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呵护,冬日暖煦
晨光透过明黄帐幔的缝隙,悄然洒入寝殿。
夏侯靖率先醒来,比平日稍晚些,是连日忙碌与昨日彻底餍足后的鬆弛。他侧躺着,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枕边人。
记忆如潮水回涌。昨夜情热方歇,他虽以锦被裹着筋疲力尽、昏昏欲睡的凛夜,细细擦拭了两人身上的汗渍与狼藉,却因心疼他过度劳累,不忍再挪动分毫,只简单清理便拥着人沉沉睡去。此刻晨曦微露,他心中惦记着未尽的照料,更有一股温存的怜惜涌上心头。
凛夜仍在沉睡,墨色长髮散乱铺陈在锦枕与他臂弯间,衬得一张脸愈发素白清俊。长睫如鸦羽,静静覆盖眼睑,投下浅浅阴影。鼻息细微均匀,唇色是经历一夜滋润后的淡淡绯红,微微抿着,显出几分平时罕见的纯然无防备。他整个人都陷在夏侯靖怀抱与锦被的温暖包围中,一手无意识地揪着夏侯靖寝衣的前襟,姿态是全然的依赖与放鬆。
夏侯靖心头软成一片,连呼吸都不自觉放得更轻,唯恐惊扰这幅宁静画卷。他就这样静静看了许久,指尖虚悬,描摹着凛夜眉眼、鼻樑、唇瓣的轮廓,却舍不得真正触碰。
直到窗外鸟鸣渐起,宫殿远处传来极细微的、开始一日洒扫整理的声响,他才极轻地动了动被凛夜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着呼吸,试图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起身。
然而这微小的动作,还是让怀中人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初醒的眸子尚氤氲着一层迷茫的水雾,清亮却朦胧,彷佛林间晨曦穿透薄雾。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待看清近在咫尺的俊颜,眼中迷雾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晰起来的温软,以及后知后觉浮现的浅浅羞赧与……身体深处隐隐传来的、被过度使用的酸胀不适感。他极轻微地蹙了下眉。
「……陛下。」甫一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低低的,挠在人心尖上。
「嗯。」夏侯靖应着,顺势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动作轻柔无比,「早,我的夜儿。别动,再躺会儿。」他的声音同样低哑,却满含晨起的慵懒与浓浓的疼惜。
「朕昨夜不够仔细,只顾着让你休息,忘了该好好清理上药。」夏侯靖低声解释,手臂依旧环着他,却将被子裹得更严实些,只露出两人紧贴的肩膀。「你躺着别动,朕去取药膏和温水,很快回来。」
凛夜还有些迷糊,但身体的不适是清晰的。听到「上药」二字,他脸上刚褪去一些的热意又涌了上来,下意识想拒绝:「不必……我……」
「要的。」夏侯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体贴。他迅速起身,随手抓过一件外袍披上,赤足走到寝殿一角的柜橱前。那里常备着各种御医调配的药膏,其中便有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珍品,更有专用于事后护理的温和香膏。他熟练地取出一隻碧玉小盒和一瓶药油,又从温着的炉上提起铜壶,兑好一盆温度适宜的清水,取了干净柔软的布巾,一併端回床边。
将东西放在床头矮几上,夏侯靖重新坐上床沿。他先试了试水温,然后拧干布巾,掀开被子一角。「来,先简单擦拭,会舒服些。」
凛夜想接过布巾自己来,却被夏侯靖轻轻按住手腕。「别动,让朕来。」他的眼神专注而纯然,没有情慾,只有纯粹的关切与照顾之意。「昨夜是朕过于放纵,累着你了。现在,让朕照顾你,天经地义。」
