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晃到下午三点半。

    两人终于结束所有后续工作，准备返回公司。

    走在街道上时，魏如希突然发现自己的脚有点酸，今天穿的鞋子虽然好看，但走久了还是有点不舒服。

    尤其是脚后跟。

    早上出门时，她还觉得这双低跟鞋十分适合今天的打扮，既正式又不会太过成熟。

    谁知道才过了几个小时，就开始折磨她的双脚。

    ……可恶，果然女人为了漂亮，总是得付出一点代价。

    魏如希偷偷调整了一下走路的姿势。

    还好。

    应该没有很明显。

    反正再走一小段路就能搭车了。

    忍一下就好。

    「如希。」

    「是？」

    章家佑忽然停下脚步。「要不要休息一下？」

    「……咦？」

    魏如希愣了一下，男人指向街道旁的一间咖啡厅。

    「时间还早，进去坐一下吧。」

    「啊，不用啦！」她连忙摇头。

    「我还可以走！」

    「是吗？」

    章家佑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深邃的黑眸似乎在她脚边停留了短短一瞬。

    「可是我有点累了。」

    「……咦？」

    魏如希眨了眨眼。

    章家佑微微一笑。「陪我喝杯咖啡？」

    「喔！好啊！」既然是主管想休息，那当然没问题。而且……

    魏如希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

    嘿嘿。

    太好了。

    她的脚终于得救了。

    两人走进咖啡厅。

    店里的装潢简单温馨，大片落地窗让午后的阳光洒进室内，空气里瀰漫着淡淡的咖啡香，章家佑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坐这里可以吗？」

    「可以！」

    魏如希立刻坐下。

    双脚终于不用继续承受那双鞋子的折磨，她差点感动得流下眼泪。

    ……啊。

    椅子。

    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章家佑将资料袋放在旁边，随后拿起桌上的菜单。

    「想喝什么？」

    「我看看……」

    魏如希翻开菜单，有拿铁、美式、卡布奇诺，还有各式各样的甜点。

    她的目光在其中一个品项上停了下来，哇，栗子拿铁……好想喝。

    可是价格好像有点贵，而且她今天早上已经喝过咖啡了。下午再喝一杯，晚上会不会睡不着？

    算了，还是点最普通的红茶好了。

    「我喝红茶就好。」

    魏如希阖上菜单。

    「红茶？」章家佑看了她一眼。

    「嗯！」

    「不想试试栗子拿铁吗？」

    「……咦？」魏如希瞬间抬头。

    章家佑指了指菜单。

    「这间店的季节限定饮品，评价好像不错。」

    「……」他怎么刚好提到这个？

    魏如希眨了眨眼。「主管也想喝吗？」

    「我比较想喝美式。」

    「喔……」

    「不过妳可以点喜欢的。」章家佑微微一笑。

    「今天客户的会议很顺利，就当作庆祝一下。」

    「真的可以吗？」

    「当然。」

    魏如希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没能抵挡新品的诱惑。

    「那我要栗子拿铁！」

    「好。」章家佑笑着起身。

    「我去点。」

    「谢谢主管！」看着男人走向柜檯的背影，魏如希忍不住托着脸颊。

    ……真是的。这男人怎么连请人喝咖啡都这么自然？而且又刚好是她想喝的口味。难道章家佑真的很会观察别人的喜好？

    可是……他刚刚好像根本没看见她在看哪个品项吧？魏如希歪了歪头，觉得世上真多巧合。

    毕竟栗子拿铁是季节限定，推荐这个也很正常。

    过了一会儿，章家佑端着两杯咖啡回来。

    魏如希接过自己的栗子拿铁，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浓郁的栗子香气混着温热的牛奶，甜度恰到好处。

    「……好喝！」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章家佑坐在对面，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这么喜欢？」

    「嗯！」

    魏如希连忙点头。

    「真的很好喝耶！」

    「那就好。」

    章家佑端起自己的美式咖啡。「今天辛苦了。」

    「主管才辛苦！」魏如希笑着回答。「而且今天客户的反应比我想像中好很多。」

    「因为妳准备得很充分。」

    「嘿嘿。」被称讚了，又被称讚了。

    魏如希觉得自己今天的心情简直好得不得了。

    如果每天出差都能这么顺利，她甚至愿意多接几个案子。

    ……当然，前提是不要每天穿这双鞋。

    她偷偷活动了一下脚踝，结果才刚动，脚后跟就传来一阵刺痛。

    「嘶……」

    魏如希下意识皱眉。

    「怎么了？」章家佑立刻抬头。

    「没、没事！」她赶紧摇头。

    「只是鞋子有点磨脚。」

    「磨脚？」

    章家佑的目光往桌下移了一瞬。

    「早上就不舒服了？」

    「没有啦，是刚刚走路走太久。」魏如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双鞋子我比较少穿，可能还没穿习惯。」章家佑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那等等不要走回原本的上车地点了。」

    「咦？」

    「我请司机直接过来这边接我们。」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

    他拿起手机。「本来就该为了优秀员工调整。」

    「……」

    魏如希愣愣地看着他。

    ……这男人。

    真的很会照顾人耶。

    明明只是鞋子有点磨脚而已。

    他居然连这种小事都会注意到，而且完全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魏如希突然想起，这两年来，章家佑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她加班太晚，他会提醒她早点回家。

