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几人失忆的真伪，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原本昨晚她也不确定三人到底有没有吃肉，但从今天早上的反应来看，他们绝对是吃了肉，消除了之前的记忆，只留下她植入的。
否则，他们怎么会表现的毫无破绽？
冰水泡绿茶
书院左侧教室门口。
伊伊含情脉脉地看着谢长欢叮嘱道：“今日考核，你作为监考官，要瞧着点别让他们作弊，这关系着保送名额，一定要公平公正。”
”保送？送到哪？“谢长欢正好奇地打量着书院内部，注意力不在对话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伊伊眸光一闪，笑着扯开话题：“到时候就知道啦，好了，我先带他俩过去，你乖乖的哦，结束我来接你，还有件大喜事要宣布呢！”
谢长欢不在意地挥挥手，等人走了才反应过来，喜事？什么喜事？
难道是九安给他准备了惊喜！好期待捏！
一回头撞见亮晶晶看过来的眼神，范九安顿觉心跳漏了一拍，情不自禁就想要做点什么。
只是要做什么呢？他现在还没有一点头绪。
偌大的教室里，只有孟琉璃一个人坐在临窗的书桌前，纤细的指间捏着一支毛笔，正百无聊赖地在宣纸上随意涂抹着墨点。
听到脚步声，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视线在来人身上极快地掠过，旋即又落回笔尖，仿佛那未成形的墨迹比什么都更有趣。
范九安目光扫过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内间，却在半途顿住，侧身回望紧跟在身后、几乎踩着他脚跟进来的伊伊：“你跟着我做甚？”
伊伊脸上绽开一个俏皮的笑容，理所当然地道：“这个班，一直都是我负责的哦。”
“那我走。”范九安语气平淡，动作却干脆利落。
话音未落，他已错身绕过挡路的伊伊，两步便跨出了门槛，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对面教室的方向迈步而去。
“等等！”伊伊没料到他反应如此迅捷，心头一紧，声音拔高了几分，生怕慢一秒那人影就消失在回廊尽头，“考核需要两个夫子同时在场！你不能走！”
范九安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只侧首朝对面扬了扬下巴：“那他们呢？”
跟长欢和王贵说的时候，可没提到这个。
“也有，你瞧。”伊伊指向对面。
果然，书院门口正陆续进着人，一个穿着明显不是书院制式衣袍的男人，正朝着谢长欢所在的教室走去。
看来，这一点她没说谎。
不过——
范九安终于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伊伊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为什么不跟他一起？”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对面谢长欢的教室，意有所指——
今晚，她不是要结婚么？怎么此刻反倒紧跟着自己？
“你不喜欢吗？”
“嗯？”范九安眉梢微挑，突兀的反问让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跟他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不对，他确实不喜欢她去缠着长欢，难道她看出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低了低头，想从她眼中确认那话的真实含义。
然而，那灼热的目光却像受惊的蝴蝶般飞快地逃开了。
伊伊迅速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层薄薄的失落与刻意维持的平静：“没什么。”
“噗嗤！”
一声突兀的轻笑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
一直安静旁观的孟琉璃放下笔，掩着嘴，肩膀轻轻耸动：“不好意思，突然想到了一件……特别好笑的事。”
她眼底的笑意未达深处，像碎冰浮在湖面。
伊伊心头莫名烦躁，冷冷地剜了她一眼，本不欲理会这不合时宜的插曲，没想到，身边这位素来对旁事漠不关心的少年，竟破天荒地开了口：“什么事？”
范九安的声音依旧平淡，视线却落在了孟琉璃身上，带着一丝……好奇？
伊伊的心猛地一沉，眉头紧紧蹙起。
虽然相处不久，但她大致清楚范九安的性子，即便是她精心为他编织了“青梅竹马”的过往，他也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的冷淡。
除了谢长欢，她还没见过他对谁流露出额外的兴趣。
她的目光狐疑地在范九安和孟琉璃之间来回逡巡，最终，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定格在孟琉璃那张看似无害的脸上。
初看之下，那是一张极显幼态的脸庞，圆润的轮廓，五官精致立体，清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只是个邻家小妹妹。
但伊伊的目光凝住，似有漩涡引着她不断深入，透过浮在表面的可爱，看到了她眉宇间沉淀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沉静，尤其是那双眼睛深处，偶尔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幽深？
越看，伊伊心底那点不安就越发扩大，一种奇异的违和感攫住了她。
