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51章 对峙贼首
&esp;&esp;暗房一打开,未央堂拉出两排妇女。
&esp;&esp;女人们惊魂甫定、衣衫不整,有的脸上还挂着伤,有的见了亮光,死死用衣袖捂住脑袋,却遮不住红痕白迹交错的双腿。难怪秧子房女人很少,原来有姿色的都被关在未央堂的暗室。
&esp;&esp;下午那场,不止饮酒烂醉,还是场丧尽天良的狂欢!
&esp;&esp;山民队伍爆出男人的大喊:“二娘!”
&esp;&esp;二娘正是捂住头脸的那个,露出只眼,看见了丈夫,然后霎时脸色青白,她在丈夫和这么多人跟前败了名节,二娘往刀尖上撞!
&esp;&esp;“去你妈的!”土匪一刀划过,二娘倒进血泊。
&esp;&esp;山民被身旁的同乡死死拦住,霎时涕泪交错:“二娘!二娘!二娘子啊……”
&esp;&esp;聆听痛哭惨叫,董固笑意更浓。他拍手,暗房又拖出许多老幼,走得慢得便被踹到堂下,土匪踹中个老太太的后心。
&esp;&esp;三金子崩溃道:“奶奶!!!”
&esp;&esp;“三……金子……”老妇呕出口黑血。
&esp;&esp;原来就在长庄村接待完招安使后,情报泄露给董固,犯了董固的忌讳,过后就遭了大劫。
&esp;&esp;董固抬手:“备菜下酒。”
&esp;&esp;这是句黑话,众土匪齐刷刷亮刀,揪起人质的耳朵。
&esp;&esp;正使烛照拦道:“慢着!大当家,放过百姓,本官离京前,圣上赐给我便宜行事的权力,有条件可以商量!”
&esp;&esp;刀光在百姓耳际骤止,众匪待命。
&esp;&esp;董固则摆摆手,故意捉弄,拔出短刀在个孩子颊边摩挲,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条件都在信上,你们知道,让你们皇帝小孩儿给老子十万——啊,不,我有这么多人质,五十万两。”
&esp;&esp;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
&esp;&esp;蛮王索要,尚且是财政能达到的数字,而董固浑似随口那么一说。烛照连还价都没法还!
&esp;&esp;烛照:“董寨主,五十万两,足够支撑……”
&esp;&esp;“啊啊啊啊啊啊——”小孩儿满地打滚大哭。地上被砍下的耳朵还在抽动。
&esp;&esp;董固不再多说闲话,笑嘻嘻地把小孩儿拎着脖领子揪起来,脸朝外展示:“来,小子,我告诉你,这些当官的在村里夸口,要在老子手下救你,你求求他们,让他们赶紧退兵拿钱。”
&esp;&esp;小孩儿怎知五十万两是什么概念?
&esp;&esp;他怕极了,唯有张嘴求饶道:“救……救命……”
&esp;&esp;那声救命一出口,百姓的情绪像是泄了洪。
&esp;&esp;刚才还惊恐尖叫不知所措的百姓,抓住朝廷这根救命稻草,无数声“救命”“救救我们”“青天大老爷、大将军、长安的万岁爷救救我们吧”,哀求填满空气。
&esp;&esp;生民无法对抗暴徒,唯有仰赖强有力的国家出手。
&esp;&esp;这幕触动了嬴曦身为皇帝的责任与愧疚,董固作恶多端,让他心肺几乎炸裂。
&esp;&esp;而未央堂外,逐渐传来金石交兵的动静,声音越来越响亮,环绕着未央堂的山匪外围,多了层银白雪亮的围墙,黑隼盘旋落定,龙武军加入战场。
&esp;&esp;率领军队的将军大步流星,见谢千里拜倒禀报:“将军,正使,洛山山寨已被我军包围!”
&esp;&esp;谢千里寒声道:“各自瞄准匪徒。”
&esp;&esp;“是!!!”将军答道。
&esp;&esp;刹那间踏着土匪尸身,众军士在门外窗外,架起强弓硬弩,到处密密麻麻箭镞如星海。每一个站位锁定一个目标。喊话响亮如雷霆:“待命!”“待命!”“待命!”
&esp;&esp;“龙武军全体待命!”
