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闻泽说道：“小封总，我去给你买了些早餐。”

    封云明说：“我还有不少文件没有看完，还要核对我母亲名下全部私产，时间实在来不及。”

    魏闻泽提着早餐走进办公室，劝道：“小封总，你已经一夜没合眼，好歹垫几口吃的。核对私产这件事交给我来做就好。”

    封云明抬眸看向他，问道：“我一夜没睡，难道你就休息过了？”

    魏闻泽脸上骤然出现一抹稍显羞赧的笑容，在这张俊朗的面容上，衬出几分学生气的青涩。他说：“将小封总吩咐的事情做完之后，我实在撑不住，偷偷打了盹。”

    封云明看着他。

    对方神情没有任何改变，也像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封云明的神态，他说：“小封总，你吃点东西，其他这些我帮你处理。能做到的，小封总已经努力去做了，接下来的事情势不可挡，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封云明说：“我知道。”

    不知是系统商城里道具的效果褪去，封云明渐渐觉得有些疲惫，饥饿难当。

    隐约嗅闻到食物的味道，让他站起身，接过了魏闻泽带来的东西。

    只是他依旧放不下手头的工作，没有离开办公室。

    带来的早餐味道清淡，不会久久充溢在办公室里。

    魏闻泽还是打开了窗户，清晨的风吹拂进来，带着些许凉爽。临京市已经笼罩在柔和的日光中，万物刚刚苏醒。

    他转头看过去，封云明坐在沙上，丝凌乱，肌肤呈现极致的冷白，唯有眼尾和嘴唇泛着淡红。水润的唇瓣，衬出了几分气色。

    吃饱就犯困，本是人之常情。

    封云明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原本整齐排布的印刷体，此刻在他眼前如同群魔乱舞。

    他揉了揉眼睛，依旧驱散不了眼底难以支撑的酸涩感，拿起手机想看一眼，却现不知何时，手机早已没电关机。

    他让魏闻泽帮忙给手机充电，随即吩咐道：“过二十分钟叫我。”

    魏闻泽点点头：“好。”

    封云明这才将修长的四肢蜷缩起来，窝进那张稍显窄小的沙里。他早已疲惫至极，刚稍稍靠着休憩，便彻底陷入困倦的睡梦，闭眼不过三秒，就沉沉睡去。

    魏闻泽帮封云明充好电，抬眼望去，封云明已经像个孩童般蜷缩着，睡得安稳深沉。丝丝缕缕的阳光从窗边倾泻而入，落在封云明身上，长长的睫毛垂下一片浅灰。

    日光直射眼皮，肯定不舒服。魏闻泽上前轻轻拉上窗帘，调好空调温度，又取来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封云明身上。

    熟睡的他，模样格外乖巧，和昨天在会议室、办公室冷静的模样截然不同。

    四下无人，魏闻泽才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替他拂开眉眼间凌乱的丝。指腹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心底微动。

    封云明这一觉，沉得极快，也短得仓促，来不及入梦，便准时被魏闻泽唤醒。他下意识看向时钟，刚好过了二十分钟。这是他除了学生时代课间十分钟之外，睡得最踏实、质量最好的二十分钟。

    魏闻泽说：“小封总，担心错过重要信息，您手机充上电后，我擅自开机看了一眼，期间进来了不少电话和短信。考虑到您需要休息二十分钟，我全程开了静音。”

    封云明揉了揉依旧微微酸的眉心，问道：“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吗？”

    魏闻泽简单汇报了一下：“比较重要的是，律师团已经正式受理案件，完成初步证据核验，今天就会向法院提交资产保全申请，启动对张宏恶意侵占资产的追责流程。老员工们来的报备消息，团队全员稳定在岗，没有人离职，他们都愿意等待封云明休整完毕，随时待命重启后续的工作。”

    封云明听完这些点点头，从魏闻泽的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察觉到此时，他话语停顿了一下，颇有些好奇地抬起头看他，才听见他继续说道：“另外的那些，应该是小封总曾经的好朋友们已经听到了风声，给你来的消息。”

    封云明不知道，自己和那几个人的关系，眼前的人知道多少。

    但在说到好朋友时，那明显的停顿，显然是隐约有些猜测。

    他心里一滞，打开手机后，跳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消息，确实不少都和他的那些“好朋友”有关系。

    贺璋向来话少，也很少消息，这次却来长篇消息，询问他现在的处境，说可以动用全部的人脉资源帮他压下破产的风波，也可以摆平司法方面的难题；段叮嘱他要注意身体，让他好好休息，可以向他们寻求帮助；裴衍说他已经帮他挡下了商圈里不少的暗中打压与恶意流言，让他不要顾虑外界的风波

