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程硕已经告诉过他们，虽然凶手有一定概率返回现场、警方也派人守着瑶瑶家了，但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也只是便衣守在楼下出入口，并不会进入瑶瑶家中。

    因此，当天只有他们进去，如果需要，再给他打电话。

    已经快要一周了，凶手都没有消息，原本大家还以为他不会返回现场了。

    没想到他竟然因为“想继续杀害一只鬼”而回去，也不知该不该说荒谬。

    第o章 回魂夜（二）

    程硕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大概情况，安静了一瞬，再说话时，声音显得咬牙切齿：“他竟然真敢回来……我们这就增派人手。”

    他问：“你们是什么打算？过了今晚零点就是瑶瑶头七，我不太清楚‘回魂’是在凌晨还是在晚上……”

    “都有可能。”终来说，“瑶瑶每天都要试图跑回家，大概率是今晚过了零点就回去了。所以我们这就出了。”

    岑非云在旁边补充道：“让钱勇上楼，不要拦他，守住出口别让他跑了。”

    程硕又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想了什么，半晌才回道：“好，我们会注意先疏散周围群众的。”

    也许他一开始没想明白在瑶瑶即将回魂的前提下、为什么二人还想要钱勇真正回到现场，万一瑶瑶记起来失去理智怎么办？

    但是……显然所有人都觉得，如果直接在钱勇出现的那一刻就将他抓住，那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程硕想着，也许他们有既能惩罚钱勇、又有让瑶瑶保持理智的方法，又不是要放跑人，那何必阻拦呢？

    挂电话前，他又补充道：“我们询问了瑶瑶父亲，顾及他的精神状态，只说有人要回到现场工作，他没有意见。我给你们具体的门牌号，一会儿直接上去就行。”

    从小猫鬼传来的信息里看，钱勇似乎随时可能会出。

    由于他们并不知道钱勇在哪里，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即钱勇先他们一步回到现场，二人也决定立刻出，守到晚上。

    正值下午最热的时候，火辣辣的太阳烤得人头晕，如非必要、不会有人愿意在这个时间出门，因此瑶瑶家在的小区虽然入住率高、但此刻却显得很安静，楼下几乎没有人，连对面小学都没什么喧哗声传出来。

    程硕早早守在入口保安亭处等着给他们开门，见二人赶来，他的视线先在两人空荡的手和后背上转了一圈，疑惑道：“什么都没带吗？那只会说话的鸟也没跟着来？”

    终来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毕竟东西都放在系统背包了，这确实也不能往外说。

    至于镜鬼，这天气它也不愿意现身，正化成原型缩在人口袋里。

    见他似乎不太想答，程硕知道不能多问，便也没说什么，直接带着人去到了现场。

    他叹道：“这小区需要刷脸才能进，原本以为凶手是跟着别人混进来，没想到他之前就住在这儿，怪不得没引起保安的注意。”

    瑶瑶家在三层，楼栋和先前早餐铺夫妻住的那栋距离还挺远，几乎处在小区的两个端点，瑶瑶家这栋离正门更近，站在客厅阳台往下看，能直接看到对面的小学。

    程硕将二人领到门口，又嘱咐道：“因为没抓到凶手，现在还维持着原样。虽然我们基本已经勘察和取样完毕，但还是希望你们小心。”

    终来问：“需要穿防护服吗？”

    程硕勉强笑了一下：“没关系。本来也就是差不多这两天能解封清理了，只是瑶瑶父亲一直不愿意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门。

    整个小区内房子的整体布局是相似的，这间屋子和先前早餐铺老板租的那间大同小异。

    只是客厅里遍布已经干涸黑的血迹，东西乱七八糟地被扔到四处，沙和茶几都歪歪扭扭，任谁看都知道这里生过糟糕的事情。

    程硕并未久留，很快回到楼下继续监守。

    终来甫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铺天的怨气，房子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血腥味闷了将近一周，此时一股脑夹杂着浓重的怨气涌来，冲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甚至还想要干呕。

    他紧皱眉头强忍不适，小心地踏进了屋内。

    系统在终来的强烈要求下，给岑非云开放了临时取用背包内物品的权限，仅限任务进行期间。

    终来在屋内查看时，他正在门口布置阵法。

    这是二人商量后决定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用的是先前岑非云自创的那个阵法，仅仅在电梯事件中对叶澜语使用过，但效果极佳，能控制住a＋级别的厉鬼、并让其恢复部分神智，对瑶瑶自然同样有用。

    这阵法对人是无效的，所以即便是钱勇先一步来也没关系，倒不如说这样更好。

    瑶瑶母亲在被现还活着后，立刻被送往了医院，而瑶瑶本人当时已经没办法再救了。

    警方在地上画了线，瑶瑶是死在客厅里的，那一块地方血迹非常多。

    终来微微拉开一点窗帘，透过缝隙往外看了看，外面的阳光依然毒辣刺眼。

    他无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得心里冷。

    这究竟是多浓重的怨气，能在鬼魂未归、烈日当头的情况下，如此厚实地堆积起来，他不敢想瑶瑶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岑非云在门口那边的阵法布置到了尾声，他这一回并未取出自己的剑，说起来，终来也挺长时间没看到他拿剑了。

    不过这也正常，岑非云的剑用来斩杀恶鬼，而这一次会出现的鬼只有瑶瑶、顶多再加一只小猫，他们要对付是个活生生的人，拿剑也没用。

    不知瑶瑶从哪里进来，岑非云又在几个窗户的位置也布置了同样的阵法。

    终来闭上眼睛重新去感受小猫鬼传来的信息，看到了钱勇正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朝外看。