见他如此坚持,凛夜知道自己拗不过,且身体确实酸软乏力,便不再挣扎,只是将脸微微偏向内侧,闭上了眼睛,任由那微湿温热的布巾,隔着寝衣,轻柔地擦拭过他的腰腹、腿侧。夏侯靖的动作极为小心,避开了敏感之处,只做最基础的清洁,彷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品。
擦拭后,夏侯靖打开那碧玉盒子,里面是乳白色、散发淡淡清凉草药香气的膏体。他用指尖剜取一些,在掌心温热化开。
「可能会有些凉,忍一下。」他低声预告,然后轻轻掀开覆在凛夜下身的被子一角。
微凉的空气和随之而来的、带着薄茧的温热指尖,让凛夜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脚趾微微蜷缩。
「放鬆,夜儿。」夏侯靖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安抚力量,另一隻手稳稳按在他紧绷的小腹上,带着温暖的力道缓缓揉按,帮助他放鬆。「朕只是上药,不会做别的。信朕。」
他的指尖沾着药膏,极为轻柔、仔细地涂抹在那些因过度承受而微肿发红的私密之处。药膏初时冰凉,随即化开,带来舒缓的滋润感。夏侯靖的动作无比耐心,甚至带着某种虔诚的意味,一点一点,确保每一处需要护理的地方都被妥帖照顾到。他的指腹偶尔划过内侧敏感的肌肤,引来细微的颤栗,但他很快便移开,专注于涂抹与极轻柔的按摩,以促进药效吸收。
这过程无疑是亲密至极的,甚至比某些情事时刻更袒露无遗。但夏侯靖的气息始终平稳,眼神专注于手下,没有任何狎暱之意。这让凛夜最初的羞窘与紧绷,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取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动作里的珍视与呵护,那是一种超越情慾的、更深层的连结与承诺。
「这里……还疼得厉害吗?」夏侯靖低声问,指尖在某处格外红肿的边缘极轻地按了按。
凛夜摇了摇头,声音闷在枕头里:「……还好,只是有些酸胀。」
「是朕不好。」夏侯靖嘆息一声,继续手下轻柔的动作,又取来药油,在手心搓热,然后覆上凛夜后腰与腿根连接处,缓慢而有力地打圈按揉。「这里肌肉使用过度,需得揉开,不然明日会更酸痛。」
热力与恰到好处的力道渗入酸软的肌肉深处,带来舒适的缓解。凛夜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嘆,身体彻底放鬆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微微迎合那舒适的按压。
全部处理妥当,夏侯靖为他重新盖好被子,自己迅速清理了双手,然后脱去外袍,重新滑入被窝,将人小心地揽回怀中,避开刚刚上过药的部位,只温柔地环抱着他的肩背。
「再睡一会儿,药膏需要时间发挥效用。朕陪着你。」他亲吻凛夜的髮顶,手臂收紧,提供坚实的依靠。
被温暖、干净的气息和令人安心的怀抱包围,身体的不适在药效与按摩下得到明显缓解,倦意再次袭来。凛夜含糊地应了一声,脸颊贴在夏侯靖颈窝,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夏侯靖拥着他,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心中一片宁静的满足。他就这样静静躺着,直到感觉怀中人睡得足够沉稳,才再次极轻地动了动,准备履行他清晨的功课。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寝殿内光线更明亮了些。夏侯靖见凛夜睡得安稳,脸色也恢復了平日的润泽,知他休息得差不多了,这才轻轻唤他。
「夜儿,该醒了。再睡,怕是夜里要走困了。」
凛夜长睫颤动,缓缓睁眼。这一次醒来,眼神清明许多,身体虽仍有余韵般的酸软,但之前明显的肿胀不适已缓解大半,通体有种被妥善照顾后的鬆快感。
「……什么时辰了?」他嗓音还有些软。
