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点事儿，自己能把自己气到高烧，千古第一人。

    牛逼。

    ——

    晚上回家，周清淮在楼下见到同事。

    丁唐，霍家亲信，霍擎的保镖大队长。

    跟右二那种膀大腰圆、往门口一杵能堵死半扇门的大汉型不一样。

    个高，身材不错。挺年轻的一张脸，单眼皮，鼻梁很直，头发剪得很短，五官算不上精致但组合在一起挺有味道。

    是那种氛围感帅哥。

    周清淮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人看着冷冷淡淡，实际下手黑得很。据说是雇佣兵出身。

    霍擎那种人，身边能留下来的没一个善茬，丁唐能在那个位置上坐稳，实力可想而知。

    “周秘书。”丁唐先开了口，声音带一点颗粒感，像是烟抽多了但又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烟嗓。

    他往周清淮身边走了两步：“先生让我来带少爷回去。”

    “行。”周清淮点头，“估计在上面睡觉呢，我帮你叫下来还是你跟我上去？”

    丁唐跟在他后面：“一起。”

    两人前后脚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丁唐的目光落在周清淮手里那只塑料袋上，袋口露出一节深色布料，看着像四件套。

    “我帮你拎？”丁唐说。

    周清淮笑了，把袋子往上提了提，掂了一下：“撑死了三斤。这小玩意儿你也帮我拎？”他随手递过去，“给你。”

    丁唐单手接住，进入轿厢，另一只手还插在兜里。

    周清淮跟进去，看着丁唐那个站姿，不松不紧，随时能动。

    他知道对方在示好。少爷不好请，脾气上来谁的面子都不给。

    丁唐今晚来，需要他帮忙，无论是劝霍燃，还是让场面别太难看。

    但这同时也代表，霍擎这次动真格的了。

    周清淮是文，主打一个试探。

    试探态度，试探底线。所以之前少爷不跟他回去，霍擎倒也不会多说什么。

    丁唐就不一样了，霍擎能派他来，说明耐心耗尽，今晚绑也得绑回去。

    电梯轿厢在上升，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周清淮问：“等多久了？”

    “三个小时。”

    周清淮看了他一眼，这人沉得住气，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不是因为不敢上去，是在给他面子。

    周清淮不至于这么不识好歹。人家把台阶都铺到脚边了，他再不接，那就是他不懂事。

    电梯停了，门滑开。

    周清淮掏房卡开门，暖黄的灯光涌出来。

    “你回来了？”被窝钻出一颗红色的脑袋，脑袋懒洋洋地说：“合同签好了，在桌上。”

    周清淮没看合同，抬手去取衣架上的外套：“少爷，霍董请您回去。”

    丁唐从他身后走进来，将袋子放到鞋柜旁边，后退半步，双手交握垂在身前，一声不吭。

    霍燃看着两人，冷笑了一声，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不屑。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到周清淮面前。周清淮正伸手去帮他穿衣服，霍燃已经从他身侧擦过去，一把将外套从他手里拽了出来。

    动作利落，像是从他手里夺走了一件本来就不该由他碰的东西。

    他把外套往身上一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走廊。

    丁唐跟在霍燃身后走到门口，忽然脚步一顿：“周秘书，一起？”

    周清淮正弯腰捡起被霍燃碰掉的一个靠枕，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丁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个停下来的动作本身已经把意思挑明了，今晚这事还没完。

    周清淮把靠枕扔回床上，叹了口气：“走吧。”

    走廊里，霍燃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他披着那件外套，靠在墙上，单手按了电梯按钮，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靠近，没回头。

