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后,小两口便要一同去河边洗衣,顺便领新妇认认路。
林砚不多思考便说要一起去,跑回老屋里装了半篓子衣裳,兴冲冲地加入了哥哥嫂嫂中。
那满脸的雀跃与兴头,不知道的怕要以为他此番是去踏青。
河边已有几位村民在忙活,清一色全是妇人,此时正一边洗衣,一边话家常。
林家只有他兄弟二人,洗衣做饭自然全是自己动手,早已习惯,便是这河边只有他二人是男子,也毫无异色,只自觉地隔远了些。
林峻坚决不让妻子湿手,自己包揽了一筐子衣裳,拉着弟弟忙活开来。
徐忆兰自知往后要在这村子里生活,必定得多结识一些乡亲,处好乡里关系,眼下都是女眷,她便趁着机会主动上前问候起来。
“几位姐姐早。”她见着两位有些眼熟,昨日围看她的一圈人里见过,“陈二嫂,周大姐,忆兰有礼了。”她弯膝行了一礼。
“哎哟,阿峻媳妇儿……阿兰妹子,是不是,瞧这小模样,见一眼就忘不了。”
“怎么这般客气,行这大礼,使不得使不得……”
几人手里都在忙活,便只笑答了几句。
“烦请问这几位姐姐又该如何称呼?”徐忆兰朝另外几位眼生的面孔行了礼,问道。
“她们啊……”陈二嫂看起来是个热心的,“这位是我家妯娌,你叫她陈三嫂。”
“见过陈三嫂。”
“那位是王家的,论辈分你得管她叫王婶。”
“见过王婶。”
“那边的,老朱家的,就叫她朱嫂子吧。”
“见过朱嫂子。”
徐忆兰一一向几位蹲身行了礼。
妇人们笑着直摆手。
“咱们乡里人粗糙惯了,没那么多规矩,阿峻媳妇儿,往后都是同乡邻里,别那么多大礼。”
“陈二嫂说的是。”徐忆兰一边答应着一边又行了个礼。
也不怪她客套,从前在沉家,从未有人将她当沉家小姐对待,便是在那不大的后院里,她不过是个来路不明、身份低微的丫鬟女儿,见了谁都要低眉顺眼,一心只为不惹人嫌,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入乡随俗,她改了这个习惯便是。
只是如今局面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倒令她难以招架。
“哟,这就是阿峻新娶的小媳妇儿?瞧瞧,这模样可真水灵,年纪看着也小。”
“可不嘛,听说才十六岁,和阿峻差着十岁呢。阿峻这回可真等来艳福喽,一把年纪竟然娶着个小娇娇。”
“就是,我当是给阿砚求的呢,可想想也是,哪有大哥还未娶妻,弟弟先娶的。这不就便宜了阿峻嘛。”
“要说阿峻那模样倒是不差,人高马大又有力气,早年要是肯入赘,这会儿孩子都该好几个了。”
“哟,朱家媳妇儿这是哪里听来的消息,什么入赘?何时的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那是早几年,镇上不知是哪家的小姑娘看上了阿峻,一心想嫁,可哪家父母会同意,阿峻虽然模样不差,可那时林家无田无地,阿峻自己一穷二白,还得抚养阿砚,家里再又没个大人做主。咱们村子里那些个有适龄女儿的,不也是觉着阿峻条件差了些,只不过镇上那户倒是有些实力,又心疼女儿,只说阿峻愿意入赘,这婚事就能成。”
“后来呢?”
“后来自然是没成。”
“谁家的好人愿意做赘胥,娶的又不是公主。”
“就是娶了公主也不容易,听说驸马要见一面媳妇儿,还得先请安,得了同意才行。”
“朱家嫂子懂得可真多,是不是打了主意让你家阿桂娶公主呢?”
“得了吧,阿桂吃不了读书的饭,我可没那个命,能当公主的婆婆。咱们村里最有可能娶公主的人,怕是只有阿砚一个。”
“阿砚娶了公主,咱们村子可就跟着沾光了。”
“就算不娶公主,等阿砚中个举人老爷回来,不也是咱们村的大荣光嘛。”
“哎哟,还得是林家大媳妇儿好运气,虽然是个哑相公,却有个准举人小叔,阿峻媳妇儿,你说是不是……”
徐忆兰听着几位密不透风的话珠子总算落回了她身上,便要开口回应。
“嫂嫂!”
身旁突然有人影跳出。
“几位嫂子好!和我家嫂嫂聊些甚么?我可听得?”
正是大伙儿口中的准举人。
林家兄弟正在河边埋头苦干,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家里唯一的女人。
林峻远远见着妻子去了另一头,扎进了女人堆里,心知自己平日里做不到陪妻子说话解闷,便由着妻子去了。
林砚心里却是一万个不乐意,总觉着嫂嫂和那些爱唠家长里短的人不是一路,不该和她们混在一处。可哥哥没有表态,他自然更不好阻拦。
他把耳朵竖得老长,眼睛也不停地往嫂嫂身上飞,密切留意着一干人的举动。
农妇们的说话声个个中气十足,便是隔着数丈远,尖而细的笑声总能传到四面八方。
别的说不准,说到他林家的事情,林砚耳朵可灵,但凡听到“峻”啊“砚”的,就要认定是在议论他们兄弟。
议论他们兄弟早已不算个事儿,如今拿他的嫂嫂说三道四才是要紧,他见嫂嫂立着不语,那些人却高谈阔论般,聊得好不生动,一颗心便只想往嫂嫂身边去,生怕嫂嫂双唇敌不过众嘴。
他匆忙地把衣服揉搓了几遍,便没了耐心干这细活,直奔嫂嫂去,救驾似的十万火急。
“听得听得,说的正是你林秀才的好事,说你不久后便要当大官,娶公主。”
“说你有出息,将来做了大官,我们可都高攀不起,同你说话怕是要跪着说。”
“说你家嫂嫂真有福气,一来便赶上有你这位有出息的小叔。”
“阿峻媳妇儿是真有福气,你们瞧瞧,阿峻在洗衣,小媳妇儿可是手都没湿。”
“真该让咱们家里那帮男人来看看,人家阿峻是怎么疼媳妇儿的……”
……
夸他有出息的话已经听了无数,该有的骄傲都受过了,林砚倒觉得后头几句更受用,夸他的嫂嫂有福气,不就是夸他们兄弟是造福之人?
心里升起得意,原先想来大怼一场的打算便先卸了,当着嫂嫂的面,对几位阿嫂们讲起客气来。
“几位嫂子说笑了,公主哪是我等可高攀的。倒要借嫂子们的吉言,他日我若入了仕,便是托了嫂子们的金口玉言。再者,为官自当为民请命,哪能特意在嫂子们摆官谱,甚么跪不跪的,嫂子们与我说话,自当请上宝座,怎可让嫂子们累着。”
嫂子们自然是被秀才哄乐了,都是看着秀才长起来的,真要她们对少年人摆出低姿态,只怕身子和脑子意见不统一。
林砚找了个由头,把自家嫂嫂领去了一边,总觉得嫂嫂和那般聒噪的场子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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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又是剧情,气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