「还早,今日无朝,时间都是我们的。」夏侯靖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感觉如何?可还难受?」
凛夜摇了摇头,脸微红:「好多了……谢谢陛下。」
「又说傻话。」夏侯靖宠溺地捏了捏他的鼻尖,然后坐起身,依旧是连人带被将他从温暖的被窝里抱了出来,引来一声轻呼。
「陛下!」凛夜下意识搂住他脖颈。
「这样省事。」夏侯靖笑得惬意,将他抱到妆臺前的绣墩上坐下,自身后环住他,看向铜镜。镜中映出两人相迭的身影,凛夜长髮披散,寝衣鬆垮,经过晨间细緻清理,整个人显得清爽而温润。夏侯靖玄色外袍随意敞着,俊美的脸贴在凛夜颊侧,凤眸含着笑意。
「昨日只是梳理,今日,朕要为你绾髮。」夏侯靖说着,拿起那柄羊脂玉梳。
「绾髮?」凛夜有些讶异。男子髮式虽不如女子繁复,但宫中自有规制,帝后髮式更非寻常,通常由专司仪容的内侍打理。
「对,绾髮。」夏侯靖语气笃定,已开始从髮梢细细梳顺那如瀑青丝,「不按礼制那些复杂冠冕,只绾一个……专属朕的皇后,专属凛夜的髮式。」
他的动作依旧温柔耐心,一缕一缕,将长髮梳得光滑如缎。铜镜中,凛夜静静坐着,看着身后人专注的神情。那双执掌干坤、批阅奏章、握惯刀剑的手,此刻执着玉梳,穿梭于他的髮间,动作却异常灵巧稳妥。
梳顺后,夏侯靖并未急着全部束起。他从妆臺上拿起一隻昨夜并未出现的紫檀木小匣,打开,里面是几样简单却极精緻的饰物:一支通体剔透、仅在尾端雕有细密云纹的羊脂玉簪;一条编织细密、缀有数颗米粒大小、却光芒温润的深海珍珠的玄色髮带;还有一对小巧的、同样是羊脂玉雕成的竹节状髮扣。
「何时准备的?」凛夜看着这些显然颇费心思的饰物。
「早就备着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夏侯靖拿起那条珍珠髮带,指尖抚过冰凉圆润的珠子,「想着总有一日,要亲手为你戴上。」
他先取凛夜脑后中上部分的髮束,用髮带鬆鬆束起一个基础的髻,然后将剩余长髮披散在后。接着,他分出左右两侧耳际的少许髮丝,各自编成细细的、鬆紧得宜的三股辫,动作虽略有生疏,却异常认真。
「编髮?」凛夜透过镜子看着他的动作,这在男子髮式中并不常见,更非宫廷礼制所有。
「嗯,」夏侯靖低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声音压得低柔,「这左边一缕,编入朕的指间,右边一缕,缠绕朕的心头。自此以后,便算是结了契约,魂也相牵,永世不离。」
情话来得猝不及防,却因他动作的专注与语气的郑重,少了轻浮,多了令人心悸的诚挚。凛夜心头剧震,从镜中看着夏侯靖低垂的眉眼,那双凤眸此刻敛去了所有锋芒与深沉,只剩下纯然的温柔与一丝完成作品般的期待。他的手指穿过髮丝,编织的动作缓慢而稳定,彷佛真的在将某种无形的牵繫编入这实体的髮辫之中。
两条细辫编好后,夏侯靖将它们向后拢,与之前束起的髮髻汇合,用那对竹节玉扣巧妙地固定在髮髻基处,让辫尾自然垂落,隐在披散的髮间若隐若现。最后,他拿起那支云纹玉簪,稳稳地穿过髮髻中心,加以固定。
整个髮式完成,并未全部束起,保留了大部分长髮披散的飘逸,但脑后鬆髻与两侧细辫的点缀,让原本单纯的披髮多了层次与精心打理后的雅致。玉簪素雅,珍珠髮带低调却隐泛光华,竹节玉扣寓意清韧,整体既不女气,又超越了一般男子髮式的简单,透出一种独特的、被珍视的风姿。
夏侯靖退后半步,仔细端详镜中的凛夜,眸中满意与惊艳之色愈浓。「果然……衬你。」他俯身,双手搭在凛夜肩头,与镜中的他对视,「从前只觉你清冷如月,如今看来,月华亦可因人间烟火而温润。这髮式,只属你我闺中之趣,可喜欢?」
凛夜也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以及镜中身后那人满含爱意的目光。髮式的改变确实带来些微不同的气质,少了一分孤高疏离,多了一分被细緻呵护后的柔软与……归属感。他轻轻点了点头,抬手,指尖触碰了一下脑后那支微凉的玉簪。「喜欢。」他顿了顿,补充道,「手艺……尚可。」
「只是尚可?」夏侯靖挑眉,佯装不满,眼底却都是笑意,「朕可是偷偷练了许久,废了不知多少绸缎假髮。」
