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页
不过既然他们想演什么阖家团圆的温情戏码,那就不如陪他们演几天。
……
白百灵是个蠢货。
刚进门第一天就想讨好他,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这个刚从贫民窟回来的哥哥看。
白泽洋面上笑着应下,心里只觉得好笑,这个占了白家十八年荣华富贵的假少爷,真以为给他端几天热汤、赔几个笑脸,就能把他当傻子哄。
于是在丰家提出交易的情况下,他毫不犹豫就把人推了出去。
白家养他十八年,锦衣玉食地供着,到头来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吗?
白父夸他有魄力,有他当年的风范。
白泽洋嗤笑,要不是你年纪太大没人要,我能把你也送出去。
这个南区迟早是我的。
……
白泽洋把白百灵安插在丰赫身边,就像在棋盘上随手落了颗闲子。
能搅浑丰赫的眼最好,搅不浑也无所谓。白家不缺棋子,他不介意多弃一个。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犯丰赫那种心软的错,但他没想到自己会动真情。
那个蠢货不够聪明,不够狠,不够圆滑,偏偏够让人放下戒心。
明明被当作棋子,却依然会在深夜给流浪猫送饭。
明明被养父母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却依然会在看到别人受伤时红了眼眶。
他每天会给他发消息,事无巨细,琐碎到令人发指。
什么今天丰家的厨子换了人,做的菜太咸。什么买的面粉不对,做出来的蛋糕塌成了蛋饼。
偶尔还会夹带私货:
“哥哥,你吃饭了吗?”
“哥哥,今天降温,你那条薄被子换了没?”
“哥哥,我学会做提拉米苏了,等我回去给你做。”
偶尔,只有一句:“哥哥。”
白泽洋知道这些东西不该留。一颗棋子发来的日常琐碎,对棋手来说毫无情报价值,留着只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把柄。
可他舍不得删。
他把每一条消息都截图存进了加密相册,设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密码。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翻出来看,像守财奴在油灯下一枚一枚数他的铜板。
他一边看一边骂自己疯了,骂完了继续看,看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再按亮,再看。
直到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想见他。
不再是想利用他,就是单纯地想见他,想看他歪着头叫他哥哥的样子,想听他絮絮叨叨讲那些毫无意义的小事。
想拥有他。想占有他。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把他从里到外浇了个透心凉。
他曾经冷眼旁观丰赫栽在温柔乡里,觉得那是一个废物才会犯的错误。
现在他站在悬崖边上,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和丰赫一模一样。
哈喽
一个棋手有了把柄,就有了软肋。
有了软肋,就会被牵制。
白泽洋开始犯错。
他先是错判了丰赫的反击时机,又因为情绪上头接连做出几手昏招,他陷入丰赫做的局,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在丰赫手里节节败退。
董事会里那些老狐狸看他的眼神开始变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白家迟早要被他拖垮。
就在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的时候,门锁忽然响了。
半夜三更,白百灵从丰家连夜跑出来,站在他面前,冲他扬起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
“哥哥,我来帮你啦。”
——
密林深处,枪声碎了一地。
白泽洋一手死死攥着白百灵的手腕,拖着他穿过灌木丛,另一只手反手朝身后的追兵点射。
一枚子弹穿过树影,掠过枯叶,带着破空声,精准射入白泽洋腿中。
白泽洋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白百灵听见身后那声闷响,回过头,看见他跪在枯叶里,血洇红了大片落叶。”
“哥哥——!”
他转身扑回去,抱住白泽洋,双手穿过他腋下想把他架起来。
“跑!别回头!”白泽洋松开他的手腕,将他往前推。“快跑!”
