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原本就在面对终来不太能说话，即便现在终来对他的态度正常，这种情况也没有好转太多，加上人提到了罗盘，他立刻回头重新去看指针，也顾不上继续追问岑非云了，同样没注意到两人握起来的手没再松开。

    不过他本来就比岑非云大了十岁，也许在他心里，岑非云年龄还小，偶尔行动匆忙忘了什么东西也正常，所以百忙中还背对着两人抽空嘱咐了一句：“以后出门办事，切记不要忘带东西，至少罗盘和你的剑得带着。”

    岑非云不能解释，只能应了一声。

    李沉舟手里的罗盘指针的确动了，但是只是在慢吞吞左右移动，幅度很小，不能定下具体指向的位置。

    他伸出两指按在盘面上，口中低低念了句什么咒语，指针转动的幅度顿时大些了，不多时便能完整转满一圈了。

    三人在走廊上移动，罗盘的转也随着他们的移动在逐渐加快，直至走到一间关着门的房间前，指针缓缓停了下来，斜斜指向了室内。

    气氛微妙地紧绷起来。

    李沉舟暂时收起罗盘，一手指间夹着符纸，另一手伸向前按开了门把手。

    门内没开灯，乍一眼看不清什么东西，但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终来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点淡淡的阴气，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他都能看到那些气漂浮在半空中，一时间，连他自己都为这眼力而惊讶。

    刚才指针指向了墙角的位置，而终来的确也看到更多的阴气凝聚在那里。

    三人堵在门口，里面的东西出不来。

    李沉舟把手里的符纸随手往旁边墙壁上一贴，整间屋子里便猛地亮了，光线不算亮，是属于灵气的淡淡蓝光，也是亮了很短的一瞬间，但墙角却忽然爆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紧接着显出了一个模糊人形。

    那人影不敢往门口来，想要像之前一样穿墙跑掉，但李沉舟贴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符纸，竟然像是生生在墙上覆了一层壳似的，它一碰到，接触的地方就亮起蓝光，自己身上也仿佛被灼伤了似的，唰一下冒出了黑烟。

    鬼影尖叫着退开，做出了个类似转头看门口的动作，不知看到了什么，骤然向着门口的人扑了过去。

    终来的头猛地疼了起来，他马上意识到鬼影是冲着自己来的，而岑非云同样反应很快，立刻把人拉到了自己身后。

    李沉舟也知道终来大概率中过那道借命符的招，此时又站在最前面，同样明白了是什么情况，但那鬼影却不顾被灼伤，硬生生穿过他的阻拦，直扑向终来。

    情况实在紧急，也顾不上掩饰系统的存在，岑非云下意识要取出剑来

    终来身上却忽然出现了一层金光，宛如一道保护屏障，在鬼影扑上来之前，猛地把它弹了回去。

    第章 古怪的快递（十二）

    鬼影被金光弹了回去，一时间连惨叫都不出来，犹如纸片一般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竟然没动静了。

    那层金光转瞬就消失了，度之快，仿佛它的出现是在场几人的错觉似的。

    岑非云抬到一半的手停住了，李沉舟的动作同样僵住，诧异地回过头，张了张嘴想说话，没说出口。

    终来：“……”

    他头倒是不疼了，但是一时间说话也有点结巴：“不是我呃，也算是……”

    终来也是第一回遇到这种情况，本来还以为是不是之前哪次任务奖励了金光咒之类的东西，被动触了，但这样实在是不好解释。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系统在他脑中用力地哼了一声，说话的语气中竟然还有一丝不屑：【什么东西都敢来抢身体。】

    坏了，更不好解释了。

    好在岑非云听到了系统的这句话，意识到刚才那层金光是系统弄出来保护他的，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手。

    李沉舟见两人都不解释、却又像是都知道怎么回事似的，也不好再多问。

    只是他终于注意到了两人交握到现在还没松开的手，一时表情疑惑，看看终来，终来不看他，再看岑非云，岑非云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手也不松，好像这是件多正常的事情、有问题的是李沉舟一样。

    李沉舟忽然感觉自己不再年轻了，不太理解现在的小孩在想什么，即使这两人和他的年龄差距倒也没有多大。

    他秉持着这种复杂的心态，扭头重新去看向刚才落到地上、现在还没有动静的鬼影，伸手打开了房间内的灯。

    终来趁着这个时间去问系统：[什么抢身体？而且我之前被这种鬼怪攻击，你不是都不管我的吗？]

    系统又哼了一声：【此次情况特殊，该目标有概率威胁到宿主的魂魄和身体联结，系统有责任干预。】

    顿了顿，它换了个让人更能理解清楚的说法：【宿主中了借命符，一旦接触到该恶咒相关，魂魄可能会被挤出身体，此为紧急情况。】

    终来消化了一下这些话，又问：[那个金光]

    系统：【那是宿主自己的东西，请放心。】

    终来：[我自己的……？]

    他看了眼剩余功德值，没有变化，系统还真没乱说。

    但是他却对此没有什么头绪，再追问，系统就说现在还不到时候，不再继续说了。

    终来只能暗下心中疑惑，探头去看那道被弹出去的鬼影。

    只是这一看，他吃了一惊。

    李沉舟已经开了灯，这房间应该是类似调解室之类的地方，面积不算大，东西也不多，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鬼影倒在地上，竟然开始变化。

    三个人眼睁睁看着那道模糊的鬼影慢慢缩小，又渐渐变得清晰，从一人高缩成巴掌大小，变成了一张被剪成人形的黄纸。

    李沉舟上前去捡起黄纸，前后两面看了看。

    黄纸上画了点符文，两个道士都认识。

    岑非云扭头低声对他说：“是替身纸人，不是真鬼。”

