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佑在秋闱时,是第一名解元。
放榜那日,沈清音让陆锦佑待家裏,她和周晟去看榜。
周晟虽已三十,但常年练武,身形挺拔,且相貌依旧英俊。
也因此,陆锦佑没有被榜下抓婿,不过倒是周晟险些被抓去当女婿了。
不过,周晟的本事,他不愿意,也没人能抓住他。
离了人群,沈清音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们都不知道你是谁,有没有参考,就一味地逮你。”
榜下抓婿,自然不能用强,若想吃个软饭,也就让人抓回去了。
条件好,姑娘漂亮,也就从了。
若谈不妥,资助一二也是人情。
等她们回到青石小巷,衙门道喜的人更快。
鞭炮响锣在青石小巷,巷子都是人,挤都挤不进去。
等衙门的人走了,抱着外甥的陆锦佑才松了一口气。
沈清音和周晟也终于回到了陆家院子,她问:“我给你的荷包,给了人家没?”
出门前,想了想,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把报喜红包给准备好,省得到时两手空空。
也不知道是先放榜还是先报喜,她就将红色的荷包给了陆锦佑。
幸亏是早早准备了。
陆锦佑:“给了给了。”
沈清音听到给了,也就安心地转身出去,与其他道喜的人说办席时,一定会请他们。
等和人寒暄完,才回喝茶。
陆锦佑道:“阿姐,这就不要大办了吧,办个七八桌,叫邻裏来吃一顿就好了。”
沈清音放下茶盏,说:“那不行,得大办。”
这无异于是家裏孩子考中了清华北大,怎么可能小办!
大办,必须大办。
陆锦佑看向姐夫。
周晟也是无奈地笑笑:“听你阿姐的。”
陆锦佑自然也会听阿姐的。
沈清音见都没有意见了,便将团团抱到自己怀裏,说:“团团呀,险些你阿爹就要给别人当阿爹了。”
团团和陆锦佑听得一脸懵。
周晟:“你别吓唬他。”
陆锦佑:“怎么回事?”
沈清音:“得亏你没去,不然你就要被抢去做别人家的女婿了。”
陆锦佑愣了一下,顿时反应了过来,止不住笑了:“姐夫也被人抢了?!”
沈清音点头:“可不,还不止一家呢。”
陆锦佑愣了一会儿,抿着唇,还是没止住笑出了声。
好半晌才缓过来,问:“那阿姐就这么看着,没上去帮忙?”
沈清音笑容顿止。
你这倒霉孩子,好好的怎么忽然提起这茬。
周晟喝着茶水,不疾不徐地说:“她瞧热闹还瞧得挺开心的,似乎还担心自己能挡住别人抢我,特意走远了些。”
沈清音顿时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那还不是我知道你的能耐,晓得你肯定不会被抓走的。”
周晟斜睨了他一眼,不说话。
放下杯子后,与锦佑说:“一会儿肯定还有很多人来祝贺你,你多煮一些茶,先备着,我晚上还要去巡街,先回去休息片刻。”
陆锦佑点了点头。
姐夫走了,他低声说:“阿姐,你太没良心了,姐夫被抢,怎么还能瞧热闹呢,你好歹嚎两声,说那是你郎君,姐夫也不至于借题发挥。”
沈清音:“你也瞧出来他借题发挥了?”
陆锦佑:“姐夫可是连重话都不舍得与你说一句,这不过是想让你哄哄他。”
团团小人儿听了,说:“阿爹羞羞,这么大,还要阿娘哄。”
沈清音捏了捏他的小嘴:“你阿爹才不羞。”
“你跟着舅舅待着,我去哄你阿爹。”
她也起身回了自家院子。
进了屋中,周晟正脱着外衣,正要上床就寝。
听见声,也没回头。
沈清音从后背抱住他,声音又轻又软:“好郎君,别生气嘛~”
周晟依旧不回头:“我哪敢生气,我要是生气,你一会儿就该甩我脸色了。”
沈清音:“……”
哟,还会阴阳怪气上了。
她也不哄了,直接开门见山,问:“你就说吧,怎么做,才消气?”
