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恐惧的租客（二）

    岑非云没说话，脸色也不太好看。

    终来虽然不了解他们这些正统门派对所谓“邪修”到底是什么态度，但都沾上个“邪”字了，能是什么好事当初第一次见面，岑非云也不是真心觉得他是邪修，态度就那样了。

    他知道，如果是真的，只会比单纯有鬼作祟严重得多。

    终来当机立断，回头找人：“次卧这个租客叫什么？”

    大门外的二人也听到了“修炼”、“邪修”这几个字，林念低着头、看不出神情，王程辉的脸色难看得吓人，他结结巴巴地问：“什么叫用、用阴气修炼……？要是什么邪、邪修，我们普通人和她接触多了，会不会有、有什么影响？”

    终来“啧”了一声：“晚点说你的风流债。我问你她叫什么，有没有联系方式！你们瞒着我当二房东，合同总签了吧？身份证复印件见过的吧？”

    谁知听到这话，王程辉又含含糊糊闭嘴了，反倒是林念，语气平静道：“没签，口头约定的。她叫梅音，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很漂亮。不爱出门，不知道做什么工作。”

    终来：“没签？！”

    不姓李但终来没空纠结这个，他简直要气得骂人，心说二房东都不会当，头疼地深呼吸：“一点凭证不留，你们不怕人家身份有问题？这下好了，真有问题！”

    王程辉掏出手机：“有、有她微信行不行？我们一般微信转账交房租……”

    终来不想说话了，伸手接过王程辉的手机，页面停留在和那位“梅音”的对话框上，对面的昵称是一朵梅花图标。

    二人的最后一次对话停留在一周前，王程辉过去的：“怎么不理我呀？睡了吗？”附带很可爱的比心表情包。

    终来都要气笑了：“你倒是真不掩饰。”

    王程辉不敢说话，他瞥了林念一眼，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终来又随手往上翻了翻，消息的频率不算低，但仔细看来，其实是这边单方面联系对面更多，大部分时候是王程辉问梅音好，扯东扯西找话题的，偶尔看到一点欲盖弥彰的炫富照片比如名表照片、豪车方向盘，也不知是真的还是网图。

    对面倒是挺冷淡的，只在一开始王程辉打招呼的时候，回过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不对有主的东西出手，少来烦我。”

    往后无论王程辉怎么消息，她都只隔很久才随便应付两句，只有交房租的时候才会主动联系。

    终来蹙眉，觉得从聊天记录来看，对面和自己想象中又有出入，也就是个对搭讪不耐烦的正常人，不像什么邪修。

    他顺手用王程辉的账号过去一句“你在哪儿”，消息后弹出红色感叹号，竟然被拉黑了！

    终来又记下微信号，用自己的账号加好友，对面毫无动静。不通过也不拒绝。

    他把：“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王程辉：“一个多星期前……？”

    林念：“一周前，我们吵架的那天晚上，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终来：“她在做什么？”

    林念不说话，王程辉笑道：“我见她的那次，是出来拿外卖，后来进屋了，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终来道：“之前有现她哪里不对吗？”

    林念还是不说话，王程辉摇头：“没有啊，就挺正常的，不爱出门。”

    终来不知道该问什么了，他去看岑非云。

    岑非云沉吟片刻，也没问话，而是转身又回了次卧。

    终来跟上去，想到刚才不打招呼就钻进屋里惹得岑非云生气，也没敢踏进次卧，站在门口仔细打量房间摆设。

    岑非云手持罗盘，在房间内四处走动，最终还是停在了飘窗那枚蒲团前。

    他静立一会儿，掀开蒲团。

    终来感觉到一股细微凉风从屋内吹了出来，算不上阴冷，却让人感觉头晕。

    他扶住门框，困惑地看岑非云把蒲团扔到一边，在阵眼处依次贴上三枚符纸，起势正欲掐诀。

    终来问：“要做什么？”

    岑非云道：“破阵。阵法受损，会影响到布阵者，或许能找到线索。”

    终来见岑非云换了好几个手势，却一直没开始，疑惑问道：“怎么了？”

    岑非云眉间紧蹙：“不知道是哪种聚阴阵，没有把握。可能会反噬，你离远一点，把那两人也带走。”

    终来头一回听他说“没有把握”这种话，一时也很诧异，连忙制止：“没有把握就先算了！别急”

    岑非云道：“你道如何？”

    终来听他语气，怀疑人一直在生气。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微信好友申请一直没动静，或许该问问王程辉二人到底瞒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让人说真话的咒语，这能对普通人用吗？

    终来脑中胡乱想着，视线漫无目的地在房内逡巡，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东西。

    他一顿，抬手指了指梳妆台：“那里是不是有什么？”

    终来虽然看不懂阴气流向，但托了系统给他增强好几次感应力的福，对阴气的浓淡反而格外敏感。

    他原本只能勉强分出灵气和阴气，并不能辨认阴气的种类什么煞气鬼气怨气，不管正统是怎么区分的，在他眼里全是一种东西。

    后来他慢慢能现这些“气”的微妙差别，并按自己的理解将它们分开但那不代表他能认出所有的气。

    岑非云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停在梳妆台前看了看，又投来视线，似乎不知道他在指什么。

