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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暮春晴日 ? 山溪寻幽

    :暮春晴日 ? 山溪寻幽

    暮春时节,西山已是一片蓊郁葱茏。连日晴好,春阳和煦,将山间最后一丝料峭寒意驱散殆尽。晨光透过枕泉堂的窗棂,洒下满室明媚。空气中浮动着草木蓬勃生长的清新气息,夹杂着远处隐约的花香。

    夏侯靖的伤势在凛夜精心照料下,已大有起色。右胸伤疤颜色转深,边缘平整,日常活动如举箸、书写等皆已无碍,只是仍不能过度用力或持久。气色也好了许多,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不再苍白,恢復了健康的血色,剑眉下的凤眸神采奕奕,唇角常挂着惬意的弧度。

    这日早膳后,见窗外天光正好,夏侯靖便兴起提议:「听闻后山有一条清溪,此时节水涨鱼肥,景色亦佳。不若你我今日便去走走,活动筋骨,也换换心境。」他看向正在整理药箱的凛夜,语气带着期待与诱哄,「整日闷在殿中,便是没病也要闷出病来。御医不也说,春日宜踏青,舒畅情志么?」

    凛夜停下手,抬眸看他。见他精神饱满,眸中光彩跃动,确是静极思动。略一思忖,后山地势平缓,溪边多卵石,慢行无妨,便点了点头:「也好。但需换上轻便防滑的鞋履,衣衫也宜简洁。溪边湿滑,务必当心。」

    「都听娘子的。」夏侯靖笑着应下,凤眸弯起,显然心情极佳。

    两人换了装束。夏侯靖一身玄青色窄袖束腰劲装,外罩一件同色薄氅,墨髮以皮冠束起,显得身形挺拔,利落英武。凛夜则是一身月白色交领短衫配同色长裤,外罩一件淡青色轻薄外衫,腰间束带,墨髮高高束成马尾,以一根青玉簪固定,露出整个清瘦秀致的脸庞与线条优美的颈项。这般装扮,褪去了宫装的繁复华贵,更显出身形清瘦挺拔,气质干净清冽,宛如山间灵秀的翠竹。

    他们未带太多侍从,只让两名机警的侍卫远远跟着,携了简单的食盒与备用物品,便携手出了行宫侧门,沿着蜿蜒小径步入后山。

    越往深处走,草木愈发幽深。

    鸟鸣啁啾,空气中满是植被与泥土的芬芳。

    约莫走了两刻钟,潺潺水声便自前方传来,穿过一片竹林,一条清澈见底、宽约丈许的山溪豁然眼前。

    溪水自高处层迭山石间流淌而下,撞击在卵石上,激起雪白水花,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钻般的光点。水质极清,可见水底被冲刷得圆润的各色卵石,以及几尾灵巧的游鱼倏忽来去。两岸绿草如茵,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更有几株晚开的桃树斜倚溪边,花瓣飘落水面,随波逐流。

    「果然是好所在。」夏侯靖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清新空气,讚嘆道。他牵起凛夜的手,十指紧扣,「走,我们溯溪而上,寻个更清幽的潭子。」

    溪边并无现成道路,需踩着露出水面的大小石块前行。卵石常年被水冲刷,表面湿滑,生着些许青苔。夏侯靖走在前侧,一手紧握着凛夜,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实了,才回身护着凛夜踏上同一块石头。他虽伤势初癒,但底子犹在,下盘依旧稳固,牵引着凛夜在石间跳跃前行,竟也颇为从容。

    「小心,这里滑。」行至一处水流较急、石块间距稍宽之处,夏侯靖停下,回头看向凛夜。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凛夜专注望着脚下的脸庞上,那长睫低垂的模样格外温顺,鼻尖沁出细小汗珠,苍白的皮肤在暖阳下几乎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夏侯靖心头一动,忽然鬆开手,在凛夜惊讶抬头时,俯身一手穿过他膝弯,一手环住他背脊,轻鬆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呀!」凛夜低呼,下意识环住他脖颈,脸上浮起淡淡红晕,「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你自己伤还没好全……」