做字咬得特别重。
周晟这才拉开她的手臂,转头低眸瞧她。
“锦佑秋闱已过,这些时日正好清闲,我也正好有几日假。”
“所以呢?要我陪你出门?”
周晟颔首:“我发现一处温山泉,一来一回两日,我们在那待一天两夜。”
沈清音:……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几年夫妻,曾经的纯情硬汉,一点影子都没了。
现在的周晟,荤得让她觉得可怕。
三十岁得年纪,却依旧猛如虎狼。
她当年果然没看错。
果然很会凿。
沈清音“啧”了一声:“就知道你在这等着呢。”
她伸手:“抱。”
周晟打横把她抱上榻。
黏黏腻腻。
她趴在枕上,声音断断续续。
“你要去哪任职?”
周晟气息也不稳,应她:“离京不远。”
“等来年春便启程。”
“那这两个宅子要租出去吗?”
周晟:“周家不租,若有假,便回来一趟。”
“那……”
“别说这些,专心些。”他欺身,吻住了她的唇。
等夫妻俩出来帮陆锦佑应付来道贺的人,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这还是她使了浑身解数,才哄得周晟放人的结果。
虽中瞭解元,但日后的前程还是难说的。
有可能得取功名,当上一方官,也有可能在那人才如过江之鲫皇城中,一官半职都谋不到。
可万一呢。
万一真有出息了呢?
有身份有财的,都愿意赌这万一。
所以这平安县的乡绅富商都纷纷送礼来道谢。
关于是否收礼,几人也都讨论过。
周晟和沈清音都是赞成的。
大喜收礼,不是贪。
若是过于贵重,等过了今日,再登门归还,但不能在今日拂了他人脸面。
若是恶名在外之人,便可不收。
周晟还与陆锦佑说,他有能撑腰的姐夫,便也不用怕得罪人。
陆锦佑带着孩子,也要招待来客,黄婶见了,也就过来帮忙带孩子,或者端茶倒水。
见着夫妻俩,才压低声说:“你俩去哪了,怎让两个孩子招待客人?”
周晟说得正经:“锦佑已经快十八了,他该独挡一面了,这正好给他练胆量。”
沈清音撇了他一眼。
说得还真好听,要不是刚和他待一块,她差点都信了。
道喜的人络绎不绝。
沈清音嘴角都快笑烂了。
她有一手准备,早早听陆锦佑的夫子说,他很有可能是解元,她连摆席的日子都找好了,所以送走道喜的人时,也顺道与他们说了吃席的日子。
快到太阳落山,总算是没人来了。
周晟也回去歇半个时辰,暮食时,沈清音也没去喊他,而是在陆家吃的。
沈清音和陆锦佑说:“你姐夫的调令也下来了,明年春去赴任,离京近。”
听到离京近,陆锦佑眼神都亮了。
沈清音继续道:“我寻思着,若是不赶趟,我就先与你,再带着团团一併先上京。”
“你最重要的时候,身边可不能没人照看。”
陆锦佑心裏虽然是期待的,但一想到自己都快十八了,总不能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也一样,离不得阿姐。
他便说:“阿姐,我一个人能行。”
沈清音道:“身边有人张罗,总是好些的。”
“你十数年寒窗苦读,早起晚睡,冬日手生了冻疮,都还在坚持着写文章,夏日都起了热疹,也不曾懈怠,这些我都看在眼裏。”
“最后这些时日,也是至关重要的,不能因旁的杂事而分心了。”
“那姐夫知道阿姐的打算吗?”