凛夜想像着眼前这位威严帝王私下对着假髮练习编辫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清冷的眉眼顿时染上暖意,如春冰初融。「那……便有劳陛下,日后继续精进。」
「这有何难?」夏侯靖被他难得一见的调侃笑意晃了心神,低头便吻住那上扬的唇角,浅嚐辄止,「朕乐意之至。每日晨起,为皇后绾髮画眉,岂非人间乐事?」
缠绵片刻后,夏侯靖才放开气息微乱的凛夜。他走到一旁的多宝格,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剔红圆盒。盒子打开,里头是莹白膏体,散发着清冽微甜的香气,似竹叶晨露混合了极淡的冷梅与沉静雪松木质调,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这是何物?」凛夜闻到那熟悉的、令他舒适的香气,不由问道。
「南洋进贡的润肤香膏,御医依古方调和,添了你平日用惯的竹叶与冷梅精油,冬日滋养肌肤最好。」夏侯靖用手指剜了一小块,膏体在指尖温热下微微化开,变得柔滑。他目光扫过凛夜寝衣微敞领口下若隐若现的肌肤,语气自然转为温存:「虽是冬日,殿内地龙暖燥,肌肤也易失却水分,需得仔细养护。」
凛夜立刻明白他的意图,耳根又开始发热。「我自己来便好。」
「朕来。」夏侯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他拉过另一张绣墩坐下,面对着凛夜,「转过去,背对朕。先从后颈肩背开始。」
见凛夜迟疑,夏侯靖低笑:「放心,只是涂抹香膏。朕保证……规矩。」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凛夜拗不过他,只得慢慢转过身,背对着夏侯靖坐好。寝衣的后领被轻轻拨开,露出线条优美、肤色莹白的后颈与一片肩背。夏侯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膏体,轻轻点在他的后颈正中。
微凉的触感让凛夜轻轻一颤。
「凉?」夏侯靖问,声音放得很柔。
「……还好。」
指尖开始动了,带着膏体,从后颈脊椎处缓缓向下滑动,力道均匀适中,先是直线,然后缓缓向两侧肩胛骨方向推开。夏侯靖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擦过细腻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轻微粗糙与润滑膏体的触感,酥酥麻麻,如同细微电流窜过。
「此膏名为『雪肌玉露』,」夏侯靖一边动作,一边低声说着,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凛夜敏感的耳后,「进贡时夸耀如何养颜。但朕看来,天下间任何香膏脂泽,都不及夜儿本身肤色莹润,触手生温,如玉如缎。」
他的讚美直白而专注,伴随着指尖不轻不重的揉按,从肩胛骨到脊椎两侧,细緻地涂抹、按摩,帮助膏体吸收。那双手彷佛带着魔力,不仅是涂抹,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安抚与探索,丈量着他背脊的每一寸线条,感受着皮肤下肌理的微微紧绷与逐渐放鬆。
凛夜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在那持续的、温柔的力道下,渐渐鬆弛下来。他闭上眼,感受着那双手在他背上游走,带来温暖与舒适。香膏的气息在两人间萦绕,清冷中透着一丝甜暖,与夏侯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与阳刚气息混合,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包围。
