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姚木槿回到临安的当日, 放下行李就去了相府,眼见相府人去楼空,心底漾起一片茫茫无际的悲哀。
她向人打听韩迟云的去处, 却没什么有价值的收获。
傍晚时候, 雨停了, 天边浮起彤霞淡淡, 算不得落日熔金, 但至少,明日应该不会再下雨。
姚木槿与卖炒肝的老汉道了别, 这便去寻程厌。
程厌如今已被擢为潜火教头, 不需要再去防隅官屋值守,更不用再上望火楼。
他现在的职责是在步司潜火营负责操练新兵。
步司潜火营位于凤凰山麓, 靠近钱湖门, 因此程厌就在钱湖门外的弥陀寺旁僦了个宅院。
姚木槿离开临安后不久,程厌便娶了叶二娘,眼下夫妻二人住在钱湖门外, 和和美美地过着他们的小日子。
“老妈妈, 敢问步司潜火营的程教头家在何处?”
姚木槿出了钱湖门, 行至弥陀寺旁边的巷子, 边走边向人打听。
“往里走,转过去,再往那边一转就到了。”
坐在巷口的老妪抬手为她指了条路。
姚木槿谢过老妪,沿着巷子往里走,七拐八拐之后便瞧见前方一户人家,院门外站了个挺着肚子的年轻妇人。
妇人仰着脖颈、踮着脚尖往巷口望着,一副翘首企盼模样,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姚木槿定睛一看, 可不就是叶二娘!
“三嫂!”姚木槿笑着喊她。
妇人听闻唤声,收回殷殷企盼的目光,这才发现近旁不知何时站了个容颜姣美又可亲的女子。
似一瓣桃花自九天落下,这女子往这儿一站,整条陋巷都明丽起来。
叶二娘睁大眼睛看着,突然“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小啾姐姐!是小啾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姚木槿笑得眉眼弯弯。
“快进屋!快些进屋!”
叶二娘一把拉住姚木槿的手,激动得脸颊泛红,边念叨边将姚木槿往屋里扯。
她挺着大肚子,行止颇为不便,姚木槿见状,赶忙搀扶着。
进了前院,叶二娘向灶房喊道:“绣儿,看茶来!”
灶房内,一个女使的声音清脆地应着。
叶二娘紧紧攥着姚木槿的手,二人步入正屋,抬眼看去,姚木槿只觉心内一暖。
这虽只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江南民居,但却收拾得整齐干净,墙上还别出心裁地挂着许多通草花样,桌上则放着没做完的女红,似乎是一件小衣裳,看得出来,这家的女主人心灵手巧。
“小啾姐姐,你快坐!”
女使绣儿从灶上端来茶汤,放在姚木槿面前,歪着头看了看,道:“娘子,这位女客是谁呀?奴瞧着好生面善,仙女下凡似的。”
叶二娘伸出手指在绣儿额头轻轻一戳:“丫头就会贫嘴,这是我和官人的大恩人,小啾姐姐。”
姚木槿掩口笑道:“我叫你三嫂,你叫我姐姐,咱俩这是什么干系?”
叶二娘霎时羞红了脸,也笑道:“你不说我还没察觉,净是些胡叫乱答应了。”
“我三哥呢?”姚木槿问她。
“还在营里没回来呢。绣儿,你去院子外面守着,若是看见官人回来了,赶紧告诉我。”
绣儿答应一声便去了。
叶二娘拉着姚木槿在屋内两把灯挂椅上分别落座,细细地对她说了夫妇二人如今的景况。
原来,程厌自擢为教头之后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走动。
步司潜火营紧挨着皇宫大内,肩负整座宫城的防火重任,每旬日休沐一天,旬休时可归家探亲,其余时候,教头和兵士们都住在营里。
说来也巧,明日恰是程厌旬休,叶二娘知晓他今夜一定会回来,这才迫不及待地站在院门处张望。
“快生了吧?”姚木槿的目光落在叶二娘高高挺起的肚子上。
叶二娘颊边又浮起红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声答道:“快了,应该是秋天的时候。”
说完她又问姚木槿何时回到临安,打算待多久,今后有何措置,姚木槿柔声与她闲聊着。
突然,院门处响起绣儿咋咋呼呼的声音:
“回来啦,官人回来啦,娘子!”
