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二个星期。
魏如希渐渐发现，自己跟章家佑的相处，似乎真的开始有了变化。
以前在公司里，她还会下意识保持着主管与下属之间的距离。
即使偶尔一起吃饭，也会忍不住想着，自己是不是太打扰对方，但现在不一样了。
好像多了更多轻鬆跟亲暱，她也没那么紧张了。
偶尔趁着假日去看电影，然后找间喜欢的餐厅，一边吃饭一边讨论剧情。
有时候甚至没有特别安排什么活动，只是一起逛书店，看看最近出了哪些新书。
魏如希也逐渐习惯，在工作以外的场合直接叫他「家佑」。
虽然偶尔还是会不小心喊出主管，而每当这时候，章家佑总会带着笑意提醒她。
「如希，现在已经下班了。」
「……知道啦！」两人便会相视而笑。
某个星期日下午，他们还一起去了周承宇的咖啡店。
石晋森原本正坐在吧檯前玩手机，一看见两人并肩走进来，立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唉唷！」
「今天又一起出来喔？」
魏如希立刻瞪他。
「怎样啦！不行喔！」
「我有说不行吗？」石晋森笑得十分欠揍。「只是觉得我们魏小姐最近很忙嘛！」
「石晋森！」
周承宇端着刚做好的咖啡走过来。
「你不要每次看到如希就逗她。」
「我哪有！」石晋森立刻抗议。
章家佑站在一旁，忍不住笑了。
「没关係。」他看了魏如希一眼。「我觉得挺有趣的。」
「……家佑！」魏如希不满地转头。「你不要跟他一起欺负我啦！」
章家佑微微一笑。
「好，不闹妳。」
然而，他眼底那抹笑意，怎么看都不像真的打算收敛。
四个人就这么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石晋森依旧话多。
周承宇则偶尔在旁边补上几句，往往一句话就能让男朋友哑口无言。
章家佑比魏如希想像中更能融入这种热闹的气氛。
甚至还会主动接石晋森的玩笑。
而魏如希也开始觉得，让章家佑认识自己的朋友，似乎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困难。
到了星期六傍晚。
两人看完一场电影，决定在附近吃晚餐。
餐厅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窗外能看见街道上来往的人群。
魏如希一边翻着菜单，一边跟章家佑讨论刚才的电影。
「我觉得男主角最后跟家人和解那段，拍得满好的耶。」
「嗯。」
章家佑点头。
「尤其是他父亲最后那句话。」
「对啊！」
魏如希笑了。
「明明前面一直反对他跟女主角交往，结果最后还是支持他。」她想了想。
「不过我觉得，现实生活里如果遇到这种家庭，应该会很辛苦吧？」
章家佑看向她。
「妳是说家人反对交往？」
「对啊。」
魏如希点头。
「尤其是那种比较有钱的家庭。」
她忍不住笑了。
「电影里不是很常演吗？什么门当户对、家族利益，还有爸妈拿钱叫女主角离开男主角！」
章家佑轻轻笑了。
「妳看太多连续剧了。」
「可是这种事情应该真的有吧！」
「确实有些家庭会比较在意。」他回答。「不过也不是所有家庭都这样。」
「也是啦。」
魏如希耸耸肩：「反正我家应该不会。」
「喔？」章家佑微微挑眉。「妳家对交往对象没有要求？」
「有啊！」魏如希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妈说，至少要是个正常人。」
章家佑忍不住笑出声。
「正常人？」
「对啊！」
她也跟着笑了。
「就是有正当工作、个性不要太差，不要乱花钱，也不要欺负我。」
「这样啊。」
「然后我爸比较实际。」
魏如希想了想。
「他说，只要对方愿意认真生活，两个人能互相照顾就好。」
章家佑点头。
「听起来很合理。」
「对吧！」魏如希笑了。「我爸妈其实不太干涉我谈恋爱。」
「只是偶尔会问，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带男朋友回家。」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
……等等。
她现在正在跟章家佑讨论带男朋友回家的事情耶！而且还是坐在一间气氛很好的餐厅里！
【……这话题还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章家佑听见她的心声，忍不住弯起嘴角。
「那妳通常怎么回答？」
「……啊？」
「妳爸妈问妳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家。」他微微一笑。「妳都怎么说？」
「就说没有啊！」魏如希回答得十分干脆。「我总不能随便抓个人回去吧！」
章家佑笑了。
「也是。」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如果有了男朋友，妳会想带回去介绍吗？」
