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 沈玉峨神清气爽,唯独左手、总觉得有些酸酸的。
不过这点小事,沈玉峨并不在意。
她翻身下床, 衣储莲正在床边的梳妆桌前, 对着妆奁盒里内嵌的玻璃镜梳妆。
他的长发还未束拢, 就这样慵懒地、散漫地垂在了地上,完全把他单薄的背影以及纤细的腰肢挡住。
“玉娘醒了?”衣储莲透过玻璃镜, 看到沈玉峨坐在床边, 微微一笑。
接着就要起身, 服侍她更衣洗漱。
“不用伺候我, 你慢慢梳妆就好。”沈玉峨拦住他, 笑吟吟地来到他的身边。
光滑清晰的玻璃镜中, 立刻映出他们两人并肩的画面。
“是。”衣储莲微微垂眸, 纤长的鸦睫轻颤着,显出几分羞赧来。
他默默继续刚才梳头发的动作, 一手握着一柄玳瑁梳子, 一手捻着胸前的一缕长发, 梳齿沿着柔滑的发丝, 缓慢地由上而下。
好似几艘并排的竹筏, 沿着平静蜿蜒的溪水, 流向下流。
水花潺潺, 不疾不徐, 像是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储莲哥哥,我来帮你梳头吧。”沈玉峨无声地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镜子中的她, 歪歪头,看着衣储莲的眼神有种跃跃欲试的期待。
“这、不好吧。玉娘是帝王怎可为一介男儿梳妆。”他声音很轻。
似乎是害羞的缘故,莹白如玉的脸颊上泛着薄红, 连丹凤眸中一线细长的琥珀流光都显得娇怯怯地。
好像一串将熟未熟的樱桃,青涩间又掺着一□□人的甜。
好想咬一口。
“这有什么?前朝的张敞画眉,不还是一段佳话吗?”沈玉峨无声地把脸往他的锁骨颈窝处挪了挪,张口咬了咬他的耳垂。
衣储莲握着玳瑁梳子的手一紧,差点将其直接握断。
从耳垂传来湿润的温热,仿佛一道闪电,瞬间窜过他的全身。
他死死咬着舌尖,拼尽全力才忍住那一声快要冲破喉咙的呻吟,心脏咚咚地狂跳,耳膜充血似的嗡嗡不停,令他头晕目眩。
就在他失神间,沈玉峨已经拿过了他手中的梳子,从发根一路梳到发尾。
瞬间,一股席卷全身、直击灵魂的酥麻感,令衣储莲眼皮颤抖着,瞳孔止不住的上翻,舌尖挤出一声微不可查的闷哼。
为什么明明都是一样梳头的动作。
玉娘为他做,就让他几乎全身颤栗,脊背酸麻凉涨,奇异地仿佛全身都爬满了细微短促的小电流,不断刺激的着他的神经。
衣储莲几乎快要舌尖咬烂了,才忍住没有在沈玉峨面前,露出发骚般的吟声痴态。
只是垂落的双手,竭力地落在小腹上,掩饰羞耻的臌胀。
“储莲,我觉得你今日气色特别好。”沈玉峨低着头,专注梳着他的长发,说道。
“嗯?是因为侍身脸红了吗?”衣储莲稳着粗喘的声线,眼梢还是露出的一线迷离。
“不是。”沈玉峨低着头,玩着他的卷发笑。
“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说不出来,就是觉得今天的你,气血比之前足了一些,精神头也比之前好,就像是”
沈玉峨微微凝眉。
沉思半晌后,她展了展笑颜,道:“就像是把过往的压力都释放出来了一样。”
衣储莲脑子轰地一下。
透过镜子,飞快地看了一眼沈玉峨的表情。
她的眼神温柔含笑,如同对情郎般浓情蜜意,丝毫看不出恼怒之色。
衣储莲凉了半截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看来玉娘昨晚是真的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之余,衣储莲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唾骂自己。
昨夜他真是疯了。
怎么能对玉娘做那种事?
男儿家应该是清白无暇的,尤其那种事,是决不能主动的。
而他却只因为嫉妒量柱被玉娘的手温柔地抚摸过,就在醉酒的玉娘面前,做出下贱不要脸的勾当。
衣储莲的眼前疯狂浮现出昨夜,他一次次失态婬贱的模样,甚至还主动牵起了玉娘的手
‘真是下贱的浪货。’衣储莲在心里一遍遍唾骂自己。
但沈玉峨一无所知。
她满心只觉得,储莲的卷发好软好滑,摸起来好舒服。
不过储莲的妆奁盒子好空。
里面只有几把梳子、簪子、发带等必要的装饰。
但是男子最需要的眉笔、水粉、胭脂这些,却一件也没有。
这些明明是每个后宫男子都有的份例。
“内务府是怎么做事的?竟然敢这样苛待你,那这个内务府管事她不必做了!”沈玉峨温温和和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
她眉一拧,眼神就显得有几分凶冽的威势。
衣储莲连忙解释:“不管内务府管事的事,是侍身自己不爱用那些。”
“为什么?”沈玉峨不解:“那个男子不需要这些?”