    「无妨,娘子轻如羽,为夫抱着毫不费力。」夏侯靖朗声笑道,抱着他稳稳踏过那几块湿滑的卵石,水花溅湿了他的靴边。他低头看向怀中人,凤眸含笑,语带戏谑却又藏着几分认真,「这般轻盈,为夫恨不能时时揣在怀里带着走,省得磕了碰了,或是……被这溪水里的精怪瞧了去。」

    凛夜被他说得脸上热意更甚,挣了挣:「胡说八道……快放我下来,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此处唯有天地你我,与几尾不解风情的游鱼,怕甚?」夏侯靖嘴上这般说,还是依言将他小心放下,却未鬆开牵着的手,反而握得更紧。

    两人继续前行。溪水沁凉,即便隔着鞋袜,也能感受到那份舒爽。偶有胆大的小鱼从石缝中游出,擦过凛夜脚边的卵石,带起细微的触感与水波。

    「咦?」凛夜正专心看路,脚畔忽然一道银灰色影子快速掠过,冰凉滑腻的触感惊得他轻呼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后微仰。

    夏侯靖一直留意着他,见状立刻手臂用力,将人牢牢搂向自己身侧。「怎么了?」他低头问,语气关切。

    「没……好像有鱼碰了我一下。」凛夜稳住身形,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受惊后的微红,指了指水面。那尾小鱼早已不见踪影。

    夏侯靖顺着他手指看去,只余荡漾涟漪。他唇角勾起,忽然凑近凛夜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压低声音,带着笑意与浓浓的宠溺:「原来娘子怕鱼?嗯?」

    那气息与话语让凛夜耳根发痒,他偏了偏头,轻声道:「不是怕,只是……突然碰到,有些意外。」

    「不怕便好。」夏侯靖低笑,手臂依旧环着他没放,目光扫过清澈溪水,「若真有那不长眼的鱼儿惊扰了娘子,为夫便替娘子将牠们都赶走,一条不留。」他顿了顿,唇几乎贴上凛夜耳尖,声音更哑,语带双关,「只留娘子这尾世间最美、最珍贵的,养在我心潭裏,日夜相对,独自珍藏,可好?」

    这露骨的情话让凛夜脸颊瞬间烧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他睨了夏侯靖一眼,那水光潋滟的眸子因羞恼而更显明亮,眼波流转间媚色自生。他没接话,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臂,低声道:「专心看路……前面好像有处深潭。」

    又向上游走了约百步,地势渐开,溪流在此汇聚成一处约两丈见方的天然深潭。潭水碧绿,深不见底,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与四周葱茏树影。潭边有几块被水流冲刷得平整光滑的大石,正是歇脚的好去处。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斑驳光影,暖融融的。潭边绿草柔软,野花点点,幽静得不似凡间。

    「就在此处吧。」夏侯靖牵着凛夜在一块最为宽大平坦的青石上坐下。石面被阳光晒得微温,坐上去十分舒适。他解下背上一个小巧的包袱,变戏法似的从里头取出一副精緻的钓具——两根可伸缩的细竹钓竿,丝线、鱼钩、浮标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小罐子,里面装着拌好的鱼饵。

    凛夜有些惊讶:「你何时准备的这个?」

    「早让秦刚备下的,就等着今日带娘子来试试手气。」夏侯靖笑道,将一副钓竿组装好,挂上鱼饵。他自己因右臂伤势不能久持,便将钓竿递给凛夜,自己则挪到他身后,贴着他坐下,双臂从他身侧穿过,覆上他握着钓竿的手。

    「来,为夫教你。」他将下巴轻搁在凛夜单薄的肩上,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低沉而温存,「钓鱼最是养性。手要稳,心要静,眼观浮标,感知水下动静……」

    他的胸膛紧贴着凛夜的背脊,温热的体温与沉稳的心跳透过薄薄衣衫传来。气息拂在凛夜颈侧,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与阳光味道。凛夜被他这样环在怀中,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气息与体温里,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热,心跳也快了几分,哪里还能静得下心?