「当然啊！」魏如希点头。「如果是认真交往的对象，我会希望家人也能认识他。」
她笑了笑。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嘛。」
章家佑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柔和了些。
「那你呢？」魏如希忽然问。「嗯？」
「你家里会很在意这种事情吗？」
章家佑微微一怔：「哪种事情？」
「就是交往对象啊！」
她放下菜单。
「你爸妈会不会对未来的女朋友有什么要求？」章家佑看着她。
其实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的家庭背景跟一般人确实有些不同。
而魏如希虽然知道他家境不错，却一直没有真正问过相关的事情。
「还好。」他回答：「我家其实满自由的。」
「真的？」
「嗯。」章家佑微微一笑。「我爸妈不太干涉我们的感情生活。」
「喔？」魏如希有些好奇。「所以你们家是自由恋爱派？」
「可以这么说。」
「哇！」她忍不住笑了。「那还满开明的耶！」
章家佑点头。
「他们比较在意两个人能不能好好相处。」
「至于对方的家庭背景，倒不是什么重要条件。」
魏如希听完，忍不住鬆了一口气。
……太好了。
虽然她跟章家佑现在还没有正式交往。
但至少不用担心，未来突然冒出什么豪门婆婆，拿着支票叫她离开。
想到这里，她自己先笑了。
「怎么了？」
章家佑好奇地问。
「没有啦！」魏如希摆摆手。
「只是突然想到电影里那些很夸张的剧情。」
「例如？」
「就是什么『给妳五百万，离开我儿子』那种！」
章家佑忍不住笑出声。
「妳真的看太多电影了。」
「哈哈哈！可是很好笑啊！」
「不过。」魏如希忽然想起什么。「家佑。」
「嗯？」
「你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章家佑微微一怔。「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魏如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之前就听公司的人讲过一些事情。」
「喔？」
「就是有人说，你家里很有钱。」她停顿了一下。「甚至还有人说，公司其实是你们家的。」
章家佑看着她，忽然笑了：「妳一直都不知道？」
「……咦？」
魏如希震惊：「所以是真的喔？！」
章家佑点头。
「嗯。」
「……」魏如希瞬间安静。「……真的假的？！」
「真的。」章家佑语气自然。「公司是我父亲参与创立的，现在也还是主要经营者之一，只是现在妳看到的我们老闆是我父亲朋友，我父母在海外扩展新事业居多。」
「……」
魏如希睁大眼睛。
……等等。
所以她平常在公司里，天天称讚很帅的主管。
其实还真的是公司的关係户？！
「……哇靠。」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章家佑笑了：「很意外？」
「超级意外好不好！」魏如希立刻回答：「我以前还以为只是大家乱传的！」
「原来如此。」
「可是你怎么都没讲啊！」
章家佑微微一笑。
「因为平常工作也不太需要特别提。」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我不希望同事因为这件事，就用不同的方式跟我相处。」
魏如希想了想。
……也是。
如果大家都知道，多少会有点压力吧，尤其章家佑平常工作又那么认真，难怪他不太主动提自己的家庭背景。
「所以……」魏如希忽然有些犹豫。「你家真的不在意门当户对喔？」
章家佑看向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家条件很好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就只是普通上班族嘛。」
话说出口后，她才发现自己好像又不小心把两人的关係定义交往了。
「啊！我不是说我们现在怎样喔！」
魏如希连忙补充：「只是好奇啦！」
章家佑看着她，没有笑她。
反而认真回答：「如希。」
「嗯？」
「我家没有要求交往对象一定要有什么家庭背景。」
「……」
「而且真正要跟对方相处的人，是我。」
他微微一笑。
「我不会因为家里的条件，就要求喜欢的人必须跟我家门当户对。」
魏如希安静地看着他。
「……真的？」
「嗯。」章家佑点头。「所以妳不用担心这个。」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强调自己的家境，也没有将她的顾虑当成玩笑，只是想让她知道，自己从来没有把家庭条件当成选择伴侣的标准。
魏如希原本还有些紧绷的心情，终于慢慢放鬆下来。
「……那就好。」她忍不住笑了。「不然我真的会有点压力耶。」
章家佑看着她：「我不希望妳有压力。」