    她忙到忘记吃饭，他会顺口问一句有没有吃午餐。

    有时候她只是随口抱怨某个案子很麻烦，隔天就会发现章家佑已经帮忙协调好部分问题。

    以前她总觉得，这是因为他是个很好的主管。

    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她突然觉得有点不一样。

    先是称讚她的裙子，接着帮她拿资料，又问她渴不渴，甚至现在连鞋子磨脚都注意到了。

    这些事情……真的只是普通主管会做的吗？

    魏如希偷偷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章家佑正低头回覆手机讯息。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樑与俐落的下颚线条。

    那双黑眸专注地看着萤幕，神情沉稳而认真。

    ……真的好帅，而且好温柔。

    她突然冒出一个有点大胆的念头……章主管该不会真的对我有意思吧？

    下一秒，章家佑原本正在滑动手机的手指，忽然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如希？」

    「是！」魏如希立刻坐直，正襟危坐的那种。

    「怎、怎么了？」

    章家佑看着她。「妳今天是不是很开心？」

    「咦？」

    「感觉妳一直在笑。」

    「啊……」

    魏如希愣了一下，随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今天工作很顺利啊！」

    「只有这样？」

    「……！」

    魏如希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什么叫只有这样？！

    这男人为什么突然这样问？！难道他知道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不可能吧！

    「当、当然啊！」

    她连忙回答。

    「还有咖啡很好喝！」章家佑看了她两秒，随后轻轻笑了。

    「这样啊。」他低头喝了一口美式。

    「那就好。」

    魏如希却觉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来了。

    ……救命。

    这男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为什么每次都要讲这种让人误会的话？而且还笑得那么好看！

    她赶紧低头喝了一口栗子拿铁，试图用甜甜的饮料压下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然而脑袋却完全不肯配合。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呢？

    如果他不是单纯把我当下属呢？

    如果……

    魏如希的思绪忽然停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又偷偷瞄了一眼玻璃窗上映出的倒影。

    二十八岁，长相普通，身材普通，虽然工作能力还算不错，但也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人。

    而章家佑呢？长得帅，家里有钱，工作能力强，个性又温柔哪里都好，公司里喜欢他的女生那么多，其中还不乏长得漂亮、家世又好的类型。

    这样的男人……会喜欢自己吗？魏如希忍不住在心里苦笑。

    ……怎么可能嘛。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章家佑只是个很好的主管，这些都是因为他本来就很温柔。

    不是因为她有什么特别的，一定是这样。

    她不应该把别人的好意，擅自解读成喜欢。

    更何况……如果真的误会了，以后在公司见面该有多尴尬？

    她可不想失去现在这份工作。

    也不想破坏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工作默契，想到这里，魏如希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

    嗯。

    不要想太多。

    暗恋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情。

    只要能每天看到章家佑，偶尔被他称讚几句，她其实就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其他的……还是留在幻想里比较安全。

    「如希。」章家佑忽然开口。

    「嗯？」魏如希抬头。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手机，正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似乎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我想跟妳说，妳不用总是那么客气。」

    「……咦？」

    「我帮妳拿资料、买水，或者安排休息，都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事情。」

    他语气平静。「妳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魏如希愣住。怎么突然讲这个？

    「啊……」

    她有些慌乱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主管人真的很好！」

    「是吗？」章家佑微微一笑，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不过，我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

    魏如希的脑袋瞬间空白。

    ……啊？他刚刚说什么？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那是什么意思？！

    她猛地抬头。

    章家佑却已经若无其事地拿起咖啡。

    彷佛刚刚那句话，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閒聊。

    魏如希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难道要直接问：「主管，你是不是在撩我？」

    ……她又不是疯了！

    最后，她只能默默低下头，脸红地继续喝自己的栗子拿铁。

    只是这一次。

    饮料明明还是温热的。

    她却觉得自己的脸，比杯子还烫。

    傍晚，两人终于搭车返回公司。

    魏如希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外头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今天的工作很顺利，客户也接受了改善方案，她的简报没有出错，临场应对也算得体。

    照理说，应该是个值得开心的日子，可是……她现在脑袋里，却一直重复播放着下午那句话。

    「我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到底什么意思啊！魏如希忍不住在心里哀号。

    这男人真的很过分，偶尔突然讲出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话，然后自己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吗？

    讨人厌！

    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章家佑，男人正闭着眼睛休息，深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腿上，白色衬衫的袖口微微挽起。

    即使只是安静地坐着，也好看得像幅画。

    魏如希忍不住嘆了口气。

    ……唉。

    反正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她大概都没有那个勇气去确认。

    而章家佑……是那种连做梦都会觉得自己高攀不起的男人。

    她重新将视线转向窗外。

    决定把今天所有乱七八糟的心动，都当成一场美好的出差回忆。

    至于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幻想……以后晚上再跟a聊聊好了。

    反正那傢伙一定又会笑她。

    说她明明喜欢得要命，却连告白都不敢。

    想到这里，魏如希忍不住弯起嘴角。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原本闭着眼睛休息的章家佑，唇角也在同一时间，极轻地扬了一下。

    只是短短一瞬。

    很快又恢復平静。

    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