叶二娘听闻喊声,管不得自己挺着肚子行动不便,竟像只小鸟儿一样“飞”了出去。
程厌刚行至院门,冷不丁就被人扑了个满怀,边笑边嗔道:“看看,当心摔了。”
叶二娘抬手搂着程厌脖颈,仰头笑着说:“厌哥,家里来客人了,你猜猜是谁?”
“是谁?”
“你猜嘛!”
程厌却笑道:“来客人了你还这样撒娇,不怕被人看了笑话去?”
叶二娘羞赧却坚定地说:“她不会笑话我们的。”
话毕,拉着程厌的手往房内走。
姚木槿站在桌旁,听着那二人由远及近的话语声,面上盈盈笑意。
门帘被人打起,程厌一眼看到姚木槿,脚步一顿,霎时便愣在原地,好半晌反应不过来。
“三哥,我回来了。”姚木槿冲着程厌冁然一笑。
“小啾……”程厌的眼眶泛起湿意,片刻后凝声道,“我晓得你肯定会回来,果然。”
天快黑时,叶二娘打发绣儿去街市上买了一堆吃食回来,四人围坐桌前,美酒,美食,兄嫂,亲情,让人心里暖融融的。
这是自韩迟云走后,这么长日子以来,姚木槿感到最熨帖的一个夜晚。
兄妹二人诉尽离别之情,程厌又将黑羊巷卖房子的钱拿给姚木槿,叶二娘又拿出自己为姚木槿做的女红——两条裙子,两件抹胸,三方绢帕,原打算过段日子让铺兵递送的,现在可以亲手交与。
直到月上中天,姚木槿说要回桃杏小栈,叶二娘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她送出院门。
夜里已经没了顺路的车马,程厌便去旁边的弥陀寺借来一头驴,扶着姚木槿骑上驴背,他牵着绳,打算将妹妹一路送回去。
夜凉如水,明月高悬。
程厌牵着驴走在前面,姚木槿被驴驮着,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也不知为何,突然又想起从前——杭城的初夏,她和程厌并肩坐在一辆送菜的牛车上,进城去看顾沾沾。
那天是她和韩迟云初见的日子。
那天穹苍湛蓝,白云皎洁,程厌说要给韩迟云两拳,打得他满地找牙。
而她则在一旁咯咯地笑。
那样的日子,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她想,若是她这辈子不曾与韩迟云相识,她究竟会如何度过一生。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来,她只知道,她从未后悔过与他相识。
“三哥,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回来?”姚木槿突然问程厌。
程厌沉声道:“我还不了解你?韩家出事了,以你的性子,绝不会躲得远远的。你绝不会不管韩翌生死。”
“三哥,你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么?”
程厌摇了摇头:“我也不甚清楚,我只能将我知晓的告诉你,你随意听听。”
随着程厌的言说,姚木槿心中关于此事的拼图,又拼上了一块——
韩辙因恶疾暴毙,韩迟云回临安奔丧,那些从前被韩辙强势打压过的政敌,在韩辙死后,将火力全部集在了韩迟云身上。
韩辙没有出身,本是凭着辅佐官家登基的功劳,以及强势雷霆的手腕,这才稳坐宰执之位。
大宋极其重视出身,没有出身之人,纵使站得再高,到底被人鄙视。
譬如昔年面涅将军狄青,纵使官至枢密使,照样被人公然嘲讽没有出身,便可知大宋文官对此有多看重。
糟糕的是,韩迟云也没有出身。
据说,在遭到御史台数次弹劾之后,朝廷已决定将韩迟云贬往僻州。
“朝廷要将他贬去何处?”姚木槿问。
“不知。”
“三哥,你能帮我打听打听么?我必须见他一面。”
程厌没说话。
但在明晃晃的月光下,姚木槿看到,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桃杏小栈的时候已是三更,将程厌送走,姚木槿便回房洗漱。
哪知才刚换了衣裳,却听有人叩响房内。
“小啾,你睡了吗?”是李桃杏的声音。
姚木槿赶忙答应着,将门打开,将李桃杏迎入屋内。
“这么晚了,怎得还不睡?你是店东,明日还得早起。”
姚木槿口中问着,关了门,一回头却见李桃杏坐在椅子上,面露古怪神色。
“怎么了?”姚木槿语带担忧。
“这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不然我心里不安生。”
“究竟何事?”