「……咦？」
「尤其是因为我的家庭。」
他语气温和：「妳不用因为知道这些事情，就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差距。」
魏如希微微一怔。
「……好。」
两人继续吃着晚餐。
话题也逐渐转向彼此小时候的生活。
魏如希说起自己以前放学后，总喜欢跑去附近的租书店看漫画。
章家佑则分享，自己小时候虽然家里条件不错，却也常被父亲要求学着处理生活中的事情。
「所以你小时候会被要求做家事喔？」
魏如希有些惊讶。
「当然。」
章家佑笑了。
「我爸觉得，家里有能力请人帮忙，不代表自己就什么都不用学。」
「哇！」魏如希忍不住点头。「这个观念满好的耶！」
「不过小时候的我，倒是不一定这么觉得。」
「哈哈哈！」魏如希笑了。
「你小时候也会不想做家事喔？」
「会啊。」章家佑回答得十分自然。「我又不是从小就这么勤劳。」
「真的假的！」她笑得更开心了。「我还以为你从小就是模范生耶！」
章家佑看着她：「妳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完美了？」
「……有一点啦。」魏如希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现在觉得，你其实也满普通的。」
章家佑微微挑眉：「普通？」
「不是那个意思！」魏如希连忙笑着解释。
「我是说，你也会有跟一般人一样的生活嘛。」她想了想。
「这样反而让我觉得比较亲近。」
章家佑听完，忍不住微微一笑，这倒是他今天最想听见的话。
因为他从来不希望，魏如希因为家庭背景退回去，又回到仰望着自己的位子，他希望她能够自在地站在自己身旁。
「不过说起来……」魏如希忽然停下叉子。「嗯？」
「你这个家庭背景，跟我一个朋友好像有点像耶。」
章家佑原本正准备喝水，动作忽然停住。
「……朋友？」
「对啊！」魏如希回答：「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朋友，对了他叫a。」
章家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a？
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他也跟妳说过家里的事情？」章家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维持平静。
「有啊！」魏如希点头。「虽然没有讲得很详细啦。」
她想了想。
「但我记得他以前说过，家里也有在经营公司。」
「而且家人好像也不太干涉他的感情生活。」
章家佑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等等。
他确实曾经跟希希聊过这些事情。
只是那时候，他没有透露具体的公司名称，也没有提过自己的真实身分，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
「……这么巧？」他轻轻笑了。
「对啊！」魏如希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而且你们两个讲话都满温柔的，其实声音也有一点，不过感觉我朋友相对低一些。」
她忍不住笑了，她想起app通话里低一些的男声。
「最近真的会让我觉得，你们是不是同一人。」
章家佑的目光微微一动。
……同一人？他低头喝了一口水，努力掩住表情。
「那妳觉得，哪里最像？」
「嗯……」魏如希认真思考。「就是都很会听人讲话吧。」
「而且很少随便否定别人的想法。」她笑了笑。「还有，偶尔都会故意逗我！」
「妳对那位朋友的事情，记得很清楚。」
「当然啊！」魏如希淡淡地说：「都认识五年了。」
「而且a平常不太主动讲自己的事情，所以只要他愿意分享，我都会记得。」
章家佑听见这句话，忽然有些感慨。
原来那些他以为不重要的閒聊，她一直放在心上。
其他人可能会忌妒……
但毕竟他们是一个人。
「不过说真的，妳认为我们是同一人吗？」
魏如希认真思考了几秒。
最后，自己先笑了。
「应该不可能吧！」
「为什么？」
「因为你们认识我的方式完全不同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而且感觉家佑你不会用那个哈哈哈。」
章家佑没有接话，这句话，倒是让他有些心虚。
毕竟他不只用了同个网站同个app，甚至连她每天脑袋里在想什么，都清楚得不得了。
「再说了。」魏如希继续笑着说。「如果你真的是a，那也太夸张了吧！」
「喔？」章家佑尽量维持着平稳的语气。
「哪里夸张？」
「因为那代表我认识五年的网友，居然就是我暗恋两年的主管耶！」她自己说完都觉得好笑：「这根本是小说才会出现的剧情吧！」
章家佑轻轻笑了：「确实挺巧的。」他其实当初也觉得巧。
