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71章 萧彻,到了 顾隐章,你
&esp;&esp;她从前每回和他闹, 都赌咒发誓说绝不离开幽州,定会安稳待在他眼皮底下,便是散了也会让他想见就见。
&esp;&esp;可她如今却抛下他, 跑得那么远, 连封书信都不肯写给他。
&esp;&esp;他替她找了这般体面的由头, 她却连公文都不肯落一笔。
&esp;&esp;在又一个无眠的夜里, 萧彻饮尽残酒, 心底恨意丛生。
&esp;&esp;他开始恨她, 恨深入骨。
&esp;&esp;那还爱吗?
&esp;&esp;爱。
&esp;&esp;爱意如故,恨意正浓。
&esp;&esp;萧彻原以为自己是惯于孤独的, 他甚至享受每一个孤独的夜。
&esp;&esp;在大仇未报的那些年,他也常彻夜不寐,睁眼到天明, 却从不曾被孤独吞噬。
&esp;&esp;如今不同了,不管白天黑夜,便是公务缠身, 忙得不可开交,他也时常恍神。
&esp;&esp;恍神那一霎那, 孤独如寒潮从天而降。
&esp;&esp;无处可逃。
&esp;&esp;睡着了倒是好些, 因为睡着了会做梦。
&esp;&esp;可梦里越是贪欢,心中越是难安。
&esp;&esp;醒来后,只余孤寒。
&esp;&esp;阿史那又来幽州了, 随行漠北各部佳丽共七十二人。环肥燕瘦, 春兰秋菊各不同。
&esp;&esp;用意不必多说,他这一趟,誓要促成这场联姻。
&esp;&esp;萧彻沉默良久,决定接下这门亲事。
&esp;&esp;恰逢八月十五中秋节, 正巧也是他的生辰。靖北亲王萧彻大摆筵席,阿史那携七十二位美人盛装赴会。
&esp;&esp;秋意正浓,枫叶正红,菊花正盛,月色也正明。
&esp;&esp;消息传到清水镇隐章耳中时,已是八月十九。
&esp;&esp;她坐在府中最高的阁楼之上,望着北方喝着菊花酒。
&esp;&esp;秋夜寒凉,露重风急,酒入愁肠,越喝越冷。
&esp;&esp;覃兆年找过来的时候,她已有了醉态。
&esp;&esp;覃兆年挨着她坐下,给她披上斗篷,叹了一声,“你若是后悔了,大哥送你回去。”
&esp;&esp;隐章摇了摇头,小声呢喃,“大哥,我给他准备了生辰礼,藏起来了,也不知道他找没找到。”
&esp;&esp;眼泪无声滑落,“去年就该送他的……”
&esp;&esp;漠北人嗜酒,萧彻军中诸位将军也不遑多让。这又是他封王掌权后头一回大宴,自是极尽奢华。
&esp;&esp;萧彻这几日几乎是醉在酒里,任谁敬都喝,宴上谈笑风生,一派春风和煦的模样,哄得漠北使臣满面春风。但他始终没亲近过那些美人。
&esp;&esp;阿史那等了几日,见他毫无动作,终于耐不住了。
&esp;&esp;八月十九这日夜里,阿史那与萧彻单独对饮。酒至酣处,他击掌三声,七十二位美人应声而入。
&esp;&esp;美人们穿着异族的衣裳,轻纱裹身,腰肢半露,环佩叮当,色彩斑斓,别有一番野艳风情。
&esp;&esp;阿史那一个响指,美人们便一边笑着,一边褪起了衣衫。
&esp;&esp;薄衫轻落间,丰乳细腰摇曳,满室生香。灯红酒暖里,春色无边。
&esp;&esp;其中颜色最盛的二人,一个玉骨冰肌,白如初雪,一个麦色微褐,热辣野性。
&esp;&esp;二人褪得只剩寸缕遮羞,一左一右贴到了萧彻身侧。
&esp;&esp;萧彻眸光幽沉,心底那个声音越来越响,反复鼓噪着。
&esp;&esp;搂上去,她对你那般狠心绝情,就该料到有今日。
&esp;&esp;她既负你在先,你何必还念着她。
&esp;&esp;搂上去,今日便是用药催情助兴,也要做到底,叫她也尝尝被辜负的滋味。
&esp;&esp;你不是藏了她的画像吗?你不是留着她的小衣肚兜吗?像曾经你吓唬她的那样,挂到床头去,让她看着你和旁人同寝,看着他入到别人的最深处。
&esp;&esp;然后书信一封,事无巨细,统统告诉她。
&esp;&esp;她也该尝尝,什么是作茧自缚,什么是肝肠寸断,什么是撕心裂肺!