    「手是稳的,」夏侯靖握着凛夜的手,微微调整着握竿的姿势,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腕部内侧光滑的皮肤,那里依旧空无一物。他眸光微黯,语气却依旧含笑慵懒,「可这心嘛……为夫此刻却是静不下来。」

    「为何?」凛夜下意识问,目光还盯着碧潭上的彩色浮标。

    「自然是因为……」夏侯靖将脸埋进他颈窝,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无奈的嘆息与明显的笑意,「娘子髮间、身上这股似有若无的淡香,总在为夫鼻尖缭绕,扰乱心神。比这山间所有的花香草气,都要勾人。」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颈侧,伴随着如此直白的情话,凛夜浑身一颤,握着钓竿的手指微微收紧,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抿了抿唇,低声道:「你……你这样,鱼都要被你吓跑了。」

    「鱼跑了便跑了,」夏侯靖低笑,手臂收紧,将人更密实地圈在怀里,「有娘子在怀,胜过钓得满篓鱼虾。」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那水面上的浮标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往下微微一沉!

    「有了!」凛夜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轻呼出声,下意识想提竿。

    「别急,」夏侯靖却稳稳按住他的手,声音镇定,「让牠咬实些。」他握着凛夜的手,感受着竿头传来的轻微却持续的拉力,耐心等待了片刻。直到浮标被明显拖入水中,他才低喝一声:「就是现在!」带着凛夜的手腕巧劲向上一扬!

    「哗啦」一声水响,一尾银光闪闪、约莫巴掌大小的肥鱼被提出了水面,在空中挣扎摆动,鱼鳞在日光下折射出粼粼闪光。

    「钓到了!」凛夜眼眸一亮,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丝罕见的、纯然的欣喜,如同冰湖化开春水,明媚动人。他看着那尾在钓钩上活蹦乱跳的银鱼,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夏侯靖的视线却更多地落在他脸上。看着他因欣喜而发亮的眼眸,看着那浅淡却真实的笑意,心头软成一片,爱意汹涌。他迅速将鱼取下,放入带来的竹篓中浸入水里养着。然后回身,轻轻吻了吻凛夜泛着兴奋红晕的耳尖。

    「娘子果真旺夫,」他低声笑道,语气满是自豪与宠溺,「头一回执竿,便有如此收穫。这鱼瞧着便鲜美肥嫩,滋补养人,正合为夫此时养伤所需。看来今日带娘子出来,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凛夜被他亲得耳根酥麻,脸上热意未退,闻言轻声道:「不过是运气罢了。」但眼中残留的亮光显示他心情颇佳。

    「娘子的运气,便是为夫的福气。」夏侯靖从善如流,又在他脸颊偷得一吻。

    两人将钓竿收起,不再贪多。夏侯靖从包袱里取出早备好的干净垫布,铺在另一块较为宽阔平坦的向阳大石上。又拿出食盒,里面是行宫厨子准备的几样精緻点心、切好的鲜果,以及一壶温热的花草茶。

    「简陋了些,但山水之间,别有野趣。」夏侯靖拉着凛夜在垫布上坐下,将食盒打开。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微风拂面,带来溪水的清凉与草木花香。远处鸟鸣悠悠,近处水声潺潺,确是难得的惬意时光。

    夏侯靖先斟了两杯花草茶,递一杯给凛夜。然后拈起一块剔透的水晶糕,却不自己吃,而是递到凛夜唇边:「嚐嚐这个,你早膳用得少。」

    凛夜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清甜软糯,入口即化。「嗯,不错。」他点点头。

    夏侯靖便将他咬剩的半块自然无比地放入自己口中,细细品味,目光却一直落在凛夜脸上,笑道:「同食一物,方显亲密无间。娘子觉得呢?」

    凛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阳光下,他侧脸线条优美,长睫微垂,脸颊上细小的、淡金色的绒毛清晰可见,神情是放鬆后的恬静。

    食罢点心,夏侯靖又从食盒底层取出几颗用油纸包着的、已然洗净的鲜红草莓。他拿起一颗,却不直接给凛夜,而是起身走到溪边,就着清凉的溪水将草莓略微浸了浸,让其带上沁凉的温度,这才走回来,重新坐下。