「对吧！」魏如希点头。「而且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应该会气死。」
章家佑的笑意微微停住。
「……为什么？」
「因为我跟a讲过那么多你的事情啊！」魏如希笑着回答：「如果你们真的是同一个人，不就代表我那些丢脸的暗恋心得，全部都被本人听光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而且居然还一直装作不知道！」
章家佑沉默了。
这一次，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偏偏魏如希还在旁边笑。
「哈哈哈！不过怎么可能啦！」她摆摆手。「你不要理我，我又在乱想了。」
章家佑，最后也跟着干笑了一声：「……嗯。」
真不知道魏如希是敏锐还是不敏锐。
魏如希其实内心也只是突发奇想，她看章家佑的状态有点怪，赶紧摆摆手：「不过你们对我是有差啦。」
「喔？」章家佑挑眉。
「因为a只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她想了想。
「可是你……」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耳根慢慢红了。
章家佑看着她脸红，忍不住笑了：「我怎么了？」
魏如希原本还想随便带过，但想到两人已经约好要坦诚相处，便决定不再找藉口。
「因为我喜欢你啊。」
她说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所以跟你相处的时候，不太一样的。」
章家佑微微一怔。
他原本只是想逗她，没想到她居然回答得这么干脆。
「……原来如此。」
「干嘛啦！」魏如希看着他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知道是一回事。」章家佑放下水杯：「亲耳听妳每次说，又是另一回事。」
魏如希看着他，忽然发现，这男人似乎也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游刃有余。
「家佑。」
「嗯？」
「你是不是有点害羞？」章家佑轻轻笑了。「有一点。」
「真的假的？」
「我也是普通人。」他回答得十分自然。「被喜欢的人这么直接地表达心意，当然也会有反应。」
「……！」
魏如希原本还想继续开玩笑，却被他这句话堵得不知道该怎么接。
……等等。
被喜欢的人？他刚刚是不是不小心说了什么很重要的话？章家佑看着她逐渐陷入思考的表情，笑而不语。
他……他是不是说了喜欢她？
「不过说真的。」魏如希赶紧转移话题：「你跟a确实有些地方满像的。」
章家佑原本已经放鬆的神情，又微微停住。
……怎么又绕回来了？
「不过还是补充，你们个性还是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a比较会直接吐槽我。」她忍不住笑了。「有时候讲话还超级欠揍！」
章家佑微微挑眉。……欠揍？这评价倒是挺新鲜。
「那我呢？」
「你比较温柔啊。」魏如希回答。「虽然最近也开始会故意逗我就是了。」
她停顿了一下：「而且a跟我认识太久了，真的比较像家人一样的朋友。」
「对了，家佑。」
「嗯？」
「你爸妈会不会一直催你交女朋友啊？」
「偶尔会问。」
「原来你也会被催喔！」她忍不住笑了。
「还以为你这种条件，应该完全不用烦恼这种事情。」章家佑笑着摇头。「家人关心感情生活，跟条件好不好没什么关係吧。」
「也是啦。」
「不过他们不会替我安排对象。」他补充。「只是偶尔提醒我，工作之外也该多留点时间给自己。」
魏如希点点头，她想了想，又问：「那你自己呢？」
「我？」
魏如希看向他，踌躇问：「你现在会想认真交往吗？」
章家佑沉思：「会。」
他回答得很干脆。「我已经三十二岁了，对感情自然会考虑得比较长远。」
「喔……」
「不过也不会因为年纪到了，就随便找个人交往。」他看着她。「我比较希望，是跟真正喜欢、也能自在相处的人在一起。」
魏如希安静了一下：「……这样啊。」
章家佑忽然笑了：「怎么了？」
「没有啦。」她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突然觉得，我们好像真的开始在讨论很认真的事情了。」
「不是妳说，想多了解彼此？」
魏如希笑了：「所以我很高兴你愿意跟我聊这些。」
章家佑看着她，语气也放柔了些。
「如希。」
「嗯？」
「我既然答应跟妳继续相处，就不是抱着随便试试看的心态。」
他停顿了一下：「这点妳可以放心。」
魏如希看着他，最后笑着点头：「好。」
这次的约会，让魏如希感受到章家佑更多真实的那一面。
……章家佑好像真的愿意把她规划进未来里。
这点再次让她特别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