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跟你讲过吗？」
魏如希放下筷子，疑惑地看着章家佑。
男人的动作停住。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毛豆，又看向自己的女朋友。
……糟了。
章家佑第一次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记忆力，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记得魏如希对毛豆过敏。
记得她当年因为误食毛豆，身上起了红疹，还特地跑去医院。
甚至连她当时在电话里抱怨医药费的语气，都还有印象。
可是……那是几年前，希希告诉a的事情。
不是她告诉章家佑的。
偏偏他刚才提醒得太自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家佑？」魏如希见他没有回答，又叫了一声。
「嗯？」章家佑回过神。
「你怎么知道我对毛豆过敏啊？」她有些好奇地笑了。「我记得好像没跟你讲过耶。」
章家佑看着她。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是平常，他大概能很快找到合适的说法。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真正的答案实在太过荒唐。
难道他要直接告诉她——
「因为我就是a。」
「几年前妳跟我讲过。」
「而且我不只知道妳对毛豆过敏，还知道妳以前那些不敢告诉别人的秘密。」
……不行，至少不能在这里，章家佑看了一眼四周。
牛肉麵店里坐满了客人。
隔壁桌正在讨论週末要去哪里玩，后方的店员忙着替客人送餐。
狭窄的店面里，不时传来碗盘碰撞的声音，这根本不是适合坦白的地方。
更何况，魏如希今天只是开开心心地邀请他来吃碗牛肉麵。
他不希望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得知那个可能彻底改变两人关係的秘密。
可是……眼前这个问题，总得回答。
「我记得……」章家佑终于开口，「我们以前好像聊过这件事。」
「……咦？」魏如希眨了眨眼。「有吗？」
「嗯。」他尽量维持平常的语气，「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妳不是有提过自己对某些食物过敏？」
魏如希歪了歪头。
「……有吗？」
「应该有。」章家佑微微一笑，「我记得妳说过毛豆不能吃。」
「……」
魏如希皱起眉头。
她努力回想，之前两人确实聊过不少食物相关的话题。
尤其是第一次一起吃晚餐时，还讨论过彼此喜欢的口味。
后来约会次数多了，从甜点聊到家常菜，甚至连不喜欢的食材都曾经提过。
可是……毛豆？她真的有讲过吗？
「奇怪……」魏如希忍不住嘀咕，「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章家佑看着她。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适可而止。
可是如果回答得太含糊，反而可能让她更加怀疑。
于是，他又补上一句。
「可能是聊到其他食物的时候，妳顺便提过吧。」
「……这样喔？」
「嗯。」章家佑点头，「我们最近不是常常一起吃饭？」
「也是啦。」魏如希想了想。「搞不好我真的讲过，只是自己忘记了。」
章家佑轻轻笑了。
「也有可能。」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心里却沉了一下。
因为他很清楚。
她没有忘记。
她根本就没有告诉过章家佑。
「不过你记性真的很好耶。」
魏如希忽然笑了。
「嗯？」
「连这种小事情都记得。」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毛豆，「我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讲过了。」
章家佑没有立刻回答。
魏如希却已经重新拿起筷子。
「算了，反正我本来就不会吃。」她笑着补上一句，「那盘就交给你处理啦！」
「好。」章家佑将毛豆移到自己面前。
「不过妳的过敏反应以前满严重的，外食还是要小心。」
「知道啦！」魏如希回答得十分自然，「我现在都有注意。」
她夹起一块牛肉，正准备送进嘴里，却又忽然停住。
「……欸？」
章家佑的手指微微一顿。
「怎么了？」
「你刚刚说我以前过敏很严重？」
「……」
……糟糕，章家佑差点忘了。
这件事，他也不应该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是说，食物过敏本来就需要小心。」他很快补充，「尤其妳已经知道自己不能吃，更没必要冒险。」
「喔喔。」魏如希点头，「这倒是真的。」
她重新低头吃麵。
章家佑则默默喝了一口水。
……好险。
不对。
根本不是好险。
他今天到底在干什么？明明只要正常吃饭就好了。
结果现在，他居然差点因为一盘免费毛豆，得把隐瞒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其实章家佑原本已经打算，找个正式且适合的时间向魏如希坦白。
尤其两人正式交往之后，他更加清楚，a的身分不能永远瞒着。
只是他一直希望，至少能在一个安静、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好好把事情说清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坐在牛肉麵店里，对着一盘毛豆，突然告诉女朋友自己就是她认识五年的匿名网友。