“他呀,不舍,也会应的。”
确实,周晟听到时,许久不说话,但还是道:“去吧,这么重要的时候,身边确实是该有个照顾的。”
“总归也是提前两个余月,到时我护送你们出岭南,其余的路,再让镖局的人护送。”
每隔几年赴京赶考的举子,不是都能平平安安到京科考的。
路途遥远的,有可能就病死,或是被人劫去了钱财,走不到京,又或是被人谋害。
岭南这边乱,只要是出了岭南,便没有那么大的凶险了。
沈清音:“这事你靠谱,由你安排。”
周晟颔首。
年底十二月初,沈清音将铺子转给黄婶家裏,摊子也转给了柳三娘经营,而后便从平安县出发了。
周晟告了三日假,还有两日假,一共五日,也够送他们出岭南了。
送了三日,出了岭南,便要分别了。
周晟与他们说:“等三月,我便去京中与你们会合。”
四岁的团团听到阿爹不和他们一道了,顿时不乐意了,顿时抱住了阿爹的大腿。
“我要阿爹!”
周晟蹲下,拍了拍他的脑袋瓜子:“别闹,小男子汉,闹着要娘就算了,还闹着要爹,像什么样子。”
团团和别人孩子没有什么不同,一样地离不开爹娘,他不依:“不要不要,我就要阿娘和阿爹。”
周晟:“阿爹很快就去,你们先去,阿爹不在,在路上你得保护阿娘。”
团团说什么都说不通。
沈清音可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蓦地将人抱起,拍了拍他的屁股:“乖点。”
结果他嚎得更大声了。
沈清音看向周晟:“你回去吧,一会儿他就好了。”
周晟拿出一把没开刃的小匕首,递给儿子:“好好保护阿娘。”
看到匕首,虽然还在哭嚎,但手却是很实诚地接了过来。
周晟翻身上马,看了眼妻儿后,便策马调头回去,耳边儿子凄厉的哭喊声久久不散。
沈清音看着周晟渐行渐远,眼眶也逐渐泛红。
他们两夫妻,分开最久也就是三四日,还没试过要分隔两地那么久。
周晟不在的第一宿,沈清音没有安全感,睡得也不踏实。
在有马车的情况下,就这么走了一路,约莫一个半月才到京。
年都是在路上过的。
入了京后,沈清音便租了一处小院。
不愧是上京,样样都贵,不是内城,且也只是两居室,房租一个月也得六贯钱。
虽房租贵了,但一打听,这城中活计月钱也比平安县高多了。
他们仨都水土不服,便请了个本地婆子做饭。
便只是做饭,一日也要四十文,一个月下来也要一千二百文。
北方春季也寒冷,沈清音也没心思去挣钱,毕竟以后也不在皇城,也不急着找营生。
而且这几年,家裏也攒下了不少的家底,银钱也有近千贯,她将银钱换成了金银,也带了几百两来,也不用担心花销。
总归手裏还有些银钱,她就只在家裏照顾两个孩子。
春日依旧寒冷,好些小栈不舍得用炭,且穷苦书生也多,好些都冻出病了。
上边怜悯举子,便在医馆摆了药摊,凭证可去取药。
沈清音去买菜时,远远就看到排好长的一条队伍。
她庆幸是跟着陆锦佑来的,不然这孩子,指不定会为了省一点,将自己省出寒病来。
回到家中,她立马去暖手。
陆锦佑忙倒了姜茶过来:“阿姐,这外边都下起了雪,你身子弱,让我去买菜就好了。”
沈清音:“没你想那么弱。”
“再说,也就是七八日去一趟而已。”
天寒地冻的,外边就是天然的冰箱,肉放几日都不会坏。
团团盯着红通通的一张小脸蛋,跑过来,问:“阿娘,阿爹还有多久才来接我们?”
小家伙想爹,每天都问。
沈清音每次都回:“快了快了。”
不止小家伙想,她也想念得紧。
这在身边的时候,总嫌他黏糊,也嫌他老是动不动就将她往床上带。
现在旷了这么久,等见面,估摸是她想将人往床上带了。
团团嘴一扁:“阿娘总骗我,昨天,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都说快了快了,可我觉得不快,好慢好慢。”
沈清音捏了捏他的脸:“你小鬼头,不好糊弄了。”
陆锦佑道:“已经是二月了,下个月,姐夫应该就能到京了。”
沈清音嘆气:“也不知道信笺有没有顺利送回去,他不知道地址咋办?”