    封云明没有开口求助，他们便没有直接上门打扰，却也还是放心不下，源源不断地来消息。

    封云明用手指滑着手机，一时间心绪复杂。

    将消息简单地看完，两条让他意想不到的消息出现在眼前。

    一条来自苏承明，他说如果需要法律援助，他可以提供。

    一条是赵则安，言简意赅，只说缺多少钱。

    或许是封辉积攒下来的人脉资源，这两位平日说话、相处都寥寥无几，却都在第一时间来消息问询。

    他先编辑了短信安抚已经醒来的罗白晴。

    想起钱那个字，站起身，来到办公桌面前，在一堆文件资料里，找出了那张负债统计表。

    经过一晚上的统计计算，大致的负债金额出现在眼前。

    七十二亿。

    正看着这个让人倍感压迫的数字，办公区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来，只见几名身穿正装、携带着封条和文件袋的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拿出了法院文书，宣告破产庭已经正式受理张宏提交的破产清算申请，今日全天，将走完从接管、查封、公示到裁定宣告破产的全部流程。

    封云明没有任何异议，任由这些工作人员处理眼前的事务。

    九点钟，法院摇号指定的破产管理人团队正式接管了封氏集团。

    一整晚没见的张宏，此刻容光焕，再也不见不久前被戳穿阴谋时的苍白，全程十分配合交接工作。

    似乎是注意到封云明的目光，张宏抬起头，像往常那样对他温和一笑。

    “真够恶心的。”

    曹远说道。

    他眼下挂着两圈浓重的青黑，眼里布满血丝，说话的声音低沉又喑哑。

    封云明问道：“曹叔，你昨晚没去睡觉吗？”

    曹远说：“小封总自己一个人在这，我怎么能安心睡得着觉。”

    封云明这才意识到，虽然他已经让大家回去休息，但不免有人会放心不下。

    自己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确实太过紧张，弄得大家都跟着紧绷。

    他便不打算在这里继续守着，放松了姿态，笑着和曹远说道：“曹叔，破产流程就那些，都这个点了，我也只睡了一会儿，打算回去休息。大家也都安心休息吧，现在干着急也没什么用，休整几天，我再召集大家筹备新的工作安排。”

    曹远还是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封云明说：“现在都这样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真的没关系。”

    曹远这才松动了一点，说道：“那好，小封总，有什么事，就和我们联系。”

    封云明点点头。

    曹远总算走了，身旁还剩下魏闻泽。

    或许当真是年轻的缘故，魏闻泽同样熬了一整夜，却看不出太明显的疲惫。镜片下的一双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吩咐。

    封云明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还等什么，我真的要回家睡觉了，你也早点洗洗睡吧。”

    他拿起外套，朝公司门口走去。

    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转头，迎着逐渐变得炽热的阳光，轻笑道：“熬夜熬懵了，快走吧，我送你回去。”

    说是送他回去，其实开车的另有其人。

    封云明一眼就看见，祁戍也等了他一夜。

    看见祁戍的脸，他半开玩笑地说：“你这算疲劳驾驶吗？”

    祁戍说：“少爷，我睡过觉了。”

    封云明满意地点点头：“还算你懂事。”

    他轻车熟路地坐进副驾驶，刚一落座，方才二十分钟补觉的后遗症瞬间涌来，困倦地耷拉着眼皮。

    原本打算给那几位“好朋友”回消息，此刻已然没了力气。

    听见魏闻泽报出小区名字，他才懒洋洋地问了一声：“原来你住在那里？”

    魏闻泽说：“嗯，那里距离公司很近，房租也不贵。”

    封云明问：“我记得你工资也不低，怎么住在老小区？你有节俭的习惯？”

    魏闻泽说：“有一点，但更多的还是家里缺钱。”

    封云明沉默一瞬，随即说道：“有这样的事，你早点和我说，或许就解决了。”

    之前他总是挥金如土，大多花销都用在吃喝玩乐上，倘若早知道魏闻泽的难处，稍稍帮衬一番，也算是在有钱的时候，做些有意义的事。

    魏闻泽说：“多谢小封总，那些事已经解决了。”

    封云明没有接话。

    魏闻泽刻意坐在祁戍身后，就是为了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封云明的侧脸。

    封云明又睡着了，长长密密的眼睫垂落，脸上褪去平日的沉稳，露出几分孩童般的松弛模样，看起来格外可爱。

    祁戍从后视镜淡淡瞥了魏闻泽一眼。

    魏闻泽并未察觉，直到祁戍忽然开口：“到了。”

    魏闻泽连忙收回视线，抬眼，恰好对上后视镜里那双沉静冷漠的眼眸。

    就在这时，封云明也醒了，轻声问：“到了吗？”

    一句话，打破了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祁戍率先应声：“少爷，是锦华小区到了。”

    封云明手按在车门上：“哦，我知道，我想去看看这个小区。”

    说着，他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第三百三十章

    当祁戍去把车停好的时候，封云明已经和魏闻泽往锦华小区里走了。

    这是建成近三十年的老式回迁楼栋，就在封氏大厦马路对面，过街天桥直达园区。

    封云明的视线情不自禁落在这些建筑上。

    如果不是魏闻泽说他住在这里，进来仔细看看后，他都不敢相信，在临京市中心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没有被拆迁。

    他之前隐约知道这座锦华小区，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里的光景。

    外墙涂料有着些许剥落，斑驳地露出内里的水泥墙。家家户户窗外挂着老式的空调外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