涂抹完后背,夏侯靖的手来到他腰际。寝衣的下襬被稍稍撩起,露出一截劲瘦柔韧的腰肢。那里皮肤更是细腻,昨夜被反覆握紧按揉的记忆彷佛还留在肌肤之下。夏侯靖的指尖在此流连的时间似乎更长了些,打着圈,缓缓将香膏推开,偶尔拇指按压在腰侧某处。
「嗯……」一阵突如其来的、难以抑制的酸痒从腰侧传来,凛夜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这里怕痒?」夏侯靖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却坏心地又在那附近划了划。
凛夜咬住下唇,不想再发出声音,身体却诚实地往旁边缩了缩。
夏侯靖低笑出声,不再逗他,但手下的动作却更轻柔了几分,充满了怜惜。「昨夜此处受力最多,需得好好放鬆。」他说着,双手手掌贴合他后腰,带着适度的力道,缓慢地打圈按揉,缓解那深层的肌肉酸软。
这按摩的舒适感盖过了痒意,凛夜再次放鬆下来,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将更多重量交给身后那双可靠的手。
「转过来吧,前面也要涂抹均匀才好。」夏侯靖说着,将他身子轻轻转回。
面对面时,凛夜对上夏侯靖含笑的眼眸,脸上热意未退。夏侯靖却神色自若,指尖沾了新的膏体,点在他的锁骨上。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轻缓,如同羽毛拂过。从锁骨到胸前,避开敏感点,只是细緻地将香膏涂抹开,确保每一寸暴露在干冷空气中的肌肤都得到滋润。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下那片莹白肌肤上,看着自己的指尖如何在那细腻的肌理上滑动,留下一道道浅淡的、很快被吸收的湿痕。凛夜的皮肤本就极好,在香膏的滋润下,更显出一种温润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透着健康的淡淡血色。
「果真……」夏侯靖喃喃,指尖停留在凛夜心口上方,感受着那平稳的心跳,「朕的皇后,从里到外,无一处不精緻,无一处不令人爱不释手。」
凛夜被他看得、说得浑身不自在,偏开视线,却没躲开他的手。
最后,夏侯靖拉起他的双手,将剩余的香膏细细涂抹在他手背、手指,甚至是指甲边缘。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彷佛在对待易碎的艺术品。「执笔握剑的手,也需呵护。」他将凛夜的手合在自己掌心,温热包裹着微凉,「以后冬日,朕每日都为你涂。」
「……陛下政务繁忙,不必如此。」凛夜低声道,手指却在他掌心微微蜷缩,贪恋那温暖。
「为你做这些,不算政务,是朕的私心享受。」夏侯靖低头,在他每隻手的指尖都轻轻吻了一下,「好了,香膏涂毕,更衣吧。今日天气晴好,虽冷,但阳光不错,可想出去走走?御花园的绿梅,此时应是开得最好的时候。」
凛夜点了点头。整日闷在殿内虽温馨,但能与夏侯靖并肩漫步于园中,呼吸清冷空气,欣赏冬日景致,听起来亦是不错的选择。
夏侯靖唤人进来伺候更衣。他自己换上了一身墨蓝色底绣银色暗龙纹的常服,外罩玄狐毛领披风,玉冠束髮,俊朗尊贵中透着一丝冬日萧肃的气息。他亲自为凛夜挑选衣物:内里是月白色云纹锦缎袍,外罩一件浅青色素面杭绸长衫,最后,取出一件华美厚重、毫无杂色的纯白貂裘披风。
「这是北境新贡的雪貂裘,毛锋极好,轻暖异常。」夏侯靖抖开披风,那柔软丰厚的白毛在光线下流转着银亮光泽。他走到凛夜身后,为他披上,仔细繫好颈间的缎带,又将两侧的带子在胸前打了一个结实而好看的结。披风长及脚踝,将凛夜整个包裹起来,领口一圈蓬鬆的白毛衬得他脸庞愈发清俊,黑髮如墨,眸似点漆,站在那里,宛如一株覆雪青竹,清冷又华贵。
夏侯靖后退两步,上下打量,眼中惊艳之色毫不掩饰。「朕的夜儿,果真穿什么都好看。这白貂裘,正配你。」他上前,很自然地握住凛夜的手,发觉他指尖仍有些凉,便将那隻手连同自己的一起,拢进自己披风内侧,贴近温热的胸膛。「手怎么还这样凉?可是地龙不够暖?来,朕给你焐着。」
掌心传来对方稳健的心跳与源源不断的热度,凛夜指尖微微一蜷,低声道:「不冷。」