陆锦佑默了默,才说:“阿姐你都寄了七八封信回去了,每封信都有新住址,总有一封能到姐夫手上的。”
他们到京,租下这小院到现在,拢共也不过半个月余,几乎每隔一日,她就会写一封信叫人送回去。
周晟是三月中旬才到京。
他四月到地方赴任,所以快马加鞭,留了半个月。
到时,陆锦佑虽已经科考,但排名名册还未出来。
周晟凭着信上留的信去敲门。
来开门的是个大娘。
大娘见着风尘仆仆,还鬍子拉碴的高大男人,腰间还别了刀,顿时就警惕了起来。
“你寻谁?”
周晟:“南边平安县来的陆举子是我妻弟,沈娘子是我妻,那小孩是我儿。”
大娘也不敢轻信,毕竟这人看着不像好人。
“他们去了孔庙,还没那么快回来,在主人家未归时,我不能乱放他人进院,还请郎君见谅。”
周晟:“无事,这样甚好。”
警惕很好。
他牵着千军走至一旁。
不多时,便见有马车往这边来。
千军视力好,似乎见着老熟马,便开始打响鼻。
马车裏正在酣睡的团团,似乎听到了什么,立马从舅舅的怀裏抬起头,大声叫:“是大黑,是阿爹来了!”
团团耳目聪明,很早就能分辨出千军万马的马蹄声和叫声。
万马,就是后来陆锦佑的坐骑,也就是现在拉马车的马。
这名字还是姐弟很有默契地一致通过了,周晟的意见也不重要了。
沈清音闻言,一点也不带怀疑的,连忙掀开帘子,一眼就看到了家门前高大的身影,以及他身旁的一匹熟悉的大黑马。
马车一停,团团就急不可耐地要下来。
周晟上前要去抱。
但团团迟疑了,疑惑地看向有些陌生的男人,不确定地喊:“阿爹?”
周晟:“怎了,几个月不见,不认得阿爹了?”
听到声音,团团立马扑到了阿爹的怀裏。
沈清音也紧紧地盯着他。
周晟目光落在她身上,思眷如潮。
“阿音,我来了。”
沈清音也可想拥抱了,可时代不允许呀。
进了院中,大娘也不扭捏,直接将方才的事说了。
沈清音道:“大娘你是对的。”
大娘笑道:“你们还真是夫妻,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吃了饭后,大娘也回去了。
热水烧好,周晟便去洗漱。
等刮了鬍子,换了一身干爽的服后,整个人又俊了回来。
团团抱着他不撒手,沈清音可都要酸死了。
就是陆锦佑也一直围着姐夫,说着赴京的见闻,说着在京中认识的人,讨论考试的试题。
沈清音都想生气了。
但想想也算了,谁让她家男人这么受人喜爱呢。
夜裏周晟在陆锦佑的屋子将团团哄睡后,才回妻子在的屋子。
才进来,温香软玉整个就盘了上来。
沈清音盘腿在他腰间,脸埋在他的颈窝处,用力的闻着他身上的阳光气息。
“好想好想你。”
哪怕老夫老妻了,可几个月不见,那就是新婚的小夫妻。
周晟嘴角噙笑,嗓音低沉:“有多想?”
“你有多想,我就有多想。”
周晟闻言,越发用力地抱着她。
“很想,很想,很想。”
“你说过,重要的事,要说三回。”
她朝着他的脖颈上轻咬了一口:“你故意埋汰我呢,我刚少说了一回。”
周晟笑道:“那你再补一回。”
沈清音从他颈窝离开,她定定地低头瞧他。
因抱姿,她比他高些。
她低头在他的唇上重重一啄,而后抬头,说:“很想。”
说完,又是一啄:“很想。”
反反复复了七八回,她的眼睛很亮,映着他,也只有他。
周晟没忍住,一手压着她的后脑勺,蛮横霸道地欺吻她,以行动来诉说多日来的思念。
阿音啊。
我的阿音。
吾妻阿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