李桃杏抿着唇,似乎在遣词,半晌方道:“那日你让我为你备下一壶合欢酒给韩大人,你还记得吧?”
姚木槿点头,这事她如何能忘。
“奇就奇在这里,”李桃杏蹙着眉头,“第二日,你和他都走了之后,我进来收拾屋子。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姚木槿心里一沉,问道:“看见什么?”
“那房内窗下摆着一只花瓶,你记得不?观赏用的白瓷瓶,里面也没插花。我想着顺便拿去洗洗,插几支花,这一拿却发现内里盛满了水。”
“我心头奇怪,先时还以为是伙计躲懒,将懒得收拾的酒水倒在里面了,我还骂了伙计,伙计却都说冤枉,我这才觉出不对,沾着那酒水尝了尝——可不就是我为你备下的那壶合欢酒嘛!这还不是最奇的,你道最奇的是什么?”
话至此处,李桃杏顿了顿,抬眸去看姚木槿。
姚木槿的脸色已经泛白,拿一双美目紧紧盯着李桃杏,等她继续说下去。
“最奇的是,我让人拿了酒壶来,将花瓶里的酒液全部倒入壶中。你猜怎么着?不多不少,刚好倒满一壶!”
姚木槿的脸色愈发苍白。
李桃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后来我琢磨来琢磨去,只有一种可能——韩大人根本没喝合欢酒,他趁你不在的时候,将酒全部倒在了花瓶里……当时你心绪紊乱,所以没发现,其实,他跟你喝的一样,也是麦门冬熟水!”
话至此处,真相大白。
姚木槿的身体猛地晃了晃,抬手扶着桌子才将将站稳。
韩迟云,他根本没喝那壶合欢酒,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清醒的,他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与她云雨巫山。
只要他不喝酒,那么就可以认为,姚木槿没有做过骗人喝药酒这种卑劣的事,那么二人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就从她的“欺瞒引诱”变成了他的“主动为之”——是他情难自抑,是他自愿如此。
他清醒地与她缠绵,拥着她,吻着她,将她面上泪水尽数吻去。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和后果。
那天夜里,李桃杏走后,姚木槿呆坐窗前,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边的长庚星变作启明星,浓稠黑夜变作清冽白昼,姚木槿坐到浑身僵硬,也无法抚平自己内心的波澜动荡。
她要见他,她必须再见他一面。
哪怕只一面。
自那日之后,姚木槿便在桃杏小栈住了下来,她已拜托程厌帮忙打听韩迟云的事,而她自己却也没闲着,日日往街上跑,想去市井间看看能不能听到些什么。
御街,一群闲汉聚在众安桥边,等着有人来雇佣帮闲。
姚木槿已经每天往这里凑,凑了许多天,只为打听韩迟云的景况。
她心知这些人最是消息灵通,是以今日又凑过去,每人塞了几文钱,询问有没有人知晓韩家的事。
也许是今日运气好,竟被她问出些门道来。
“韩家?韩家早就树倒猢狲散咯。”
“朝廷这些事轮不着咱们说三道四,左不过就是今天东家起高墙,明天西家盖阁房,风水轮流转呗。”
“听说此次扳倒韩家,要数温家和史家功劳最大。尤其是史家,他家老子儿子都因为这事飞黄腾达咯。”
姚木槿大吃一惊:“温家和史家?!”