&esp;&esp;搂上去,替自己出口气。权当还她一场,这是她欠下的报应。
&esp;&esp;萧彻狠下了心。
&esp;&esp;他偏头看向左边雪肤花貌的白肌美人,可一触及那片莹白,脑中便浮现她的影子。
&esp;&esp;从前浓情欢好时,她也是这般冰肌玉骨,在他身下摇晃低吟,战栗承欢。
&esp;&esp;萧彻心口一痛,闭眼往后撤了撤,又看向右边。
&esp;&esp;肤色蜜褐的女子野性十足,是漠北广袤荒原才能养出的勾魂热辣,眼底是她一辈子也做不来的撩人风情。
&esp;&esp;萧彻低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esp;&esp;阿史那眼神一亮,这是他帐里最受宠爱的姬妾阿依目。
&esp;&esp;此女媚骨难寻,帐下降臣无数,床第间放荡不羁,什么花样都敢来,什么话都敢喊。叫声能传半座营帐,一双长腿缠上来便叫人逃不掉。越是狂野粗暴越是欢畅,一身野劲儿便是草原最烈的汉子都招架不住。
&esp;&esp;其父更是他手下最信重的勇士,铁勒部的咄吉,对他忠心不二。
&esp;&esp;阿史那站起身来,挥了挥手,七十一位美人依次退了出去。
&esp;&esp;阿史那畅快一笑,对着萧彻拱了拱手,“那某便不扰王爷雅兴了,王爷好生享用。”
&esp;&esp;他忍下心中不舍,目光落在阿依目身上,“好生伺候。”
&esp;&esp;阿依目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扭身又倒了杯酒,喂向萧彻唇边,媚眼如丝,“王爷再饮一杯可好?饮完这杯,奴家便陪您入帐。”
&esp;&esp;阿史那脸色一沉,故意板起了面孔,“小蹄子,喂酒都不会了?”
&esp;&esp;阿依目一声娇笑,把酒含进自己口中,然后嘟着火辣红唇,朝萧彻唇边送去。
&esp;&esp;阿史那见状便放心往外走。他懂中原人的规矩,这种事儿上最是装模作样。萧彻这样虚伪的汉人,必不肯让他在一旁观战的。
&esp;&esp;阿依目跌坐在地上时,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esp;&esp;方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被推开了?
&esp;&esp;惊怒之后,是浓浓的不甘。居然有男人忍心推开她?
&esp;&esp;她扯开胸前遮挡,晃着便起身扑了过去。
&esp;&esp;这权倾一方面目英俊的王爷,她非要降服到手不可。
&esp;&esp;萧彻随手扯过案上的缎面桌围,杯盘酒盏哗啦啦全被掀翻在地。手腕一转,将阿依目裹了个密不透风。
&esp;&esp;“姑娘,天冷,小心着凉。”
&esp;&esp;阿依目扭着身子,想挣开缠身的锦缎。可那缎子又厚又长,在她身上缠了许多圈,也不知道用了何种手段,她竟然越挣越紧。
&esp;&esp;她抬眸看向这位中原王爷,舔了舔唇,刻意做出像在榻间承欢般的媚态,喘得恰到好处,叫着,唤着,使出全身解数要把他拽进温柔乡里。
&esp;&esp;“王爷,你探一探,抵着奴家,奴家便暖和了……王爷快些,莫让奴家冻着了……”
&esp;&esp;阿史那在外头听着里头激烈的响动,和女人熟悉放荡的叫声,便知道这是成事了。他得意地一摆头,背着手安心离开。
&esp;&esp;边走边慢悠悠思量着,他忍痛割爱,将最宠爱的姬妾拱手相让。也不知萧彻受用过后,能不能也将那位始终探不到踪迹的蓁蓁美人儿,也借他享一享福。
&esp;&esp;他不贪心,只消受一晚也行啊。
&esp;&esp;他越想越是心痒难熬,回去恨不能立马拉个美人入榻挞伐。可他此行只带了那七十二美人,已经送给萧彻了,他若是再往回要,萧彻必然要恼的。
&esp;&esp;他指了指属下,“去,找一个叫萧横的,让他送我回城,就说我想进城逛逛,找点乐子。”
&esp;&esp;属下点头应是,可是没走几步,便见阿依目披着不知哪个男人的斗篷,满脸愠色地回来了。
&esp;&esp;属下脚步停了,阿史那大惊失色,“你怎这就回来了?如此快就完事了?”
&esp;&esp;阿依目一把扯开斗篷狠狠摔在地上,甩手就给了阿史那一巴掌,“你不是说传言是假的吗?”
&esp;&esp;“还哄我说给我找了个最可靠,最强壮,最能干的男人。结果就给我找了根软骨头!”