「朕说冷便是冷。」夏侯靖霸道地说着,牵着他往外走,「走吧,带你去赏梅。朕已吩咐下去,今日御花园东南角的梅林与暖阁一带清场,不会有閒杂人等打扰。」
两人相携走出寝殿,穿过一道道宫门迴廊。所遇宫人内侍皆远远便垂首肃立,待帝后经过后方敢动弹,无人敢抬头直视,但那份无声的恭敬与偶尔飘来的、极力压抑的惊嘆目光,仍能让人感受到这位新后在宫中不同寻常的地位。
踏出最后一道宫门,清冽干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冬日特有的阳光气息与远处隐约的梅香。天空是冬日难得的湛蓝,阳光虽然力度不强,但明亮亮地洒下来,落在覆盖着薄霜的琉璃瓦上、光秃秃的枝桠间,以及洁净的青石板路上。
御花园东南角,以梅着称。此时并非红梅盛极之时,但几株老绿梅正值花期。绿梅颜色浅淡,近乎玉白,唯有花心透着一丝极嫩的青绿,在苍劲黝黑的枝干上疏落绽放,别有一种清冷含蓄的美。更有几树腊梅,鹅黄色的小花密匝匝地开着,浓烈的甜香随风飘散,与绿梅的冷香交融。
夏侯靖始终紧握着凛夜的手,两人的披风下襬偶尔交迭摩擦。他并未直奔梅林深处,而是沿着清扫过积雪的小径缓步而行,时而指着某处景致,在凛夜耳边低语。
「瞧那对在冰面上梳羽的仙鹤,」夏侯靖指着不远处未完全封冻的小池边,「像不像那日你我手谈至中盘,你蹙眉沉思,盯着棋盘的模样?专注,且……好看得紧。」他侧头看凛夜,眼中带笑。
凛夜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两隻白鹤姿态优雅,确实有几分閒适专注的神韵。他忍不住莞尔:「陛下比喻……新奇。」
「朕只觉贴切。」夏侯靖见他笑了,心情愈发愉悦,趁着拐过一处假山石的遮掩,迅速低头在他唇上偷得一吻,一触即分,快如蜻蜓点水。
凛夜一惊,下意识看向四周,虽知清场,仍不免脸热。「陛下!」
「此处无人,只有你我,与这满园冬色。」夏侯靖理直气壮,牵着他继续往前走,「朕亲自己的皇后,天经地义。」
两人渐渐步入梅林深处。绿梅的香气愈发清晰,冷冷幽幽,沁人心脾。阳光透过疏朗的枝桠,在铺着残雪的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四下寂静,唯有风过枝头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踩在雪上的轻微咯吱声。
「冷吗?」夏侯靖停下脚步,面对着凛夜,双手捧住他被白貂毛领围着的脸颊,触手微凉。他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感受温度。「还好,不算太凉。」
「不冷。」凛夜重复,这一次语气肯定了些。披风很暖,手被他焐着,身边是他,确实不觉得寒冷。
「那便好。」夏侯靖鬆开手,转而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侧,一同仰头欣赏头顶一株形态奇古、开满绿萼白花的老梅。「这株梅树,据说已有百余年,历经三朝。从前朕只觉它苍劲孤高,如今与你同看,却觉得……它是在安静等待,等待能与之并肩赏看之人。」他的声音在静谧的梅林中显得格外低沉温柔,「就像朕,从前觉得这万里江山、九重宫阙,不过是责任与樊笼。如今有了你,方知何为『锦瑟华年有人共度』。」
凛夜静静靠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更放鬆地倚向那温暖坚实的支撑。鼻尖是冷梅暗香,身侧是爱人体温,耳畔是低沉情话,眼中是冬日清景。这一刻,时光缓慢,岁月静好。
他们在梅林中停留了许久,夏侯靖时而折下一小枝形态别致的绿梅,递到凛夜手中把玩;时而指点着远处宫墙飞檐,说起一些营造上的趣事;更多时候,只是静静相拥而立,享受这份无人打扰的宁谧与亲密。
直到凛夜的鼻尖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夏侯靖才道:「走,去暖阁歇歇脚,朕命人备了热食甜点,此时用些正好。」