&esp;&esp;局面仿佛天平倾向朝廷。
&esp;&esp;那身雪亮的战甲,以及河洛地区对这支军队流传着的无数传闻,皆使百姓情绪稍微镇定。
&esp;&esp;谢千里接过军士双手才能举起的重弓。
&esp;&esp;这把长弓材质特殊,为追求绝对杀伤力而彻底放弃轻便,金属箭镞呈螺旋状,没有尾羽。
&esp;&esp;重弓拉开时,那弦响声足以让所有人牙酸不止。已经能想到用它射中敌人,能直接崩碎董固的脑袋。
&esp;&esp;谢千里冷硬道:“把小孩放下。”
&esp;&esp;小孩如小鸡般被提溜起来,董固毫无惧色,倒是笑嘻嘻地用短刀比在小孩儿的颈部动脉,扬声向朝廷挑衅。
&esp;&esp;“姓谢的,吓唬老子没用!我不怕死!”
&esp;&esp;“当初投青牛军没死是赚,当土匪爽够了也是赚,老子背着的人命无数,站在这儿多喘一口气都是赚!”
&esp;&esp;“倒是你们这些个大官,什么青牛军朝廷军,全都是狗屁!”
&esp;&esp;那董固嘻嘻哈哈,深处居然透出一股子难以言说的绝望。抵着那孩子的脖颈,孩子在抖,颈部破开条血线。
&esp;&esp;董固宛如醉话喃喃:
&esp;&esp;“老子给青牛军卖命,刚当上个小头目,上头就怕死逃跑,派老子断后,折了我一只眼。”
&esp;&esp;“老子欲下山从良,知我投过青牛军,讨饭都让人当过街老鼠赶。”
&esp;&esp;“我不抢该等死吗?”
&esp;&esp;——“凭什么你们封我做官就是官,定我为匪就是匪,你们算球东西!是官是匪是皇帝,我自己说了算!!!”
&esp;&esp;董固嗓音震得未央堂簌簌落灰。
&esp;&esp;他的困境是在大秦全境叛军四起的局势下,造成的必然结果。
&esp;&esp;朝廷不会姑息造反者,而曾经参加造反的百姓,又有几个为了成全皇图霸业?百姓只是活不下去,想吃口饭而已。
&esp;&esp;董固错在残暴不仁,亦错生逢乱世……
&esp;&esp;嬴曦那种对亡命徒的愤怒,混合了一丝悲悯,说到底,是大秦之前国运太过衰微。
&esp;&esp;此时董固突然前进几步,提着男孩大喊:“别跟我虚情假意,要么连我带人质一起杀了,你们做不了主,把老子的要求告诉嬴曦!!!”
&esp;&esp;那董固直呼皇帝名讳,当场已经吓瘫几个。
&esp;&esp;匪首既不谈合理的赎金,也不想给朝廷留下任何颜面。双方僵持不下,所以无论招安使、龙武军、洛山山匪还是山下百姓,全都濒临极限。
&esp;&esp;就在这时,嬴曦越出人群上前一步。
&esp;&esp;“不用传讯到长安,朕亲自跟你谈。”
&esp;&esp;此刻所有人面朝嬴曦,嬴曦抹去微调容貌的妆,露出本来模样。他理了理衣袖,双手微微平举,平静从容,是帝王接受朝觐时的姿态。
&esp;&esp;龙武军当然有许多能认出嬴曦的人,当场几乎拿不稳兵器。
&esp;&esp;有官军脱口而出:“皇,皇上!?”
&esp;&esp;一声皇上宛如平地起惊雷,掀起整座未央堂,在生死关头又给局面平添无限的不可思议。
&esp;&esp;没有谁敢冒充帝王。
&esp;&esp;更何况,还是在帝师跟前,龙武军统帅旁边,冒充当今皇帝。
&esp;&esp;他满身威严感,根本无需自证,无数臣民,会在他亮明身份的刹那,向他表达忠诚恭敬。
&esp;&esp;谢千里等人战术动作纹丝不动,嗓音异口同声,声震未央堂乃至整座洛山:“吾皇万岁!”
&esp;&esp;“万岁!万万岁!”
&esp;&esp;声浪令洛山夜晚的空气都在嗡鸣。
&esp;&esp;嬴曦已穿越众匪,向那董固步步逼近。
&esp;&esp;而那董固不退反进,拎着小孩越发朝前。
&esp;&esp;皇帝与悍匪,面对面而站。
&esp;&esp;箭镞密密麻麻全指向董固,生怕这匪首发狂,动摇大秦国本。
&esp;&esp;董固用力牵扯嘴角:“你亲自来给老子送钱?还是来牵回你的鹰犬?”