就在她试图看得更真切时，桌前的孟琉璃似乎察觉到了这过分专注的凝视，缓缓将视线转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
伊伊只觉得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孟琉璃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在她眼中仿佛化作了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沉甸甸地、不容抗拒地碾压过来！
那目光并非凶狠，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漠然和……俯视蝼蚁般的重量感！
伊伊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血液瞬间凝固，膝盖竟控制不住地发软，一股强烈的、源自本能的恐惧让她几乎要当场跪伏下去！
她甚至在那双平静的眼瞳里，看到了自己骤然放大的、惊恐万状的倒影！
“之前听说有人想用冰水泡开绿茶，”孟琉璃红唇轻启，声音依旧清甜，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结果泡了大半天，茶叶还是紧紧缩着，一点舒展的意思都没有呢。你说，这人是不是……特别好笑？”
范九安微微歪着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关于“冰水泡绿茶”的笑点。
孟琉璃的目光转向伊伊，对她沉默的反应感到一丝意外，却在看到人的瞬间微微愣了一下。
只见伊伊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瞳孔涣散，脸色惨白如纸，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恐慌，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失魂落魄的僵硬状态。
“是挺搞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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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挺搞笑的。”
范九安终于得出了结论，平淡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这声音如同惊雷在伊伊耳边炸响，她身体剧烈地一颤，像是溺水之人被猛地拽出水面，大口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终于从那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梦魇中挣脱出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眼前哪有什么深渊威压？只有那个娇小的身影，穿着普通的书院服饰，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眼神清澈无辜，甚至还带着点未褪尽的稚气，分明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姑娘。
刚才……刚才那种几乎让她魂飞魄散的恐惧感是怎么回事？伊伊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羞耻感，几乎要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发笑。
“我一定是疯了……”她暗自嘀咕着，抬手用力拍了两下脸颊。
“夫子早。”
“夫子早。”
鱼贯而入的少女们打破了三人之间诡异的氛围，视线触及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时，眸中闪过一抹惊艳。
“竟然在这里见到了男子，他长得好好看啊！孟孟，你知道这是谁吗？”
孟琉璃看向身旁眼神亮晶晶的女孩，她的名字很特别，叫秦安宁，长相和性格也和她认识的那个秦安宁有些相似，因此对她多了几分耐心，学着她的样子捂唇小声道：“听说是新的夫子。”
“啊？可是我们就要走了，这么帅的夫子，以后就见不到了。”女孩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可惜。
孟琉璃挑眉：“去哪？”
女孩谨慎地看了看周围，见其他刚进来的同学将这边遮住，用气声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跟别人说——”
等孟琉璃点头了，才继续。
“——我偷听到爹娘说，被安排在这个班的，都能保送到城里的书院！”
孟琉璃刚想细问，被伊伊一句”考核开始“给打断。
她拿到考卷，看着上面熟悉的题目，眉头一挑，这都是她们平时上课练过的，并且每道题不止做过一遍，生怕她们记不住似的。
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水，孟琉璃在纸上写起来，一手簪花小楷漂亮又整齐，就连她自己都疑惑，从来没练过毛笔字，但提起笔就能写，更像是肌肉记忆。
难道在不知道的时候练过，或者失去了某些记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逐渐有人放下笔，在伊伊的一声“考核结束”后，范九安走到最后开始收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