    终来眯起眼睛仔细看，半晌道：“我能不能进去？”

    岑非云：“……木牌呢？”

    终来连忙扯出来给他看：“这儿呢。”

    岑非云妥协了。

    终来走进次卧内，到梳妆台前仔细辨认，最终拿起了一把梳子。

    梳齿上缠着一根头。

    终来没见过这样的“气”，虽然极其微弱，但却与他以往认识的所有“气”都不同，如果用颜色描述，灵气是蓝白、阴气是灰黑，这根头上浮着的就是……绿色？

    终来说：“你看看，有什么古怪的地方？我总觉得……不太一样。”

    他没说是什么不一样，但岑非云好像明白似的，接过梳子仔细查看。

    与此同时，终来还是去问了问系统：[是我看错了吗？这股“气”确实不一样？]

    系统的声音和岑非云疑惑上扬的一声“嗯”同时响起。

    系统：【宿主一切正常，感应力未出错。】

    岑非云：“这个……不像是人……？”

    终来：“啊？什么鬼能在大白天活动、还能让普通人都看见？”

    岑非云：“也不是鬼。”

    他迟疑道：“像是……精怪？”

    第章 恐惧的租客（三）

    岑非云取下头，现梅音非人非鬼后，他好像大致确认了聚阴阵的种类，取出符纸裹住了头。

    他道：“我去楼上取东西，布坛破阵。”

    终来一面点头，一面想还好他就住楼上，用不着自己在像之前那样花光余额找系统兑换简易法器了。

    但同时他又不自觉开始愁，这次是离得近好说，以后万一再有这种需要开坛布阵的情况怎么办？岑非云又不能随身带着一大堆法器。

    二人退出次卧，岑非云正欲出门，终来忽然听到手机出嗡嗡震动声。

    他低头一看，梅音竟然已经通过了好友申请，来了一句话。

    “让小道士别动我阵法了，免得我们两败俱伤。”

    终来一把扯住了岑非云，把消息展示给他看。

    梅音继续：“要找我，到这个地方来。”

    紧跟着的是一处实时定位，距离月湖湾大概五公里，这个时间不堵车，约十几分钟能到。

    两人脸色都沉重起来，一时也判断不出消息是真是假。

    仿佛清楚他们的顾虑，梅音的下一条消息很快到了：“我在看直播呢。要是实在不信我，大可让他试着破阵，看看结果如何。”

    门口等着的租客二人看不到梅音的消息，只知道原本他们要出门，终来忽然拉住岑非云给他看手机，紧接着两个人脸色都变得不好看。不知道具体生了什么。

    他们不免也紧张起来，尤其是王程辉，脸上冷汗冒得更多，他一刻不停地擦汗，脸上讨好的笑容也敛了起来，却也不敢开口问。

    半晌，岑非云先打破沉寂：“去。”

    反正破阵也只有他会，既然他这么决定，终来也无不应允。

    他点点头同意，两人正准备离开，一扭头看到门口还站着人，终来才想起来还得安置一下这两个。

    他问：“我们去找梅音，你们要跟着还是留下？”

    王程辉闻言一愣，结结巴巴道：“梅音她是……她不是人吧？”

    终来一眼就看得出他害怕、不愿意去，但不跟着又担心有别的危险，不免有些不耐烦：“不知道。要么去要么不去，别磨磨唧唧的。”

    最终还是林念说：“我们不去了。大师能不能……先想办法安置一下我们？”

    岑非云道：“去o待着。”

    王程辉可能是怕狗，想起乌龙就在o，也不太情愿，但也许是面对未知精怪的恐惧占了上风，他也能接受狗了。

    岑非云看出来了，又道：“别招惹乌龙，老实等着，它不会主动咬你。”

    言下之意就是，要是真干了什么事，乌龙咬不咬就不好说了。

    二人被送到了楼上o，岑非云又留了个简易的防护阵，天黑前应该都不会出什么问题。

    乌龙不是很高兴和两个身上冒黑气的陌生人共处一室，终来安抚了好一会儿、甚至保证这件事解除后给它炖牛肉，它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哼哼唧唧一步三回头，勉强没意见了。

    弹幕在感叹“什么时候多了只狗”，终来说是道长养在山上、带下来玩的。

    弹幕又问：为什么道长的狗是你来安抚你来喂？

    终来：“……其实o也是我的房子，我尽一下房东责任。”

    弹幕道没听说过房东还帮忙喂狗的，很快又反应过来他话的意思，顿时“啊你怎么这么有钱你没说啊”和“什么道长竟然租了你的房子我又错过了什么剧情”各占一半，再次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屏幕。

    终来又装没看见了，他等岑非云布好阵法，忽然注意到林念脸色难看地捂了一下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