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亚温回答：“我让他去做另外的事。”

    他自然能够看清封云明眼底的神色，语气微微停顿，攥住念珠的手，情不自禁地收紧，面上却不表露分毫，而是淡淡地说道：“时间不等人，正好今日你来了皇宫，那便从这里开始吧。你还记得你之前告诉我的那个地址吗？”

    封云明点点头，他说：“我当然记得。”

    当时系统任务让他背下那几个地址，他记得一清二楚，原先还不明白那是什么地方，从萨亚温口中才得知，那竟然是封印恶鬼罗的几个重要地点。

    想要彻底让罗变成一个普通人，让恶鬼邪祟之力消散于世，还得将罗原先的身体全部集齐，然后再将其销毁

    现在，萨亚温已经找到了恶鬼的一双手，那么现在他们要在皇宫里找的是罗的脑袋。

    “皇宫天池。”封云明说出了那个地址。

    而这所谓的天池，并不是天然秘境，而是摩衍皇宫深处的一处浩大的人造莲池。

    此地终年温热，盛夏时节正是荷花盛放的好时候，先前入宫途经此地，他便一眼瞧见了这莲池，只是他未想过今日就要和萨亚温去找罗的身体碎片，便只看了一眼就转移了目光，即便只是一眼，却也记得那莲池开得铺天盖地，莲香蔓延四野。

    萨亚温点头，他说道：“我已经让纳拉塔准备好船舟，我们到天池中心，准备入池下水。”

    封云明也点了点头。

    恶鬼本依水而生，水泽之地是滋养他的温床，自然也是镇压他的囚笼。

    罗的双手被镇压在外城河河底，而在这皇宫的天池之下，镇压的便是他的头颅。

    头颅，便不是一个简单的身体部位，更为诡秘、强横，被封印之地只能是皇宫天池深处。

    因为，此处紧邻神庙，终年受神明香火、神圣之气压制，是整个国度最适合镇压恶鬼头颅之地。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了皇宫天池。

    天池占地极广，池水碧波荡漾，宛如一块嵌在皇宫腹地的巨大琉璃镜。满池的莲花肆意盛放，清风拂过，便有幽香扑面而来。周围空荡荡，除了他们，别无他人。

    萨亚温解释道：“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们就足够了。”

    天池岸边，有一叶乌木扁舟，静静停靠。

    他走下了临水台阶，平稳地走上了小船。船身微微一晃，他却纹丝不动。

    萨亚温转身，朝封云明所在的位置，伸出了手。

    封云明知道，他是想要扶自己上船。

    现在他已经没有身孕，脚步恢复了轻盈，不需要对方搀扶，可莫名地，他还是觉得有萨亚温的手搀扶着，心里也确实更安定一些，便把自己的手交付了过去。

    萨亚温的手指收紧，彻底握住了封云明，将他轻轻一拉，便轻盈地带到了小船上。

    萨亚温的手指微凉，封云明的手指温热，两种不同的温度骤然相撞，让封云明心中微微一滞，抬头看去，萨亚温已然收回了手，神色依旧很淡。

    可封云明却看见，他的指尖情不自禁地摸索一下念珠。

    下一刻，萨亚温便转身过去，彻底遮挡了自己的神情，无人再能窥探。

    就在这时，这艘小舟开始无风自动，顺着天池中央缓缓而去。

    封云明忽然意识到什么，伸手抚摸上颈间的小瓶子，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轻快地出现在脑海：“是我呀。”

    “”

    确认了这确实不是系统的声音，封云明还未说话，系统彻底炸了，他说：“我去，居然有人能穿我的皮，而我不能穿那个人的皮？”

    普隆出一声轻笑，不再多说。

    这一刻，封云明和系统彻底明白了，普隆从始至终都能够听见他们的对话，现在居然还能在封云明的脑海里，与他通话。

    系统：“天呐真的是这样，我第一次见，居然有人能穿我怎么会这样呜呜呜呜”

    封云明实在不明白，这个穿来穿去的是什么意思，现在也无暇顾及这个，安静地待在萨亚温身后，跟随他一同前往天池中央。

    第三百九十八章

    小舟缓缓往天池中央飘荡，周围的荷花愈繁茂。

    粉白色的荷花簇拥成团，碧叶连天，几乎要将整片水面覆盖，可奇怪的是，当花叶即将接触到船身时，便会无风自动，温柔地向两侧避让开，齐齐地挤出一条幽深的小径，任由他们继续往里面钻。

    偌大的天池广袤无垠、碧波万顷，这一艘小小的木舟漂浮在其中，渺小得宛如一片顺水飘零的秋叶，孤零零地漂在碧绿的莲海中央。

    仿佛天地寂静，只有他们两人一舟。

    封云明抬起头，看向身前的萨亚温，他依旧伫立在前面，不过已然微微侧身，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盯着幽深的池水，仿佛是要穿透水流，瞧见里面的隐秘。

    封云明问：“我也要一起下水吗？”

    “嗯。”

    萨亚温没有回头，简单地应答了一声，也给出了解释：“只有你能看见灾秽，才能更快找到封印的位置。”

    说完这话，他转身过来，将身上的僧袍脱下，随即，僧袍覆盖在了封云明的肩上。

    他身形高挑健壮，肩宽背厚，体格格外魁梧挺拔，这件僧袍本就宽松，尾摆也很长，如此披在封云明的身上，便完全将他裹了起来。

    封云明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任由他整理僧袍，感受到上面还残留着萨亚温的体温，还有那淡淡的沉敛的木质香味，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萨亚温说：“这件僧袍相当于一个结界，入水之后，你可以在水底自由呼吸，也可以阻挡一切阴邪入侵。”稍微停顿，又继续说，“水下幽深漆黑，我视线会受阻，辨不清方向，你能看见灾秽，等会儿就需要你来引路，带我去找封印之地。”