暖阁位于梅林边缘,是一座小巧精緻的二层建筑,地龙烧得极暖,一推门,暖意混合着淡淡的炭火气与茶香便迎面而来。临窗的位置早已布置妥当,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中间摆放一张矮几。窗外正对几株开得最好的绿梅与一丛翠竹,景緻如画。
夏侯靖帮凛夜解下厚重的貂裘披风,挂在一旁的架子上,自己也脱去外袍。两人仅着常服,在软榻上挨着坐下。矮几上果然摆满了精緻的器皿:炖盅、汤碗、小巧的烤架、糕点碟、温酒的小壶与玉杯。
「先喝点汤暖暖身子。」夏侯靖亲自揭开一个白瓷炖盅的盖子,里面是清澈微黄的汤汁,飘着几颗红枣与姜片,炖着鸭肉,香气醇厚。「这是姜母鸭汤,驱寒最好。」他舀了一小碗,仔细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凛夜唇边。
这次,凛夜没有再推拒,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汤汁浓郁,带着老姜的暖辣与鸭肉的鲜甜,一口下去,从喉咙到胃腹都暖了起来。
「如何?」夏侯靖问。
「很好。」凛夜点头。
夏侯靖便笑了,又舀起一匙,这次特意带了一小块炖得酥烂的鸭肉,依旧仔细吹凉,餵到他嘴边。「多吃些肉,你太清瘦了。」
凛夜慢慢嚼着鸭肉,肉质软烂入味,确实美味。夏侯靖自己却不急着吃,专注地餵他,目光始终流连在他脸上,看他咀嚼时微微鼓动的腮帮,看他被热汤润泽后更显红润的唇瓣,眸色渐深。
餵了半碗汤,夏侯靖又打开另一个稍小的炖盅,里面是晶莹剔透的冰糖炖雪蛤,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枸杞。「嚐嚐这个,清甜润肺。」他用小匙舀起一勺,那胶质浓稠的雪蛤微微颤动,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依旧耐心吹凉,送到凛夜唇边。
凛夜张口含住,清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雪蛤滑嫩,冰糖的甜度恰到好处,不腻不淡。
「甜吗?」夏侯靖问,眼神却盯着他沾了点糖汁、愈发水亮的唇。
「嗯,清甜。」
「让朕也嚐嚐。」夏侯靖说着,忽然倾身向前,吻住了凛夜的唇。他的舌尖灵巧地探入,在那甜蜜的口腔中扫荡一圈,捲走残留的甜意,然后才退开,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笑得像隻偷腥成功的猫。「果然清甜,不过……不及夜儿唇齿间的滋味。」
凛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暱弄得脸颊发烫,别开眼,却瞥见矮几上其他食物。一个银盘里盛着切得大小适中、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鹿肉块,旁边放着椒盐与特製酱料。还有一碟做成精緻梅花形状的枣泥山药糕,小巧可爱,透着枣泥的深红与山药的洁白。
夏侯靖顺着他的目光,用银箸夹起一块鹿肉,在酱料碟中轻轻一蘸,递过来。「试试这炙烤鹿肉,是今早猎苑新送来的,极新鲜。」
凛夜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鹿肉烤得火候极好,外皮微脆,内里鲜嫩多汁,酱料咸香中带着一丝果木的烟熏味,确实美味。
「好吃?」夏侯靖问。
「嗯。」
夏侯靖便将剩下半块很自然地放入自己口中,边嚼边点头:「是不错。来,再吃一块。」他又夹起一块,这次蘸了少许椒盐,依旧餵给凛夜。
吃了几块鹿肉,夏侯靖的注意力又转向那碟梅花糕。他捏起一块,递到凛夜嘴边。「这枣泥山药糕,御膳房费了心思,模样讨喜,枣泥也是用陈年蜜枣细细熬製,不腻口。」
凛夜咬下一小口,糕体软糯,山药清香,枣泥甜浓,确实可口。他慢慢咀嚼着,夏侯靖就着他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两人分食完一块糕点。