    「春日最后一波草莓,最是甜润,冰镇一下风味更佳。」他将那颗沾着晶莹水珠的草莓递到凛夜唇边。

    凛夜张口含住,牙齿轻咬,甘甜的汁液瞬间在口中爆开,混合着溪水带来的微凉,确实清爽可口。他微微眯起眼,唇边沾上了一点嫣红的果渍。

    夏侯靖目光一凝,看着他那沾了果渍、愈发显得水润嫣红的唇瓣,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俯身靠近,在凛夜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低头,极快地、却又无比自然地,用舌尖轻轻舔去了他唇边那点红色。

    温热湿润的触感一闪而逝,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暧昧与占有慾。凛夜浑身一僵,脸颊轰然烧红,如同瞬间涂抹了最艷丽的胭脂。他睁大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夏侯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满是惊愕与羞窘,水光潋滟,眼尾瞬间染上动情的绯霞。

    夏侯靖退开些许,舔了舔自己的唇,彷佛在回味,凤眸深邃如潭,紧紧锁着凛夜,声音因方才的动作而带上几分沙哑,低笑道:「果然……这般沾了娘子气息的,更甜。」

    「你……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凛夜回过神,又羞又恼,声音都有些不稳,下意识抬手想擦嘴唇,却被夏侯靖一把握住手腕。

    「天地为证,日月为鑑,我亲我自家娘子,有何不可?」夏侯靖理直气壮,拇指指腹却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凛夜的手腕内侧,那处肌肤细腻微凉,依旧空荡。他眸光微动,却未多言,只是将人轻轻拉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语气转为温柔缠绵,「夜儿,此间山水虽美,却不及你万一。能与你这般偷得浮生半日閒,为夫心中欢喜,难以自持。」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直白的情话,让凛夜心头悸动,方才那点羞恼也渐渐消散,化作一片酸软的温情。他没有挣开,只是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阳光暖暖,溪水潺潺,两人在大石上静静相依片刻,享受这难得的宁谧与亲密。直到日头稍偏,夏侯靖才提议返回。他亲自提了那尾仍在竹篓中活蹦乱跳的银鱼,牵着凛夜的手,顺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回到枕泉堂,已是申时初刻。夏侯靖去换下微湿的鞋袜与外衫,凛夜则提了那尾鱼,径自去了小厨房。

    他繫上素色围裳,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纤细却不失力量的手腕。那腕上空空,唯有常年握笔与拈药留下的薄茧。他神情专注,先将鱼细细刮鳞、去鳃、剖腹清洗干净,动作利落熟练。然后取来早已备好的几味温补药材:当归、黄芪、红枣、枸杞,以及几片老姜。

    灶火升起,他先将鱼用少许油两面略煎至微黄,锁住鲜味,然后注入滚水。瞬间,汤色转为奶白。他将药材悉数放入,又加了两小段葱白,盖上锅盖,转为文火慢炖。不多时,浓郁鲜香混着淡淡药味便从锅盖缝隙中飘散出来,瀰漫在小小的厨房内。

    夏侯靖换了身舒适的常服,寻了过来。他倚在门边,看着凛夜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那人身形清瘦挺拔,微微低头看着火候,侧颜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静好,长睫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神情专注得彷佛在处理最精细的政务,而非仅仅炖一锅鱼汤。

    这一幕,比任何华丽的宫宴、盛大的典仪,都更让夏侯靖心动。他悄声走近,自后方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凛夜的腰身,将下巴搁在他单薄的肩上,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耳廓。

    「娘子这般贤惠能干,」他低声嘆道,语气是满满的讚嘆与爱怜,「入得朝堂,镇得住百官;下得厨房,调得了羹汤。为夫何德何能,竟能得娘子如此倾心相待?」他顿了顿,语调转为戏谑,却藏着认真,「思来想去,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了。」

    说着,他环在凛夜腰间的手便不安分地轻轻摩挲起来,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那柔韧纤细的腰线。