“是啊,温大人本就是官家面前的红人儿,至于史家,那史鸿飞现在已经是礼部尚书了,他那儿子,叫个什么史亭之的,现在也是威风的不得了呢。”
史亭之。
温丛琳的情郎。
姚木槿又是一阵惊诧!
“史家与韩家有什么仇恨?为何非要扳倒韩家?”姚木槿追问。
闲汉之中有人压低声音,道:“咱也是听说,韩相爷主张抗金,史家却与金人走得近,早就与韩相爷不对付了。”
原来还有这层干系!
姚木槿心头一阵兵荒马乱。
却在此刻,忽听身后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女子话音:“这位娘子——”
姚木槿循声回头,看到数步开外站着一位年约十七八的女子,腰扎围肚看带,身着圆领袍,瞧装束应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女使。
那女使向姚木槿礼道:“我们娘子想请您吃些茶果,不知娘子可否赏光?”
“你们娘子?在哪儿?”姚木槿问。
那女使向身后不远处的一间铺面指了指,正是眼下极受临安仕女们喜欢的“御街朱七娘果子铺”。
姚木槿顺着女使的目光向果子铺二楼看去,那是一间济楚阁儿,阁内坐着一名女子,离得太远,瞧不清究竟是何模样,但姚木槿很肯定,自己并不认识她。
“我们娘子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想告知您,请您随我来。”女使看出姚木槿的迟疑,再次开口劝道。
既已如此说,姚木槿只得随着那女使去了。
二女走进铺内,沿着木梯登上二楼,女使在那间济楚阁儿的门扇上轻轻扣了扣,听得里面传出一声:“进来。”
女使将门拉开,向姚木槿示意,姚木槿打起纱帘步入阁内。
哪知一走进去就惊呆了。
独自坐在济楚阁儿里喝茶吃果子的女人,姚木槿见过,不仅见过,她甚至还和人家互相指着鼻子对骂过。
“周家娘子?!”
姚木槿震惊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女人却厌烦地撇了撇嘴,道:“别叫我周家娘子,我现在跟周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我娘家姓王,闺名月溯。”
王月溯冲着对面一把花枝圈椅抬了抬下颌,道:“坐吧。我在这儿吃茶果,恰好看到你在街对面一群闲汉中间挤来挤去,也不嫌脏。”
末了又面容厌弃地补了句:“你一个女人家,怎好往那种地方挤。”
姚木槿并没介意王月溯的嫌恶之辞,只在其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叫我来是有何事?”
王月溯执银箸夹起碟内一块定胜糕,轻咬一口,悠悠吃着,良久方道:
“原本也没打算跟你说什么,但就在刚才,我看到你那副样子,思来想去,觉得这事还是应该告诉你。”
姚木槿静静地看着王月溯,等她继续说下去。
王月溯淡淡一笑,压低声音,道:“我晓得,周恒是被你和那个姓顾的贱人杀死的。”
姚木槿的身子猛然一僵,面上显出警惕。
王月溯却又笑了:
“你别紧张,这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当日为救你出狱,需要一个证人来证明周恒身患疯症。韩大人应该没告诉你,那证人究竟是谁吧?”
“他没说。”姚木槿摇了摇头。
“没说就对了,只因当日便讲好的,这事除了大理寺案宗,再不可让旁人知晓。”
话至此处,王月溯再次笑了起来,笑容里一点儿也没有昔年大婆打外室的那种尖厉刻薄,反而带着一种闺阁女子所特有的愉悦。
她挑起眼眸看着姚木槿,缓缓道:“其实那个证人,就是我。”
姚木槿大惊失色!
