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19章 谢卿何在
&esp;&esp;苏备的尸体押回长安，声势浩大的苏家，几日内让长安近百万百姓人心惶惶。
&esp;&esp;在军队的强行镇压下，苏家财产全被抄没，苏氏子弟直接杀死上千人。
&esp;&esp;苏半朝不复存在。
&esp;&esp;因此，长安再无家族敢与天子为逆。
&esp;&esp;皇帝要全面推行科举制度，无人再有异议。
&esp;&esp;恩科考试的时间定下，在中秋往后。
&esp;&esp;科场题目由皇帝亲自拟写，比起以往考教伦理道德，嬴曦更加心仪治国政策。
&esp;&esp;出的是什么考题暂且不表。
&esp;&esp;单说嬴曦出考题的时候，思绪骤起，用狼毫笔在宣纸面工整地书写了四个字。
&esp;&esp;——“护国改命。”
&esp;&esp;命字最后的竖提起。
&esp;&esp;嬴曦搁笔。
&esp;&esp;紫竹管磕碰砚台，未央宫书房发出道浅浅的声音。
&esp;&esp;甜统活跃道：“芜湖。陛下已经成功一多半了。”
&esp;&esp;嬴曦轻声：“怎么讲？”
&esp;&esp;甜统回答道：“陛下把国家治理得很好，匈奴就不会打来。陛下不会亡国，就等于改了自己的命。”
&esp;&esp;凝望那四个字，嬴曦嘴角轻扯。
&esp;&esp;他今生还是紧赶慢赶的。
&esp;&esp;但回顾这一路走来，好像他已改变了许多件事情。
&esp;&esp;他脑海掠过了冯庸、董固，影子，李义隆，苏备……
&esp;&esp;这些与他为敌的存在，全都变成了巩固皇权的奠基。
&esp;&esp;曾经关系不睦的许多人，比如老师，比如弟弟，好像也跟他有了新的进展。
&esp;&esp;……臣会对您永远忠诚。
&esp;&esp;“陛下在想什么？”
&esp;&esp;嬴曦凝了凝。
&esp;&esp;“陛下还恨谢将军吗？”甜统问道。
&esp;&esp;嬴曦好像忽然被拨了拨敏感的丝弦。
&esp;&esp;霎时间，嘴角浮起的微笑略微收敛，可是那个人的影像依然萦绕在心间。
&esp;&esp;他记住了他温柔与狠辣的两种模样。
&esp;&esp;每种都刻骨铭心。
&esp;&esp;“……”嬴曦沉默不语。
&esp;&esp;甜统并不知道宿主在想什么。
&esp;&esp;甜统乖巧换了个话题。
&esp;&esp;“那你恨苏丞相吗？”
&esp;&esp;“不恨。”
&esp;&esp;“还怨恨老师吗？”
&esp;&esp;“老师现在很好。”
&esp;&esp;那永王就更不必说了，那是亲弟弟。
&esp;&esp;甜统郁闷道：“大狼狗好可怜。只有他现在还被记小本本画圈圈。”
&esp;&esp;是啊。
&esp;&esp;为什么，他总是想起驹儿，却只对驹儿隐有介怀。
&esp;&esp;他能毫无障碍对待其他人。
&esp;&esp;“可我不会放弃推大狼狗的。”甜统道，“毕竟相爱相杀在我看来很有爱。”
&esp;&esp;“陛下，您要的匈奴活口来了。”
&esp;&esp;传话的是玉镜。
&esp;&esp;嬴曦曾派遣龙武军攻击了两处地方。
&esp;&esp;一处是翠华山，另一处是航船。两处都留了活口，嬴曦有话要问。
&esp;&esp;必是龙武军要押活口进来。
&esp;&esp;嬴曦不由提了口气。
&esp;&esp;他的目光落在青瓷笔筒自己的倒影，状若不经意打量仪态。
&esp;&esp;“宣进来。”
&esp;&esp;连清愉快地觐见：“陛下！陛下！”
&esp;&esp;“陛下龙威浩荡，不到三日平息长安物价，推行科举，震慑世家！陛下万岁！”
&esp;&esp;马屁拍得实在响亮。
&esp;&esp;嬴曦微微摇头，向着连清背后的门框，投去道深长的视线，并无着落，他把目光空茫收回，落在身前苏家雇佣的匈奴武卫。
&esp;&esp;五六个匈奴卫兵表现各异。
&esp;&esp;他们有的挺起胸膛，有的神情躲闪，还有些在一直看地。
&esp;&esp;嬴曦在心里对甜统说：“统儿，你去睡一会。”
&esp;&esp;甜统呆然，大白天就让它睡。
&esp;&esp;它直觉陛下要做可怕的事：“那我去看看有没有补丁可下载。”
&esp;&esp;甜统暂时下线。
&esp;&esp;其中一名匈奴兵被拖出去，继而御书房传入凄厉的惨叫，剩下的俘虏脸色不同程度变了几变。