    凛夜正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火候,被他这么一抱一扰,身体微僵,耳根瞬间红透。他用手肘向后轻顶了一下,低声道:「别闹……汤正到关键时候,火候差了,药性与鲜味便不能完美融合。」

    夏侯靖却不依,反而将脸埋得更深,在他颈侧蹭了蹭,深吸一口气,满是药香鱼鲜与凛夜身上干净的气息。「为夫没闹,是真心想报答娘子。娘子说,该如何报答才好?」他语带笑意,故意将气息喷洒在凛夜敏感的耳后。

    凛夜被他弄得心浮气躁,又怕真碰翻了锅灶,只得腾出一隻手,拿起灶台上的长柄木勺,反手轻轻敲在夏侯靖不安分的手背上,力道不重,却带着警告意味:「伤势未好全,便该安分静养。再胡闹,晚膳便没你的份了。」

    这话软中带硬,夏侯靖听出他是认真的,这才悻悻然收手,却依旧抱着人不放,只将动作规矩了许多,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锅中奶白色的汤汁翻滚,嘟囔道:「娘子好狠的心。为夫不过是情难自禁……」

    凛夜不理会他的抱怨,专心搅动了两下汤汁,又嚐了嚐咸淡,觉得差不多了,便将灶火熄灭,只余炭火余温继续温着。他盛出一小勺,吹了吹,习惯性地先自己嚐了一口,细细品味汤的鲜美与药材融合的度。

    就在他刚嚥下汤汁,还在回味时,身侧的夏侯靖忽然动了。他迅速低头,就着凛夜手中还未放下的勺子,将勺中剩余的些许汤汁喝了个干净。

    「你……」凛夜一愣,看向他。

    夏侯靖咂咂嘴,眉头微蹙,做出一副认真品评的模样:「唔……汤是极鲜的,药材也配得恰到好处,只是……」他拖长语调,看着凛夜疑惑的眼神,忽然俯身,迅雷不及掩耳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不粗鲁。他细细描摹着凛夜因惊讶而微启的唇瓣,舌尖温柔地探入,彷佛在仔细品嚐他口中残留的鱼汤鲜味。一吻浅尝辄止,他退开些许,拇指擦过凛夜微肿湿润的下唇,凤眸中笑意流淌,一本正经地点头:「嗯,现在对了。是娘子唇上这独一无二的滋味,让这汤真正圆满了。」

    凛夜被他这一番操作弄得脸红心跳,气息微乱,瞪着他,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夏侯靖却彷佛没事人一般,又正色道:「不过,为夫细细想来,这鱼汤虽鲜美滋补,终究是外物。要说最养人、最利于伤势恢復的……」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凛夜泛红的脸颊,语气诚挚得近乎耍赖,「还得是娘子。为夫觉得,若是每日能得娘子心甘情愿赐下一吻,胜过喝十碗这样的鱼汤。心情愉悦,气血自然顺畅,伤势必定好得更快。娘子以为呢?」

    这歪理邪说,偏偏被他用如此认真甚至带点委屈期待的语气说出来,让凛夜哭笑不得。他脸颊热度未退,没好气地将手中汤勺塞进夏侯靖手里:「胡言乱语。汤好了,自己盛去。我去换身衣裳。」说完,解下围裳,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瀰漫着香气与暧昧的小厨房。

    夏侯靖低笑着目送凛夜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月白色的衣角消失在廊柱后,才收回视线。他手中汤勺仍残留着余温与鲜香,以及一抹似有若无的、属于凛夜的清冷气息。他低头看了看勺中已空的痕迹,凤眸弯起,心情愉悦得如同窗外洒满庭院的暮春暖阳。

    他并未急着盛汤,反而慢条斯理地将灶火余烬彻底熄灭,盖好汤锅,这才洗净手,缓步走出小厨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廊下雕花窗棂,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淡淡花香,是从行宫花园那边随风飘来的。夏侯靖循着香气走去,脑中却回想着方才凛夜被他逗弄得脸红羞恼的模样,唇角笑意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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