“你……你为何要……救我?”她问。
王月溯却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救你,我是为了救我自己。”
王月溯是武将之女,打小就是个泼辣脾性。
其父乃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王芃,她是家中长女,昔年由父亲做主嫁给了太府寺卿家的儿子周恒,也算是门当户对的一门亲事。
岂料那周恒却是个混账东西,沾花惹草,花天酒地,不学无术。
王月溯对此极为厌恶,与周恒吵过,也去顾沾沾那里大闹过一场,年纪轻轻就落了个“妒妇”之名。
自周恒死讯闹出,王月溯看准时机,日日在家哭天抢地,王芃得知周恒死在外室那里,顿觉面上无光,这便将女儿从周家接走。
过了没多久,韩迟云在某个月夜,登门拜访王芃。
彼时,韩迟云和王芃在书房说了许久,直说到月上中天。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王月溯不得而知,她只知道,次日,父亲便告诉她,要带她去大理寺,让她当着大理寺左断刑和右治狱的面作证,说周恒身患疯病,发病时往往会行自戕之举。
“我父亲交待我说,周恒的病平日在外看不出来,唯有夜里关上门,不当心就会发作。我听到这儿,瞬间就明白——这个证人,非我不可。周恒夜里关了门到底有没有病,这事,就只有我说了算。于是我问父亲,做证人有什么好处?”
好处自然是有的,不但有,还有很多。
王芃虽然没有明确告诉王月溯,但王月溯猜测,韩迟云定然是向父亲许诺了什么,究竟是什么她不得而知,但很明显,这许诺让父亲很满意。
而从王月溯自己这边来说,证明周恒是因病自戕而亡,总比证明他是被两个女人合力砍死的,面子上要好看些。
与此同时,王月溯再次抓住机会,向父亲表示,她可以作证,但她也有自己的条件。
那条件就是,今后她的择婿之事必须由她自己决定。
嫁,不嫁;嫁谁,不嫁谁,她要自己决定。
王芃答应了女儿的要求,于是这个对案情至关重要的伪证便做了出来。
姚木槿听至此处,已是目瞪口呆,她不禁惊愕于韩迟云的手段和心思,同时也惊愕于王月溯的敢想敢做。
思至此处,姚木槿起身向王月溯拜了个万福:“多谢王娘子。”
王月溯摆了摆手,道:“不必谢我,我本就不是为了救你,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要谢就去谢韩大人吧,他为了你的事,可没少花功夫。”
姚木槿低着头,没说话。
她是想谢韩迟云的。
她现在不仅想谢韩迟云,还想被他紧紧抱住,想被他亲吻,想与他缠绵至无尽深渊。
可惜,她现在却连他究竟在何处都不知道。
她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离开了朱七娘果子铺,姚木槿悻悻地回了桃杏小栈。刚踏进客舍的门,就发现程厌已经在等着她了。
“三哥!”
姚木槿疾步上前,满目殷切地望向程厌。她知道,程厌这时候来,一定是带了韩迟云的消息。
果然,屋门一关,程厌便低声道:“打听出来了,韩翌被贬岭南,原本是要贬去雷州的,幸而朝廷里有人上书求情,这便改为广州。”
——贬官岭南!
姚木槿口中泛起酸苦,心也像被人揪住一样,又紧又疼。
她虽没去过岭南,但从前在市井间也常听人说起,说那里蛮烟瘴雨,暑热难耐,并且蛇虫肆虐,一只虫蛇顶临安的三个大,稍不当心就能要命。
“他人呢?已经走了么?”姚木槿颤声问。
“应该还在临安,但究竟在何处却不得而知。如今那史鸿飞在朝中势头正盛,且一心想将韩家踩死,不允许任何人见他。官家是摆明了要坐山观虎斗,态度也含糊得很。但我听说,他不日便将启程赶赴广州。”
“真的见不到么?见一面都不行么?”姚木槿愈发焦急。
“我想过了,你要见他,也不是不行,但不能在临安。在临安,对你对他都不好。”
“那要在哪儿?”
“等他出了临安。”
姚木槿想了想,又问程厌:“他赴任会怎么走?”
“别的地方不好说,但他既然要去广州,必定要先经过衢州和上饶,之后经赣州,过梅岭,抵达广南东路,朝廷贬官赴任,历来皆是如此。”
姚木槿想了想,沉声道:“三哥,劳烦你帮我再打听打听,他究竟何日赴任。”
“好。”
抬眸望着窗外,姚木槿容色坚定地说:
“我去衢州等他。”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大结局哈宝宝们,不见不散,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