&esp;&esp;皇帝道:“生民并非筹码,性命无法估价,朕不会给你五十万两银钱。杀你势在必行,退兵绝无可能,朕不受强贼威胁。”
&esp;&esp;皇帝此言,掷地有声。
&esp;&esp;彻底堵住了董固的生路和死路,把贼首蛮横的要求坚定拒绝,反倒让董固突然失去筹码。
&esp;&esp;贼首晃动手中短刀,又将男孩摇得哭声响亮:“那是你想当昏君暴君,眼见你子民送死?”
&esp;&esp;“杀人者,洛山匪首董固。朕已亲自上山阻拦,若劝导无用,朝廷声誉,天下自有公断。”
&esp;&esp;嬴曦不遵守董固任何游戏规则!
&esp;&esp;道德绑架无用。
&esp;&esp;一旦筹码的价值降低,人质反而更加安全。
&esp;&esp;谁也没想到皇帝现身,竟给出这种答案,洛山众山匪心虚焦灼之感,暗中在匪寨蔓延,体现在他们握刀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esp;&esp;山匪已有人动摇了:“我……我……”
&esp;&esp;那山匪胸膛起伏、拼命大喊:“俺现在投靠朝廷,还接不接受招安!?”
&esp;&esp;烛照经验丰富立刻接道:“速速放下武器来此!”
&esp;&esp;砍刀当啷坠地,土匪跌跌撞撞爬来,那土匪控制的两个女子,被刀架了半天脖子,立时瘫倒昏厥。
&esp;&esp;有一个便有第二个。
&esp;&esp;砍刀不断丢下,人质纷纷逃跑,登时匪少人多,各家百姓不断逃往朝廷使臣方向,也有死忠于董固的山匪试图拦阻。
&esp;&esp;谢千里令道:“射杀暴徒,掩护百姓。”
&esp;&esp;龙武军弓箭手百发百中,弦响噼里啪啦,几轮羽箭过后,山匪那头不剩几人,人质趁乱逃得七七八八,可哭声诉苦声尚且不闻。
&esp;&esp;因为所有人屏气敛息,目光如炬,集中在最后那场拉锯。
&esp;&esp;帝王与董固一不见喜,一不见怒,对视时各不相让,仿佛视线也能成为武器。
&esp;&esp;“放了孩子,朕留你全尸。”嬴曦傲然。声音像冬日的寒泉,凛冽刮骨。
&esp;&esp;匪首董固多年自以为横行无忌,直到此刻方才发觉天外有天!
&esp;&esp;那大秦皇帝面貌柔弱,性格居然比他还更有匪气!
&esp;&esp;董固被嬴曦霸道地压下去气焰。
&esp;&esp;匪首再要拿人质小男孩卖惨,那小男孩却像是认清形势,无论他怎么摇晃都不肯再哭,一双乌溜溜的含泪眼睛仰视着皇帝,耳边全是淋漓的血。
&esp;&esp;戏文里的皇帝,是穿金色龙纹袍子的,那些帝王高高在上,没有谁会亲自在匪寨剿匪。
&esp;&esp;小男孩竟痴痴地道:“陛……下。”
&esp;&esp;“好儿郎。这人割你左耳,朕又决定不给他留全尸了,他若敢再伤你性命,朕就让他生不如死为你赎罪几十年。”
&esp;&esp;没人能怀疑这句话的可信程度。
&esp;&esp;那小男孩伸出手。
&esp;&esp;嬴曦厉声令道:“还不放人!”
&esp;&esp;贼首眼中闪过缕流光,就在这刻,董固一手将男孩迅速扔出圈外,另一手拉过嬴曦为盾,让嬴曦身体紧紧撞上自己。
&esp;&esp;拿普通百姓为质已行不通。
&esp;&esp;但拿皇帝为质,必定更有价值,况且距离极近,必然能够得手。
&esp;&esp;董固嚣张道:“没有谁能杀我,没谁配!!!”
&esp;&esp;而此刻他身体骤轻,周围金芒缠绕,他的人仿佛正在抽离这个世界,神魂都慢慢飘远。
&esp;&esp;“怎么回事……这是……我……”董固立时慌忙。
&esp;&esp;光华照亮整座未央堂。
&esp;&esp;自从决定接近匪首,嬴曦就思考好退路早有准备,紧紧抓住董固的胳膊,与他近身相贴,知晓董固不明所以,带他返回未央宫书房。
&esp;&esp;再在落地前将此悍匪,用尽全身力气远远踢开。
&esp;&esp;周围已转换成最熟悉的陈设,安神香淡蓝烟雾缭绕。
&esp;&esp;匪首捂着下三路在地上打滚儿。
&esp;&esp;嬴曦摇人:“郎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