当初,母皇在世时,后宫的男子们为了一盒胭脂都能撕起来。
衣储莲道:“从前我的脸受伤,以修复为主,自然用不得那些。”
“可你现在已经恢复了啊?”沈玉峨一头雾水。
衣储莲垂眸颔首,眸光在芦苇般黑匝匝的长睫中,如一片清亮的水镜:“侍身肌肤敏感,天生不适合用水粉胭脂。便将这些都赏赐给了阁中的宫人们。”
“他们都是些小男孩,正是爱美的年纪,喜欢打扮,不像侍身,素面朝天惯了。”
沈玉峨一怔,又惊又叹。
惊的是衣储莲雪一样的肌肤,竟然是纯天生的,不需要粉黛修饰果然是仙人之姿。
怪不得她小时候,在上书房亲他时,不像和其他男生玩闹一样,手上沾了薄白的脂粉。
叹的是衣储莲不仅人美,心还善,懂得体恤下人。
做东暖阁的宫人真是有福了。
不像蓬莱殿的那些人,日常生活在孟鸿雪疯癫的阴影下,战战兢兢。
“既然你不喜欢胭脂水粉这些俗物,那日后我给您送其他的,保证你喜欢。”沈玉峨说道。
“是什么?”衣储莲好奇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衣储莲浅浅一笑,眼梢天然的浅红色,艳丽却不艳俗,如春水桃花:“那侍身就等着。”
沈玉峨被他这一笑,弄得心里扑通扑通,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少年时代,那青涩的好光景。
她低下头,手指笨拙地穿插在他乌浓的发间。
自打沈玉峨记事时起,她就没自己梳过头发,都是由教养宫人们伺候着梳洗的。
虽然不用她自己亲自动手,但她偶尔也会看教养宫人们是如何给她束发。
即使男女的发式不同,但原理都是相同的。
——简单得很!
沈玉峨开始凭借着幼年的记忆,以及这些年对男子发式的印象,另外还融合了穿越女世界的偶像剧里的男子发型。
“好看吗?”
一通自由发挥后,沈玉峨站在他身后,看向镜子里,换了一个新发型的衣储莲。
衣储莲缓缓点头,笑意温柔浅漾:“好看。”
沈玉峨十分得意地点了点头:“朕也觉得甚好。”
梳妆台前的一番小意温存之后,沈玉峨也该去上朝了。
她离开东暖阁正殿时,宫人们都跪在道路两侧恭送。
沈玉峨余光扫了一眼这些年轻的小宫人们。
虽然他们一个个都鲜嫩无比,肌肤也白皙,但细看起来脸上都涂了淡淡的薄粉。
确实不如衣储莲的清透天然。
沈玉峨走了,安桃开始进屋伺候。
“公子、您的头发”安桃步入内室,撩开帘幔,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衣储莲缓缓回身,柔滑而浓密不似寻常男二家挽成高高的发髻,而是微微垂在身后,以一支银白长簪固定,其余长发全都自然散下来,卷曲而蓬松,慵懒之余还多了一份仙气。
“怎么了?”衣储莲问。
安桃连忙低头道:“您的发式以前从未见过但是很好看的。”
衣储莲无声一笑,眼底却深沉得吓人。
“陛下亲自为我绾的发,自然是最好的。”
他抽开桌屉,雪白的手臂伸进黑洞洞的抽屉深处,将一个已经用空的瓶子随手丢掉。
这里面是他从少年时期就潜心研制的雪泥水脂霜。
用白芷、白术、白芍、白桦汁、珍珠、茯苓等几百种药材花卉调配而成,形似雪泥,冰若冷霜。
它不像普通的珍珠粉,在脸上敷的时间稍微久一点,粉霜就会结块,扑簌簌落下。
而是一旦触及肌肤体温,就会被瞬间吸收,在肌肤上形成一层白皙净透的玉色柔脂。
一整天都不会黯淡褪色,而且看起来比素颜更像素颜。
因此,衣储莲清晨一醒来,就在梳妆桌前薄薄施了一层,等着沈玉峨醒来。
他被毁容了太久,哪怕治好了,也害怕沈玉峨心中印下他最不堪的一面。
所以,他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
让沈玉峨对他眼前一亮。
“可是”安桃犹犹豫豫开口。
“这发式好看是好看,可太后怕是不喜欢,太后最讲究规矩。
从前有个小宫人,只是干活时,发髻乱了,就被太后骂觉得妖妖俏俏,大不成体统。
您这样去,太后怕是会不满您。”
“他不满又如何?如今我已用不着他了。”衣储莲漫不经心地轻笑了一声。
“啊?”安桃有些错愕。
他不明白,公子和太后的关系,不是还不错吗?
“如今孟鸿雪倒了,他已经不需要我做马前卒,我成为贵君,反倒让他措手不及,因此接下来我无论做什么,太后都会对我不满。”衣储莲声线干脆而冷硬。
安桃依旧不解:“公子,我不明白。”
衣储莲斜睨了一眼:“孟鸿雪若倒了你觉得,谁会成为下一任君后?
别忘了,雷元良可至今未婚。他这是在为谁,待价而沽?”
衣储莲的语气幽幽,透着令人胆寒的瘆人凉意。
就在安桃恍然明白过来,不由得背脊一寒时。
衣储莲修长的手指已经挑起了几条细长莹白的珍珠腰带。
站在落地玻璃镜前,将珍珠腰带长短错落、不规则地系在腰间。
一双清亮得近乎妖气的琥珀丹凤眼,笑着看向他,问:“这样是不是显得本宫的腰更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