白百灵拼命摇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听话。”白泽洋轻声说,抬手用拇指蹭掉他眼角的泪痕,“叫声好听的。”
白百灵跪在枯叶里,攥着他的手,声音在发抖:“……老公。”
白泽洋听着,闭了一下眼,然后笑了,笑的心满意足。
我知道你不对劲,你给我的那些消息,那些预知,那些恰到好处的提醒……太多了,多到不可能是巧合。
可是不重要,你是我的天使,是我的。
他伸手把白百灵后脑勺按过来,在他额头上用力吻了一下,然后松开。
“现在不是棋子了。是遗孀。”
他把枪里最后一颗子弹顶上膛,把白百灵往东边一推,转身迎向那些追来的脚步声。
“快跑——!”
……
周清淮在后面都他妈看傻了。
枪林弹雨里诀别,枯枝落叶上诉情。
干嘛呀大哥!演电视剧呢?你俩搁这儿拍什么世纪绝恋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被自己一枪打穿了大腿、还在用命护着身后人的白泽洋,嘴角抽了抽。
我他妈成反派了?
行。
他把枪口抬了抬,呵呵一笑,发出了反派的专属台词:“你们今天一个都跑不了。”
白泽洋靠在树上,死到临头嘴角还诡异地勾了下:“是吗。”
他的目光越过周清淮的肩膀,落在密林深处。
随着一声枪响,周清淮下意识侧身闪避。
腰侧忽然一阵剧痛!
他猛地扶住树干,弯下腰,手里的枪差点脱手,嘴角疼得直抽。
操。
扭了。
真是他妈年纪大了,干什么都心酸。
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四周树丛里忽然人影晃动,十几条枪从不同方向架起来,把他和他的人围在了中间。
领头的那个从树后走出来,枪口朝下,面容粗粝,像树根旁的石墩子。
周清淮认得这张脸,当初他跟丰赫被袭那回,唯一跑掉的那个。
白泽洋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喘匀了气,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石墩子身边。
“周秘书,你是唯一一个能把我逼到如此境地的人。”
白泽洋看他的眼神里没有输家该有的怨怼,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打量:“你在霍家屈才了。霍擎给你什么?一份薪水?一个称呼?”
“跟我干。南区这片海岸线,我分你一半。你来坐第二把交椅,怎么样?”
他说完,把沾着血的手往裤子上擦了一把,朝周清淮伸了过来。
是邀请。看着还挺真心实意。
周清淮扶着腰叹气:“白总,说实话,你开的条件比霍擎强多了。我确实很心动。”
“可惜,”他对着白泽洋微微一笑,“一山不容二虎,一仆不侍二主。”
白泽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双眼睛在失血后的苍白面容上显得格外阴森。
“不知好歹。”
他着抬起手,枪口对准周清淮的眉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指尖刚搭上扳机,一枚子弹从侧后方某个幽暗的角落射出,带着一道滚烫的轨迹,精准地贯穿了他的手腕。
弹头从腕骨上方穿过,带出一蓬细碎的血雾,那把枪脱手而飞。
然后,密林活了。
铺天盖地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树丛里、岩石后、头顶的树冠上,橘红色的尾焰一道道倾泻而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网。
白泽洋带来的那些人甚至来不及举枪还击,身体就被子弹穿成了筛子,一个接一个栽倒在枯叶堆里。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枪声持续了大概十五秒。
十五秒之后,一切戛然而止,硝烟在林间缓缓飘散,光亮重新从树冠的破洞里漏下来,照亮了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白泽洋手腕上那个伤口在不停地往下滴血,右腿的弹孔也没有止住。
却那些子弹没有一颗打在他身上,像是有意避开了他。
周清淮扶着腰起身,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树影深处走出来的一个人,眉眼深邃,齐肩的头发微卷,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亚麻衬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颓然的书卷气。
他拎着把还在冒烟的步枪,停在几步开外,看着周清淮:“哈喽呀,周秘书。”
周清淮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挂上一个让人后颈发凉的假笑,咬牙切齿:“毕成玉。”
规则
毕成玉把枪扛在肩上,腾出一只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尾,慢悠悠地开口:“这段时间——”
“等一下。你先别说话。”周清淮打断他的唠家常,转身抬腕,一枪下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