    前台正跟小姐妹聊八卦，手里的手机都快让她敲冒烟了：［霍燃真在我们酒店！我不可能认错，整个就他是红发！］

    ［他昨天还给我要房卡来着，还让我小声点，别往外说……］

    “叮——”电梯门开。

    一人先跨出来，腿长得不成比例，步子散漫，却自带一股压不住的气场。

    红发总会先撞进视线，是红酒渍染在白衬衫上的颜色，皮肤白得透光，衬得那头发更红了。

    后面两人一左一右跟着出来。

    一个眉目疏淡，斯文挺拔。

    一个虎背蜂腰，渊渟岳峙。

    走了几步，左边穿西装裤的忽然停了一下。

    裤腿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一块灰，大概是刚才在走廊墙上蹭的，他弯腰去拍。

    前面那顶红发几乎在同一瞬间停下，微微侧目。

    右边黑衣服的也停了，双手插兜，静静看着，没催。

    等灰拍干净，人直起身，三个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往前走。

    前台抱着手机，脑子里已经过了八百本小说了。对面的姐妹还在疯狂往外弹消息——

    ［人呢？？］

    ［怎么回事？？］

    ［你倒是接着说啊！！］

    佛珠

    车子没回霍家老宅。

    去了开头的户籍地址，就是周清淮取衣服那个。

    三人穿过前院，管家站在门口。看见霍燃远远躬了躬身，没说话，把身后那扇雕花木门拉开了。

    客厅很大，挑高至少四米，暗红色的地毯从玄关一直铺到楼梯口，皮鞋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霍擎坐在正中间那把椅子上，身后齐刷刷站着四个黑衣人，双手交握垂在身前，一动不动。

    霍擎长腿交叠，面无表情，看见来人，只是微抬眼皮：“跪下。”

    霍燃挂着讥讽的笑，冷眼看他，没有任何动作。

    两人对峙。

    一个冷得像冰川，从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一个冷烈交加，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毒花。

    “跪下。”

    又是一声。

    这次连周清淮都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让人不由想逃离，想后退。

    周清淮终于知道少爷那套是跟谁学的了，可惜小子还是比不上老子。

    差远了，不是一个量级。

    周清淮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顶着那股威压，脚步微抬，刚想上前——几乎是同一瞬间，霍燃已经挡在了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霍擎冷晲着他，交叠的双腿这才慢慢放开。

    他起身。身后黑衣人无声地递上一根鞭子，细长，乌黑，握柄处被掌心磨得发亮。

    他接过来，走过去，手臂一扬，带着破空的声音，狠狠抽在霍燃身上。

    鞭梢从锁骨斜斜划到腰际，衣服直接裂开，皮肉翻起，血立马渗了出来。

    霍燃跪在原地，仍旧挂着笑，眼神讥讽，一动不动。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每一次落下都精准而狠厉，肩膀、后背、腰侧、小臂。

    每一鞭都抽得结实，没有半点犹豫。不像在教训儿子，倒像在驯一匹不听话的烈马。

    衣服成了碎片，血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淌。

    大概十几鞭，或许更多。周清淮看到霍燃的身形终于晃了晃，他那股本能又涌上来了，被挡回去的脚又想往前迈——

    “少爷把老宅祠堂烧了。”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语。

    周清淮偏头。丁唐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他身侧，“十七代族谱，上百个牌位，全成了灰。”

    周清淮收回目光，面无表情把脚又收了回去。

    打吧。孩子确实该打。

    多抽几鞭，替列祖列宗出口气。

    不知抽了多少鞭。少爷突然喷出一口血，那口血落在地毯上，和暗红色的绒毛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痕迹。

    他的眼神开始发涣，瞳孔边缘的光像被人捻暗了一截，肉体已经到了极限。

    霍擎收手。他把鞭子往旁边一递，黑衣人上前恭敬接住。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霍燃，声音沉凉：“拖下去。”

    身后的黑衣人无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霍燃的胳膊拖了下去。

    周清淮跟丁唐跟着告退。

    ……

    暗室很小，没有窗。

    周清淮站在阴影里，等了很久才开口：“你何必呢？好歹也姓霍。祠堂那么庄重严肃的地方，怎么能烧呢？”

    霍燃靠在角落，苍白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祠堂不是我烧的。”他往周清淮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幽幽：“是鬼烧的。”

    周清淮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得，打傻了。

    “不是你烧的，那你让他打你？”

    霍燃语气讥讽：“他打我又不是为了祠堂，你真以为他在意那个破祠堂？”

    周清淮问：“那是为了什么？”

    霍燃咳了两声，语气却讥讽更深，像是在分享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因为我把他的佛珠喂了鱼。”

    周清淮：“……捞出来不就行了？鱼又不吃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