「喜欢哪样?」夏侯靖问,手指轻轻揩去凛夜嘴角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枣泥碎屑。
「都很好。」凛夜如实道。这些食物不仅精緻,味道也确实合他口味,显然是夏侯靖特意嘱咐过的。
「那便都再用些。」夏侯靖说着,目光落在温着的那壶酒上。他取过一隻玉杯,斟了小半杯。酒液呈琥珀色,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气,是暖身的桂花酿。他将酒杯凑到唇边,含了一口,却并未嚥下,而是看向凛夜,眼中带着促狭与邀请。
凛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脸腾地一下红透,下意识想后退,却被夏侯靖揽住腰。
夏侯靖倾身靠近,一手捧住他的脸颊,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温热甜香的酒液随着他的舌尖渡了过来,滑入凛夜喉中。酒香、桂花香、还有夏侯靖特有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感官。这一口酒渡得缓慢而彻底,直到凛夜被迫嚥下,夏侯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唇,舌尖意犹未尽地舔过自己的嘴角。
「这般喝法,酒更暖,也更甜,是不是?」夏侯靖声音低哑,看着凛夜被酒气和羞意蒸得绯红的脸颊和迷蒙了一层水汽的眼眸,只觉秀色可餐,远胜满桌珍馐。
凛夜说不出话,只能瞪他一眼,那眼神却因情动而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撩拨。
夏侯靖低笑,不再逗他,将剩下的桂花酿倒进杯中,这次正常地递给他。「慢慢喝,暖暖身子。」
两人就这般在暖阁中,一个耐心餵食,一个安静接受,偶尔交谈几句。夏侯靖几乎将所有菜色都让凛夜嚐了一遍,自己倒是没吃多少,彷佛看着凛夜吃,欣赏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便是最大的享受。阳光透过明纸窗棂,暖融融地照在两人身上,矮几上的食物热气袅袅,空气里混合着食物香、酒香、梅香,以及彼此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不知不觉,时近午后。凛夜被餵食了不少,加上暖阁内温度宜人,酒意微醺,竟生出了几分慵懒困意。他靠在夏侯靖肩头,眼皮有些发沉。
夏侯靖察觉到他的倦意,柔声道:「困了?在此小憩片刻可好?此处安静暖和,朕陪着你。」
凛夜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夏侯靖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能更舒服地倚靠在自己怀里,拉过一旁备着的薄毯盖在他身上。他一手环着凛夜的肩,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的背,如同哄孩童入睡。
窗外,绿梅静放,翠竹摇曳。室内,暖意如春,呼吸交缠。不过片刻,凛夜便在这令人安心的怀抱与轻拍中,沉入了浅浅的梦乡。
夏侯靖低头,看着怀中人宁静的睡颜,长睫乖巧地覆下,唇边还带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他忍不住极轻极轻地,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无声低语:「好梦,我的夜儿。」
他就这样拥着他,一动不动,舍不得惊扰这份静谧的美好。阳光在室内缓慢移动,时间彷佛也跟着变慢了,只愿停驻在此刻,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