&esp;&esp;嬴曦平静地道：“朕准活一个，谁招得快活谁。”
&esp;&esp;“你们向匈奴传回了什么情报？”
&esp;&esp;话音未落，两三个匈奴兵争先恐后地抢答：“河套地图！”“是大秦的边关内部地形，我等两年前传给了单于！”
&esp;&esp;“在朕登基前？”
&esp;&esp;一名匈奴兵汉话很熟练：“是！元泰帝时，苏备以职务便利得到了地图的抄本，拿它换取了两百匹马，还有我们这些私兵。”
&esp;&esp;所以前世乌维才能势如破竹，沿河套南下入关。
&esp;&esp;今世算起来，决战也快到了。
&esp;&esp;“乌维为何不趁朕南征时袭击河套？”
&esp;&esp;几个匈奴兵沉默。
&esp;&esp;也只维持片晌，因为连清领会精神，提溜了个匈奴兵出御书房。
&esp;&esp;哀嚎又起！
&esp;&esp;——“大单于自己有难！！！”
&esp;&esp;这伙匈奴人能被派进皇都，当然不可能只为保护苏备那个蠢才。
&esp;&esp;这帮匈奴人肯定就势要当探子。
&esp;&esp;既然是探子，能探朝廷情报，就得跟王庭保持联系。
&esp;&esp;想来他们困在翠华山，能搞到什么情报，这回嬴曦反而觉得小赚。
&esp;&esp;嬴曦阴沉道：“细说。”
&esp;&esp;“王庭多年盛传，乌维大单于得位不正，他杀了自己的大兄。”
&esp;&esp;“乌维单于为自证清白，稳住死忠前任单于的族人，他向撑犁起誓，亲手教养侄子，等到哈朗王子成年后归还大位！”
&esp;&esp;撑犁就是匈奴语的苍天。
&esp;&esp;匈奴兵招认道：“哈朗王子已成年了，归还王位之声越发强烈，刚刚还爆发过一回冲突。”
&esp;&esp;“什么冲突？”
&esp;&esp;“乌维单于送骏马，王子得到漂亮鞍具，畅饮后策马坠山。”
&esp;&esp;嬴曦挑眉：“他死了？”
&esp;&esp;“他没死！可他继续喝酒赛马，早晚再次出事，他该继承王位了。”
&esp;&esp;坠马便是导火索。
&esp;&esp;原来乌维自己也满头虱子挠不清，当然没空阻挠自己南征的事情。
&esp;&esp;想到那领出自私库的漂亮鞍具，嬴曦并未多言。
&esp;&esp;再审也没什么关键信息，几个匈奴人留了活口，暂时关押严密看管。
&esp;&esp;龙武军分出士兵把人带下去。
&esp;&esp;又只剩下连清，连清道：“陛下不用担心，虽说沿河套能直下长安，但路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派兵把守要道，泄露的那张图等于无用。”
&esp;&esp;嬴曦微微点头，也能想通，却故意道：“有几处要塞？”
&esp;&esp;连清犹豫。到底他打仗不太动脑子：“末将愚钝，多数是谢将军说冲，末将就带兵往那个地方去，需要问谢将军。”
&esp;&esp;“谢卿何在？”
&esp;&esp;照理说龙武军面圣该是主将，副将来也不是不可。
&esp;&esp;但谢千里那天凌晨，与郎荀对峙都还要见自己。
&esp;&esp;他似乎习惯了谢千里常常出现，而应该出现时，他不在身边。
&esp;&esp;这终于使嬴曦惯性无处安放，形成了酝酿开他满心的空虚感。
&esp;&esp;连清张了张唇：“将军带兄弟们帮漕粮卸货呢。”
&esp;&esp;嬴曦屏住呼吸。
&esp;&esp;漕米北上填充太仓，能更加稳住长安百姓，防止后续局势变化。
&esp;&esp;两样任务比较起来，押送匈奴兵反而是小事，也适合连清去办。
&esp;&esp;嬴曦手指在桌面收紧。
&esp;&esp;“……”
&esp;&esp;那种切中答案般的完全正确，好像进退有度，好像做什么都有道理，总能让人解读的似是而非。
&esp;&esp;嬴曦心中的不满足感，突然形成强烈的漩涡！
&esp;&esp;两人间到底缺欠什么？
&esp;&esp;他郁闷地想揪住驹儿的领子。
&esp;&esp;可是驹儿很好很对。
&esp;&esp;他开始再度厌恶起驹儿的规矩分寸感。
&esp;&esp;从未恶劣如现在，想看谢千里失控的样子。
&esp;&esp;然而远在谢千里失控以前，嬴曦自己也没能自持。
&esp;&esp;二十年间养成的从容沉稳，正在由内向外逐渐打破，他幻视自己全身布满裂纹，有股压抑不住的情愫即将爆发出去！