    封云明点了点头，应答道：“好。”

    僧袍到了封云明的身上，萨亚温便光裸了上半身。

    健壮挺拔的身体彻底展露，肌肉线条紧实流畅，胸膛宽阔，肤色比较深，却又英朗干净。和之前相比，他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却还是能瞧见一些残留的伤疤，让这具躯体多了几分斑驳。

    封云明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身上的疤痕。

    忽然，系统又开口说道：“小美美，你是不是喜欢这个秃驴。”

    “”封云明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这个答案的，还没说话，普隆就先插了嘴：“少造谣我妈。”

    “”

    封云明实在没空搭理脑子里那两道吵吵嚷嚷的声音，眼前的萨亚温，已然纵身跃入池水中，他自然也不会耽搁，没有任何犹豫，便也跟随着纵身入水。

    萨亚温的僧袍，似乎真是一道结界。

    他竟然没有任何不适，仿佛周身笼罩着一层气罩，将他完全包裹其中。

    池水也被隔绝在外，让他不受寒凉池水侵染，浑身干爽，连呼吸都顺畅自如。

    刚刚入水后，水光尚且透亮明澈。

    天光透过莲叶与水波，丝丝缕缕往水面之下钻来，视野还算澄澈清明。

    可渐渐的，他们越往下面游去，光线愈稀薄黯淡。方才在岸上瞧见的碧波万顷，水下竟然如此黝黑昏暗。

    光亮逐渐被深水吞噬，水域暗沉下来，由浅青变得深蓝，最终变成彻底的黑暗。

    水底死寂幽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凉，从四面八方将人裹挟。

    身前的萨亚温，也不断地被黑暗吞没，仿佛快要被这一片黑暗彻底吞噬，不见踪影。

    封云明心中微微慌乱，还未有反应，前面的萨亚温忽然伸出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紧紧地攥着他，顿时间，便让封云明安心不少。

    萨亚温侧头看了他一眼，虽没有任何言语，可封云明却明晰他的想法，也握住了他的手，两人手指紧握，继续往下深潜。

    正如之前萨亚温所言，水底幽深漆黑，看不清任何，辨不清方向，也没有任何参照物，很容易就在这里面迷失。

    封云明沉下心，冷静地观察着周围，想要在这黑暗中寻觅到一点，关于灾秽的蛛丝马迹。

    可灾秽本来就是一些游动的黑线，在这浓黑的水底，几乎与之相融，又怎么能轻易辨别而出呢？

    封云明冷静地继续思考，一双眼睛仔细地打量，瞧着周围所有的动静。

    漆黑水域如此死寂，没有半分流动，游动的灾秽就在这一片死寂中，终究有迹可循。终于，他捕捉到一丝轨迹

    有一道丝缕在黑暗中缓缓游动，与静止的水流截然不同。

    找到了。

    封云明在心里惊喜，手指微微用力，攥住了要往旁边过去的萨亚温。

    萨亚温察觉到了他的力道，稍微一顿，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当然，在他的视野中，他依旧什么都看不见，却也对封云明全然信任，任由他牵着自己，往深黑之处游去。

    在封云明的视野里，愈往深处前行，黑线越来越多。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缕，渐渐蔓延成片，密密麻麻，如同水底生长的黑色水藻，又仿佛无数张开触手的深海海葵，从一个幽深的中心肆意飘散。

    无数灾秽在水中无序飘荡。

    视野穿过那些灾秽，最深处一处暗沉的中心，就是他们这次的目标。

    也就是最为醒目那一点。

    就是这个。

    封云明顿时明白，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也就是无数灾秽滋生蔓延的核心，是恶鬼罗的头颅。

    莫名的，他想要将这东西赶快拿回来，迫切想要靠近，一时心急之下，他只顾着朝中心那点游去，竟然忘了身后的萨亚温，也松开了手。

    等他极下降时，即将触碰到灾秽中心时，他骤然回神，心里一惊，掌心里早已经空落落，他转头一看，无边的漆黑死寂将他包裹，完全看不到萨亚温的踪迹。

    方才受到了莫名的蛊惑，竟然让两个人彻底在水底失散。

    封云明心里惊骇，连忙在心里呼唤系统，可熟悉的、调皮的，始终都在身边的系统声音并未传来。

    他心头愈慌张，下意识地攥紧了颈间的小瓶子，又喊了一声：“普隆？”

    然而，刚才还能在他脑海中，与他对话的普隆，此时也同样沉寂，毫无回应。整片漆黑的水域，宛如一个牢笼，彻底断绝了所有。

    封云明心里警铃大作，也瞬间明白，此地绝对不能久留。

    他不敢多有贪恋，也不敢再靠近灾秽中心，立刻调转了方向，拼尽全力往上面游去。

    幽深漆黑的水里，几乎让人看不清眼前，封云明奋力往上游，其实也只是在赌这是一条生路。

    往上潜行一段时间，头顶终于有了一丝天光，穿透厚重的水层，洒落下来，淡金色的光线，沿着水波铺展。

    封云明心里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便又继续往上游去。

    越靠近水面，天光愈柔和明亮，水质也逐渐从漆黑转变成清透碧绿，视野豁然开朗。

    快到水面了。

    他在心底想，萨亚温刚才与他失散之后，应该是循着光亮率先回到了船上，正静静地等候着他归来。

    想到这里，心里的那点担忧一同散去，他便加快度，顺着天光的方向上浮。

    不久，一方小小的影子出现在视野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