那未免也太荒唐了。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说谎了。
章家佑低头看着碗里的麵。
这件事，比差点暴露身分还要让他在意。
过去，他虽然一直隐瞒a的真实身分，却很少需要直接对魏如希编造不存在的对话。
可是今天，他为了不让她起疑，竟然亲口告诉她，两人以前曾经聊过毛豆过敏的事情。
而那段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真是糟糕。
他原本想避免伤害她，结果反而让自己又多了一件需要坦白的事情。
「家佑。」
魏如希忽然叫他。
「嗯？」
「你怎么突然不讲话了？」
章家佑抬头。
「有吗？」
「有啊。」她笑了笑。「刚刚不是还在聊电影？」
「喔。」章家佑重新露出笑容，「刚才在想下星期的行程。」
「对耶！」魏如希立刻来了精神，「我们不是说好星期四要去看电影？」
「嗯。」
「我刚刚查了一下，好像有晚上七点半的场次。」
「那时间应该可以。」
「太好了！」她笑着拿起手机。「那我等等就订票！」
章家佑看着她，轻轻点头。
「好。」
话题很自然地回到原本的约会安排。
魏如希甚至开始研究，电影院附近有没有什么新开的甜点店。
彷佛刚才的事情，只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小插曲。
章家佑却没办法完全放鬆。
因为他知道，自己今天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
只是暂时让魏如希相信，那件事是她自己忘记了。
晚餐结束后。
魏如希拿起帐单，坚持由自己请客。
「说好今天换我请你的！」
章家佑笑了。
「好。」
「而且这间真的很好吃耶。」
她一边结帐，一边满意地说。
「下次可以再来。」
「嗯。」
章家佑替她拿起外套。
「下次再来。」
两人走出店门，夜晚的街道有些凉意，魏如希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家佑。」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累啊？」
章家佑看向她。
「怎么这么问？」
「因为你后来好像比较安静。」她想了想，「是不是今天工作太忙了？」
章家佑微微一笑。
「可能有一点。」
「那等等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魏如希笑了，「下次约会再好好玩！」
章家佑轻轻回握住她的手。
「嗯。」他看着身旁的女人。
她依然像平常一样，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刚才那碗牛肉麵有多好吃。
没有刻意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这反而让他有些说不出的愧疚，因为她是真的相信他，而他刚才，却利用了这份信任。
晚上九点。
章家佑将魏如希送回公寓楼下。
「到了。」
「嗯！」
魏如希解开安全带。
「今天谢谢你陪我吃牛肉麵。」
「是我要谢谢妳请客。」章家佑笑了。
她正准备下车，却忽然转头。
「对了，家佑。」
「嗯？」
「你真的很细心耶。」章家佑微微一怔。
「怎么说？」
「就是毛豆的事情啊。」她笑了笑，「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跟你说过，你居然还记得。」
章家佑没有立刻接话。
「不过这样也满好的。」魏如希继续说道，「感觉以后跟你出去吃饭，都有人帮我注意不能吃的东西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当然我也会自己注意啦！」
章家佑看着她。
最后，轻轻笑了。
「嗯。」
「我会注意。」
魏如希下车后，朝他挥了挥手。
「晚安，男朋友！」
「晚安。」
直到她走进公寓大楼，章家佑才重新靠回椅背。
他拿起手机。
萤幕上，是与魏如希的聊天视窗。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忽然想起刚才她说的话。
「你真的很细心耶。」
……细心吗？章家佑忍不住苦笑。
其实他只是太习惯记得希希的事情。
习惯到忘记，自己现在应该以另一个身分跟她相处。
而今天，他第一次为了掩饰这件事，当着她的面说了谎。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够在坦白之前，继续维持这段平静的关係。
现在看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章家佑轻轻嘆了口气。
「……真的不能再拖了。」
另一边。
魏如希回到公寓，换上拖鞋，将包包放到沙发上。
她原本打算直接去洗澡。
可是走到浴室门口时，忽然又想起晚餐时的事情。
……毛豆。
她停下脚步。
其实刚才在店里，她并没有真的怀疑章家佑。
毕竟两人已经约会那么多次，偶尔聊到自己忘记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她真的有跟他讲过吗？魏如希皱了皱眉。
她记得自己以前确实跟石晋森讲过。
a也知道。
但章家佑……她努力回想，却怎么都找不到相关的记忆。
「……奇怪。」
魏如希忍不住嘀咕。
「我记性有这么差吗？」她想了想。
最后，决定先去洗澡。
反正也不是什么急事。
而且如果真的有讲过，聊天纪录里搞不好还找得到。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
「……算了。」
「等等洗完澡再查好了。」
只是当她走进浴室时，脑袋里仍然留着小小的疑问。
……真的有讲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