&esp;&esp;可那种情绪没有着落……
&esp;&esp;在连清未曾注意的时候，嬴曦湿润了几根眼睫：“他说什么了吗？”
&esp;&esp;他是真说了的。连清立正。
&esp;&esp;谢千里委托简短，让连清仔细查看，那些匈奴人有没有得病。
&esp;&esp;翠华山距长安几十里，山中低温接近深秋，蔓延着风寒时疫。
&esp;&esp;“若有得病的人，换其他活口带去。”
&esp;&esp;“漕运这头无事，让他不必操心。”
&esp;&esp;连清眉心忽然狂跳！
&esp;&esp;十几年吟唱风月小曲儿的经验，此刻全部派上作用。
&esp;&esp;连清耳朵里萦回着谢千里的嘱咐，呼应了民谣里的许多桥段：打黄莺儿、寄寒衣……原来对另一个人的深爱，潜藏于生活中最琐碎的细节。
&esp;&esp;难怪连清总觉得自己的忠诚，永远相差谢将军几分。
&esp;&esp;因为他只把陛下当皇帝。
&esp;&esp;谢将军早早就把皇上当成……爱妻。
&esp;&esp;相识许多年，从小长到大，认准了就不放手的眷侣。
&esp;&esp;连清冒死试探道：“他说——”
&esp;&esp;“说什么？”
&esp;&esp;连清为谢将军的幸福拼了，哆嗦道：“匈奴兵不得有染病者见驾，漕粮入仓进展顺利。”
&esp;&esp;“谢将军想念您。”
&esp;&esp;嬴曦：“……”
&esp;&esp;嬴曦：“……”
&esp;&esp;嬴曦雪白的面孔凝住。
&esp;&esp;深灰色眼眸缓缓放大。
&esp;&esp;帝王坐直了身子，似在竭力控制听完这番话后的反应。
&esp;&esp;实际上嬴曦心中的触动远超过面容表达，就好像从四面八方，向他击来千思万绪。
&esp;&esp;每道思绪都像打在他即将破碎的理智缝隙，禁忌越发萌生，叫嚣着必须得做些什么，这具身体才能达到满意。
&esp;&esp;他不知到底要做什么。
&esp;&esp;嬴曦皱紧眉心咬住了下唇。
&esp;&esp;连清则越看越打哆嗦，觉得头悬在半空，有可能咔嚓就没了。
&esp;&esp;在冒犯帝王的罪名降下之前，连清赶紧把他的胡话和谢将军的心思，美化回君臣之情。
&esp;&esp;“将军十分忠诚陛下，将军对陛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esp;&esp;“谢将军自从那晚入宫就没见过圣驾，三三得九，所以我等都对圣驾有九个秋天那么多的思念之情。”
&esp;&esp;“哈，哈哈。”话尾是连清的干笑。
&esp;&esp;嬴曦并没失态，肩膀逐渐松下去，缓缓地一摆手：“你去吧。”
&esp;&esp;连清连忙滚了。
&esp;&esp;连清滚走半个时辰，嬴曦加急批了半时辰奏折。处理事务还算清楚。
&esp;&esp;连清滚走两个时辰，嬴曦在地方官请安折子的“想”字上面凝了凝。
&esp;&esp;连清滚走三个时辰，天色黄昏。
&esp;&esp;嬴曦处理完整天的公务，发现手头早已无事可办。
&esp;&esp;连清滚走不到第四个时辰。
&esp;&esp;嬴曦终于起身，战略性徘徊于未央宫，他遗憾地望着夹道：“玉镜，城中灯市结束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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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新鲜的更新奉上，宝子们明天后天都是甜甜的感情线与火辣辣的修罗场。
&esp;&esp;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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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喜闻乐见小剧场：
&esp;&esp;玉镜：“陛下，您问灯市做什么？”
&esp;&esp;小曦：“不做什么，随便问问。”
&esp;&esp;哈哈哈，我们傲娇派决不直说稀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