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雾一时陷入沉默。

    “什么叫……保护好我？你明明早就知道的，哥哥死后，我不可能一个人独自活下去。”

    羂索叹了口气，“说起这件事，我就很无奈啊。”

    他轻飘飘地揭露一个千年前的秘密：“其实你不知道吧？宿傩他为了你，可以说是煞费苦心、筹谋良久呢。”

    “他那时已经确定，这辈子绝对不可能等来与你终成眷属的机会，又不甘心就这样迎来终结，所以干脆寄希望于下辈子，也就是如今，千年之后。”

    “所以啊，当年，两面宿傩差不多算是自愿赴死的。以他的实力……就算当时全部的咒术师家族倾巢而出围剿两面宿傩，也未尝不能全身而退。如果不是他自己不想活了……结局究竟如何还不一定呢。”

    头顶缝合线的青年笑眯眯地补充道：“毕竟，你那时将匕首插进他胸膛里，两面宿傩丝毫没有阻止吧？一方面的确是因为杀他的是你，另一方面，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在千年后复生，既然如此，还不如成全你的愿望。”

    玖雾缓缓垂眸。

    原来混蛋哥哥早就知道自己会在千年后复生。

    可是她不知道。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为“自己竟然独活在这个不存在哥哥的世界里”而感到痛苦自责，甚至反复地做噩梦，梦中怪物哥哥在怨恨她，怨恨她竟然抛下他，独自活在世上。

    这些白白被浪费的情感……算什么呢？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明明在千年前的最后一刻，他是有机会告诉她的啊？

    难道为了检验她是否真的爱他吗？

    羂索还在说：“而在两面宿傩做好这一切的决定之前，肯定也已经安排好了你的去处。”

    “他与我达成交易……唔，总之，我需要做的就是在他死后好好照顾你，等到你迟暮之年，我再来说服你，达成束缚，于千年后为你寻找合适的受□□，届时再于千年后的世界里与两面宿傩重逢。”

    “只是没想到……”羂索微微苦恼道，“你竟然能够这么决绝地选择自杀，甚至连听我多说几句的机会都不给。”

    “真是的，这千年以来我可是过得很辛苦哦？到处都找不到你的灵魂，眼看着千年之约的日子越来越近，我真的差点就和两面宿傩交代不了了！”

    “呵……”玖雾忽然轻轻地笑了，“原来如此。”

    “所以要不是我幸运地再次出现在你们的视线里，你其实根本就没办法和我哥哥解释的，对吧？”

    羂索顿感不妙：“呃……”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看到少女脸上的笑容忽然明媚起来：“等下次我回去见到哥哥，会把这个‘小秘密’转告给他的。”

    “你说要是让他得知了，其实你并没有照顾好我，他会怎么做？”

    “别呀！别呀！”羂索急忙阻止道，“我只是一时兴起，好心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目的可不是让你恩将仇报的呀！”

    “再说了，我也不是一点功劳都没有的嘛，如今宿傩即将复活，是不是我的功劳？”

    你们这对小情侣能有机会重新相见，他的功劳至少占一半啊！

    届时婚礼必须得邀请他做主桌才行！

    玖雾油盐不进：“……目的？那么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

    “呃……”自然是为了让你和两面宿傩产生些隔阂，省得那只怪物恋爱脑被你迷得五迷三道，将来复活后连他的指令都不听了。

    “哪有什么目的嘛。”羂索拢了拢袖子，整理好情绪，重新变得深不可测起来，“只是想要把话说通，免得彼此之间互相防备，产生隔阂而已。”

    “现在你能相信我了吧？虽然当年的我确实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总体来说也是为你们做了些好事的嘛。”

    羂索努力让表情变得真诚，可他如今的壳子长着一双狐狸眼，可信度不高，“如今也是哦，我都是为了你和宿傩好！”

    玖雾做出一副被说服的样子，“好吧，勉强相信你。那接下来让我们说回正事。”

    “你目前手里有几根手指？偷东西的任务做完后，你会把全部的手指都给我的吧？”

    原来最终的目的是在这里啊……

    羂索内心微微无奈地想。

    还真是成长了不少，越来越难对付了。

    “好吧！”他干脆道，“除开上次给你的那根，我目前手里还有七根手指，只要你和真人完成这次任务，就都给你。”

    “成交。”