    这一看不得了，窗外是无比熟悉的小学，和他们在瑶瑶家阳台的视角几乎相同，只有的高低的区别。

    钱勇竟然还在这个小区内，且就和瑶瑶家是同一栋！

    终来有一瞬间差点出了冷汗，他根据钱勇的视角大概判断了一下，对方应该处在十层往上。

    竟然这么近……幸好他们及时出，不然绝对会晚一步。

    但是他就藏在这栋楼里，警方挨家挨户走访怎么会没现呢？

    警方先前盯他是在哪里？为什么他会凭空消失？

    钱勇大概是在看有没有警察，他自然看不到，不过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并没有马上出门。

    小猫鬼依然挂在他身上，利爪深深嵌进他的魂魄里，让他痛得脸色扭曲却又没办法。

    终来连忙告诉了岑非云这件事，后者也很惊愕。

    钱勇现在还没出门，他们又立刻联系了程硕。

    程硕和他同事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同时响起：“什么？！”

    他焦急道：“你们确定吗？我们之前现他的小区离这里至少有三公里！这期间我们一直有人守在这儿，根本没现他回来了啊？！”

    终来道：“等晚点事情结束，直接问他就好了。”

    第章 回魂夜（三）

    天色渐渐暗下，外面的小学到了放学的时间，楼下变得嘈杂，而钱勇此时仍然没有动静。

    警方已经尽可能疏散走了案现场附近的住户，但为了不引起恐慌，其他住户对事情的具体原因也不甚清楚，所以并不非常配合，而且他们也不能让小学直接停课，只能严严实实守住这栋楼，并提示其他楼栋的业主晚上不要出门。

    为了避免意外，还用了“出门会妨碍办案”的说法，但即便如此，入夜后还是有不少人在外面闲逛。

    终来又看了看外面，心情变得有些焦躁。

    岑非云已经在对屋内查漏补缺了，回到他身边，看到他的神色，也没说什么，只轻声道了句：“别急，不会有事。”

    夜色渐深，他们没开灯，拉开了窗帘，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

    屋内的阴气渐浓，离瑶瑶回魂的时间越来越近，钱勇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他变得愈兴奋，甚至有点神经质了，在屋内一刻不停地走来走去，脚步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直到刚才，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定，停下了动作。

    “你以为你变成鬼我就怕你了？”钱勇又开始自言自语，“小贱人，我这就去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让你缠着我，我这就让你再死一次！”

    他的手往脖子上一扯，不知拽下了个什么东西；又去捡起了一把生锈的剪刀。

    小猫鬼看到这把剪刀，立刻应激，浑身的毛炸起，喉咙里出的嘶吼变得更加凄厉，它愈用力地抓咬起来。

    钱勇感觉到剧痛，浑身一颤，但他并没有害怕，语气也不带半分恐惧，反而都是怨恨，甚至还带着一种极为诡异的兴奋：“还闹，哈哈，你越闹，说明你越怕我！哈哈哈哈……别着急，小贱人，你头七要回家的，我这就去杀你了！”

    他说着，攥紧那把剪刀，兴冲冲地出了门。

    终来脸色难看地退出感应，低声道：“他来了。”

    离零点还有一会儿，钱勇显然是打算提前过来等着。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了极为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又响起剧烈的拍门声，拍了一会儿，又变成了撞门。

    好在这附近的住户都已经被提前通知外宿了，这动静没太引起注意。

    外层防盗门没关，里层的门只一两下就被撞开了，钱勇满脸狰狞地闯进来，手里的剪刀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大喊着：“出来！出来啊！”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想找到瑶瑶鬼魂没有出现，屋里反倒站了两个陌生人，一时怔愣。

    终来看到这人，同样无比惊奇。

    钱勇身上有大大小小很多伤口，大多都是抓伤，看着一直没有愈合，有不少已经溃烂化脓。

    小猫鬼攻击的是他的灵魂，身上这些伤口不是它做的，烂成这样，看着也都不是新伤，看来是钱勇先前虐杀小动物时留下的。

    但最让二人惊讶的不是这个。

    而是钱勇完全已经变成了一团“漆黑”的人，他身上的黑气重得吓人，乍一眼看过去，根本不像是个活人。

    黑气把他整个人都裹起来，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本来面貌，要不是那些伤口实在太显眼，终来也差点没看到。

    这人到底做了什么……竟然成了这副鬼样子，即使是终来先前见到的a级厉鬼，都没有这么重的黑气这不是能提高厉鬼本事的煞气，这是怨气，如此沉重地堆在他身上，他竟然还能自由活动。

    他这样子，在终来以往见过的厉鬼中，只有杀了很多人、且已经化为厉鬼百年的陈阿大是差不多的模样。

    但钱勇还是个活人！

    双方都愣住了。

    钱勇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异状有多么离奇，他反应更快，且显然已经没什么理智了，也想不到自己一对二占不到优势，大叫一声，挥舞着就朝两人扑去。

    他常年不出门，身体本就不算健康，杀害瑶瑶和其他小动物，也只是占了体型的便宜，此时又被这浓重的怨气压在身上，已经相当虚弱，只是自己感觉不到而已。

    对付他根本不需要两个人，终来深知自己加入可能会拖后腿，站在原地没动。

    岑非云抬起一脚，直接踹在扑来的钱勇肚子上。

    他力气很大，竟然直接将人踹出去了两步远！

    钱勇的剪刀脱了手，倒在地上，一下子居然还起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