    纸上冒出了一些黑灰色的阴气，因为刚才接连穿过了李沉舟和岑非云二人，又被终来身上冒出的金光弹了回去，再加上被正气压制许久，这点阴气早已是强弩之末，终于在三人眼皮子底下消散了。

    李沉舟又取出罗盘看了看，和刚才一样念咒，但好一会儿罗盘指针都不再动了。

    “那就是只有这东西了，”李沉舟看了看手上的纸片，神色一言难尽，“怪不得……”

    怪不得能在这种地方折腾那么久、还接连被那么多人看到，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黄昏阴阳交割导致的鬼魂显形，没想到压根就不是真鬼，是一枚被阴气驱动的替身纸人，找不到目标才到处乱晃，找到了终来这个目标就猛扑上来，不想被反杀了。

    他捏着纸片递给岑非云：“你们的事情我不多插手，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人本来就是因为好奇什么样的鬼能在警局乱跑才来的，这下疑惑解开了，也就不再多留，他本来就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这事儿也和他没有太多关系。

    终来看着那张纸片，心道就是这玩意儿把这么多人折腾得鸡飞狗跳，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总觉得像是白跑了一趟。

    他把纸人照片给了程硕，对面回了一个问号，并问他们在哪儿。

    终来报了位置，没多久程硕就过来了，身边还跟着好几个人，他先是问了句“你们师兄呢”，得知人已经先走了，便点点头没再多说。

    随后，他看向了那张纸人。

    跟着来的人里有性子急的，立刻开口问道：“那鬼影就是这玩意儿？”

    终来点了点头。

    众人一时陷入了沉默，半晌，有人难以置信道：“就这？！”

    终来又点了点头。

    程硕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行……那你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终来看了看时间道：“还约了别人……反正就是等你们那个鉴定结果了。”

    程硕又指了指纸人：“这东西还有用吗？这不是算白跑吗……我以为能直接抓到罪魁祸呢。”

    终来也不好说这纸人到底有没有用，不过总归是被施过法的东西，回去研究一下，说不定能找到溯源的办法。

    事已至此，程硕也不再多说，把他们送到了门口。

    临了，还有几个人在小声嘀咕，说着即使是纸人也很离谱，甚至还觉得“纸人变成鬼影”比直接撞到鬼还有点离谱。

    时间不算早了，很快就要到先前约好和快递小哥见面的时候，两人又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地方。

    终来叹气道：“这一天可真够折腾的。”

    岑非云不让他碰那只纸人，他只能远远多看几眼。

    两层符纸，上面一层是假，下面一层是真，目的在于“借命”，从系统刚才的说法来看，说不定“借命”借的不是气运，是字面意思上的“命”，看刚才那鬼影扑来的架势，分明是想要占据他的身体。

    和符纸一起送来的，有头和指甲粉末，是施咒的必须品；受害者的血滴到符纸上让咒语生效，而终来大抵因为体质特殊，又或者比其他人多接触了头和指甲粉末，也意外中招了。

    两张符纸中间还夹着个替身纸人，被阴气驱动，代表了施咒者本人。

    纸人能夺舍，就等于施咒者可以；纸人失败了，施咒者顶多受点小伤，他都敢一次夺这么多人的命了，还怕这个吗。

    要不是终来把符纸送到了警局，纸人被意外放出来，他们也不会现这事。

    如果终来是个普通人，等到身体被符咒侵蚀得差不多了，魂魄变得虚弱，指不定哪个半夜纸人就会跑出来，悄悄夺走人的身体。

    思及此处，终来忽然有点毛骨悚然。

    他一把按住了岑非云的胳膊，问道：“你说……他会不会已经成功了？”

    第章 古怪的快递（十三）

    看那个纸人的行动，终来这种刚开始生病、还没受到多大影响的，它都敢扑上来试图夺舍上身，那么那些已经病了有一段时间的普通人呢？

    先前他们刚猜到“下恶咒”这个可能性时，更倾向于施咒者要夺走被害者的气运，更严重也是偷走剩下的命，不至于马上把人害死。

    可如果对方的目的是夺舍……

    如果已经成功过了呢？

    这个猜测和今天又不能早点结束回去休息的糟糕情绪缠在一起，让终来又开始头疼了。

    岑非云安慰他道：“医院的人没有太多不对劲。”

    终来也同样没看出来什么，其他那些受害者表现得一切正常。

    把目的定成“夺人身体”这事，也让人很糟心，它比窃取气运更麻烦，而且更让人想不通为什么放着自己的身体不要，非得去占据别人的？自己的就这样不堪？亦或者还有其他原因。

    想不到。

    现在时间算不上很晚，如果见快递小哥没有耗去太久，也许他们还得再跑一趟医院。

    两人准时赶到约好见面的地方，是家附近的咖啡店，快递小哥说他下班后可以直接过去。

    晚上八点半，外面还很热闹，店里也不是只卖咖啡，多得是来歇脚的人。

    快递小哥迟到了一会儿，满头大汗地匆匆赶到，见二人已经坐下、似乎等了好一会儿，涨红着脸忙不迭道歉：“不好意思，我这边实在有点忙，刚才送错了一单，换完才回来，耽误了一会儿。”

    终来摇头表示没事，示意对方先坐，顺带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对方比他想得还要年轻些，顶多就二十出头，虽然说是第一天上班，但估计平时也挺喜欢运动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

    精神面貌尚可，身上没什么明显阴气，乍一眼看过去好像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