个私生子。
老爷子人还活着，眼睛也还睁着。乔家上下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一个私生子，名不正言不顺，想真正坐稳那把椅子，光靠把乔云庭拉下来远远不够。
他得做出成绩，得让老爷子看见，得让那些还在摇摆的人闭嘴。
所以他把手伸到了南区。
南区当时正乱成一锅粥。丰赫身死，丰胜试图上位，白泽洋虎视眈眈，几股势力争得你死我活。
乔云筝觉得这是个机会。他不方便亲自出面，就选了丰胜这条线，背地里给钱给枪给消息，想借丰胜的名义把南区捏在手里，回头再慢慢吞掉，变成自己的第一块地盘。
没想到他碰上的对手是霍燃。
南区的内乱，硬生生被霍燃打成了东西对战。
丰胜战败，死得不明不白，乔云筝埋在南区的人手、线人、据点，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元气大伤。
他在乔家本来就根基不稳，这一败，更是雪上加霜。
老爷子对他彻底失望，族里的反对声也越来越大。
这反倒给了周清淮可乘之机。
他就是趁着乔云筝焦头烂额、自顾不暇的时候，带着乔云庭杀了回来，重新上位，把乔家的权柄又夺了回去。
不过要说没有私心吗。
好像也有。
敢趁着内乱欺负他的霍小狗，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乔云筝出局后就销声匿迹，本以为他就这么夹着尾巴苟着了。
没想到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了。
这就是霸总文的经典套路。
绑走女主后问男主，江山美人二选一。
然后男主毫不犹豫的选美人，达成happy endg。
个屁呀。
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抱歉
霍燃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站起来。
“周清淮，我也要去。”
“西区不是你的地界。”周清淮试图跟他讲道理，分析利弊，“你的人过不去，帮不了什么忙。你听话，南区现在更需要你。”
“那你不去。”
“霍燃。”周清淮提醒他，“我还没有辞职。”
他是乔云庭的人，至少现在还是。林晚在他眼皮底下出的事，他没有不去的道理。
而且他有预感。
这就是那个可以促成he的契机。
系统任务卡了这么久，差的就是这最后一步。乔云庭和林晚之间那道裂痕，得靠这场生死局才能彻底弥合。
他必须去。
霍燃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懂！”
他一脚踹翻茶几，浑身止不住地颤栗，脑子里那些白蛆又涌上来了，密密麻麻地爬满每一根神经。
他像一头被逼疯的困兽，在屋里来回踱步。
“所有人都排在我前面，我跟老东西你选老东西，我跟清风寨你选清风寨，现在我跟乔云庭，你选乔云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