    玖雾毫不犹豫地道，说完，她顿了顿，视线移到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真人身上。

    “……但是这家伙，真的能好好做任务吗？”她很怀疑。

    真人鼓起脸颊，“真是的，干嘛一副不信任我的样子呀？人家明明很想和你交朋友来着，结果连握个手都不愿意。”

    “这么想和我握手？”玖雾问道。

    “嗯嗯！”人形咒灵星星眼，“你心软了？玖雾酱？愿意和我握手了？”

    “没有哦。”少女扬了下嘴角，“只是我忽然想到，之前似乎有谁，在我不情愿的情况下强行触碰我，结果还没等碰到我的衣角，就被我哥哥斩成肉末了呢。”

    具体是在京都的哪一年的祭祀来着？记不清了，不过在那之后，民间就隐隐流传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玖雾是妖女，两面宿傩的走狗的传闻。

    真人拉长声音：“诶——”

    羂索也笑着补充道：“没那么大吧？我记得那人是直接化成血雾了。”

    “骗人的吧，不要吓我哦——”真人动作浮夸地环抱住自己的身体，神情怕怕。

    羂索看出了真人的满不在乎，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下，警告道：“真人，不可以对玖雾有任何不正常的想法哦？你们要友好相处，否则的话，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因为两面宿傩会制裁我？”人形的咒灵脸上依旧笑眯眯的，“好啦好啦——知道了，毕竟玖雾是我们的新伙伴嘛，我是肯定不会伤害同伴的啦~”

    “不过……”他慢悠悠地绕到玖雾身边，弯腰贴在少女的耳后吹了口气，“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两面宿傩，传说中的诅咒之王，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玖雾轻笑着回答：“等你真见到了，就该后悔了。”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接下来我们还有事要做。”羂索拉回真人，对玖雾说道，“所以我们就先走一步，陀艮的领域就先交给你，别急着走，稍后会有熟人回来的，见到他，准保你会开心。”

    ……熟人？

    她的熟人可不多，而且……大部分不都已经见过了吗？还能有谁？

    玖雾不太相信：“……真的假的？不会是想把我关在这里吧？”

    “怎么可能呢？”羂索强拉着真人走远，还不忘招呼不远处的花御和漏瑚一起走，“场地留给你们，务必好好相处哦~”

    羂索带着三只咒灵撤得很快。

    被独自留下的玖雾先是在海边散步，紧接着一个球滚到了她的脚边，她顺着球滚来的方向看去，发现一直藏在海里的咒胎不知何时飘到了附近的浅水区。

    意思很明显，是想和她一起玩球。

    玖雾：行吧。

    少女与咒胎你来我往地玩了起来。

    过了很久，久到玖雾连玩球都开始觉得无聊，开始怀疑羂索是不是蒙自己的时候……她察觉到了一阵脚步声。

    起初的脚步声几乎微不可闻，可随着对方越走越近，便似乎无所谓隐匿气息，到了最后，对方几乎是急促地向她这边跑了过来。

    想到羂索口中的“熟人”，玖雾缓缓转过头去。

    然后，在看清楚来者的面容后，少女愣住了。

    熟悉的面孔，纯白的妹妹头发型，唯一与记忆中有点不同的是，对方的后脑部分的发色变成了暗沉的血红色，像是泼在白雪中的血迹。

    玖雾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里……里梅……？”

    里梅神情触动，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渐渐消融，眼神中蕴含明显的不可置信。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玖雾，生怕自己一时不察，朝思暮想的少女便会从眼前消失。

    直到玖雾的眼眶渐渐泛红，但嘴角是笑着的，她几乎喜极而泣。

    里梅忽然松手，手里的刀掉在沙地上。

    紧接着，他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一把将少女拥进怀里。

    “终于……终于……”

    在玖雾耳旁，她听到里梅近乎哽咽的声音。

    “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给你。”

    里梅将四根宿傩手指递给玖雾。

    玖雾好不容易才擦干眼泪, 见到里梅递来的东西，顿时惊讶地睁大眼，“……你怎么会有哥哥的手指？还这么多。”

    里梅：“虽然表面上是和羂索达成合作, 一起复活宿傩大人, 但实际上, 他这个人可信度有限, 我必须留有后手。”

    刚刚叙旧时，里梅已经简单地告知给玖雾他目前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