&esp;&esp;萧彻连夜回城。
&esp;&esp;已是深夜,城中万籁俱寂,他身下的马儿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样,径直带着他过了宝带街,回了女学隔壁的宅子。
&esp;&esp;他醉意深深,翻身进院,不顾守夜人惊慌,蜷身进了低矮桥洞。
&esp;&esp;主人远去,这里久未来人。昔日铺着的绵软锦褥早就收了起来,只剩下光秃秃的竹榻。
&esp;&esp;萧彻躺上去,屈膝闭眼,沉沉坠入冷硬梦乡。
&esp;&esp;真的是冷硬梦乡。
&esp;&esp;梦里的种种令他恐惧,令他后怕不已。
&esp;&esp;心脏骤疼欲停的那一刻,他猛然惊醒,鬓角湿透。
&esp;&esp;望着河面上被夜风撕碎的月亮,萧彻恨意支离破碎,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不甘和委屈。
&esp;&esp;他挥拳砸向桥洞壁面,却砸了一空。碰上的是一只木匣子。拳头击在上面,发出一声闷响。
&esp;&esp;萧彻取出木匣,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革带。
&esp;&esp;纹饰规制,恰合他如今亲王品阶。
&esp;&esp;带间玉石镶嵌精巧,月光下,纹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esp;&esp;“你看,这里头的纹路像不像蝴蝶?”
&esp;&esp;——还真是
&esp;&esp;“你都没有认真看。”
&esp;&esp;——你问过我好多回了,我也看过好多回了。这块里面是蝴蝶,墨绿那块里面有月亮,还有块豆青的里头是远山含黛。
&esp;&esp;“那你喜欢吗?”
&esp;&esp;——一般般吧。
&esp;&esp;“不行,重新说,你要说你很喜欢。”
&esp;&esp;——哪有逼着人说喜欢的?我喜欢,行了吧?
&esp;&esp;萧彻将匣子合好抓在手里,起身便走,直奔官衙。
&esp;&esp;“连夜备马整装,本王要去清水镇检查军备,天亮便走。”
&esp;&esp;顾隐章,你杀了我的骨肉,将我一个人扔在这冰冷彻骨的寒夜里……一条革带就想把我打发了?
&esp;&esp;你做梦!
&esp;&esp;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走了就了事了?
&esp;&esp;你便是走到天涯海角去,我想见你也就见了。想要你,你就得给!
&esp;&esp;况且,送我的东西,你该亲手递给我。藏在这里算什么?
&esp;&esp;你是不是笃定了我舍不得你,离不开你?吃准了你走后,我会像狗一样躲进这破桥洞里想你,念你,梦你?
&esp;&esp;顾隐章,你欺人太甚!
&esp;&esp;王爷即将驾临清水镇,此行意在巡视营务,督察秋防,核点粮草。
&esp;&esp;药酒司和政务军事无甚干系,按说本不在迎候之列。
&esp;&esp;但沈县令觉得出迎的人少了,队伍太单薄,显不出清水镇上下对王爷的恭迎诚敬之心,便连药酒司这类小小衙署也要悉数到场,以壮声势。
&esp;&esp;这话是说给外人听的。
&esp;&esp;私底下,沈县令连夜吩咐夫人给女儿沈莺裁新衣买新钗。既要夺目出挑,又不能失了庄重。要亮眼勾人,但不能轻浮,不能俗艳,不能失了官家小姐的架子。
&esp;&esp;他把女儿沈莺叫到跟前,千叮万嘱,“莺儿啊,爹这辈子还能不能往上走一步,可就全指着你了。你可得给咱们全家争气。”
&esp;&esp;沈莺嗤之以鼻,但送上门来的好处哪有不要的道理?她趁机狮子大张口,末了还拿话堵他,“爹要是舍不得就算了,只是我若想要什么要不到,心情便不好。心情一不好,到了王爷跟前是个什么脸色,女儿可不敢保证。”
&esp;&esp;沈县令哪有不应的道理,大手一挥,“都照莺儿说的办,银钱不凑手,就先从我私房体己里扣。夫人记在账上,我慢慢还。”
&esp;&esp;八月二十二,天光未亮,隐章便起身了。
&esp;&esp;覃兆年和沈县令打头,清水镇满城官吏乡绅,于城外三里长亭处,恭候靖北亲王大驾。
&esp;&esp;秋日风冷,隐章怕冷,裹着斗篷,仍觉寒意透骨。直等到日头升起,才有了些许暖意。
&esp;&esp;她正要脱去斗篷,便觉地面隐隐震动。抬眼往北看去,果然见到黄土成烟升腾。
&esp;&esp;萧彻,到了。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