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5章 恼羞成怒
&esp;&esp;未央宫正殿由亥时继续入夜。
&esp;&esp;殿宇远处,到处响起宫门落锁之声,飘来一道道沉闷的嗡鸣。
&esp;&esp;宫殿关闭,即使是苏雪仪也不得自由出去宫禁。
&esp;&esp;苏雪仪独自在殿门外跪候。
&esp;&esp;玉镜暗中失笑走了。
&esp;&esp;小徒弟急于表现,知晓有其他宫室,以前上元节时挂过花灯,想着让皇帝明早就能看到夹墙悬着灯彩,至于换下来的明灯,且先悬在殿外。
&esp;&esp;因此盏盏未央宫内殿挑出来的宫灯,就明晃晃闪耀在苏雪仪眼前。
&esp;&esp;宫灯越多,亮度越强。
&esp;&esp;苏雪仪深夜就被照得熬鹰般更加精神。
&esp;&esp;强光盈满苏雪仪眼睛。
&esp;&esp;他膝盖在痛,维持板正的姿势,正在消耗他的体力。
&esp;&esp;苏雪仪想让玉镜再向皇帝通报一次。
&esp;&esp;然而殿外没有谁再理他。
&esp;&esp;身体方面的负担,精神上的打击,让未央宫霎时变得高不可攀,眼前情景与皇帝最近所做所为,反复助长了嬴曦的特别与神秘。
&esp;&esp;苏雪仪暗想皇帝必然是在考验自己。
&esp;&esp;而他也想赶紧见到,这个引起他探究兴趣的皇帝。
&esp;&esp;等。
&esp;&esp;他能等。
&esp;&esp;毕竟苏雪仪真没有等过谁,这行为新鲜得令人刺激。
&esp;&esp;苏雪仪享受着这种难言的感觉,怀着挑战且证明自我的心思,从天黑跪到天明。
&esp;&esp;……
&esp;&esp;清早未央宫鸟鸣啁啾时,嬴曦睁开眼,晚上难得做了个好梦。嬴曦弯起嘴角。
&esp;&esp;他梦见还是城破时,别人骂他昏君。
&esp;&esp;这回,嬴曦对那些掠影笑起来,朗然道:“是又如何?”
&esp;&esp;掠影们纷纷惊愕,然后更加大骂。
&esp;&esp;却被嬴曦挥起衣袖,一个个打碎!
&esp;&esp;掠影消散,大火熄灭。
&esp;&esp;深红浅红笼罩的城池,变得清爽而光明。
&esp;&esp;嬴曦深呼吸口长气,从龙床起身,洗漱换衣体面地出门,发现夹墙竟然已挂上去了灯彩。
&esp;&esp;嬴曦赞道:“很好。玉镜,你跟你徒弟差事都办得好。”
&esp;&esp;玉镜师徒谢恩。
&esp;&esp;系统在脑袋里提醒:魅力值+1500,恭喜宿主通过验证期,与系统适配。
&esp;&esp;嬴曦:“一千五百?”
&esp;&esp;以数值作为量化,如果五百是个基础数,现在他得到的是它的三倍。
&esp;&esp;系统的迟钝与评判标准不明确,严重混淆认知,嬴曦反思昨晚又干过什么。没反思过来。
&esp;&esp;他要换灯,然后睡了一觉。
&esp;&esp;他加了魅力值,现在周围人看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仰慕与崇拜。
&esp;&esp;甜统:“早安!恭喜陛下!今天又是既美丽又强悍的帝王受陛下!”
&esp;&esp;嬴曦主动忽略了胡言乱语,问:“什么是验证期?”
&esp;&esp;“就是新手培养阶段!”
&esp;&esp;“朕现在不是新手了?”
&esp;&esp;甜统:“嗯嗯!以后任务推送规则将有所调整,陛下很适合本系统哦!”
&esp;&esp;嬴曦无法理解他为何会适合恋爱系统。
&esp;&esp;但不耽误将就着用,他想,这可能说明今后如果任务失败,他也不会死。那就太好了。
&esp;&esp;嬴曦暗中酝酿出更多的操作可能性。
&esp;&esp;这一千五百魅力值的威力远胜于五百!
&esp;&esp;不仅未央宫的宫女太监侍卫见自己像打了鸡血。
&esp;&esp;魅力值隔山打牛,打到了尚书台。
&esp;&esp;如今右丞相缺位,冯庸是个废物,各部大臣绕过冯庸,直接捧着要事奏折前来觐见。
&esp;&esp;未央宫书房门口排起长龙。
&esp;&esp;众臣秩序井然,个个在门外打腹稿,跃跃欲试。
&esp;&esp;进殿后,众臣汇报得体。
&esp;&esp;还会在汇报完成后,向皇帝提出自己设想的解决方案,供皇帝参考备选。
&esp;&esp;加上自己前世的底子,处理朝政如有神助。大臣来了一茬,又换了一茬。办事很快。
&esp;&esp;不过魅力值太高,也有副作用:
&esp;&esp;“陛下,你看黄河今年预防水患拨款……”完事后非得加上句,“臣家中已无父母,尚未娶亲。”
&esp;&esp;这与黄河有什么联系?
&esp;&esp;“刑部近日处理的要案,长安城有对官员贪墨不满者,泄愤冲入西市连斩二十妇孺,臣任刑部侍郎情绪稳定,坚持杜绝风月场所,无不良嗜好。”
&esp;&esp;后半句与案件有相关吗?
&esp;&esp;“礼部拟定了教导宗室王族规范言行的章程二十八条,求陛下过目。”
&esp;&esp;“另外此章程乃臣一力主导所作,臣善于文墨,通晓音乐,兴趣广泛!”
&esp;&esp;朕没兴趣知道你的兴趣。
&esp;&esp;对付走这些言行奇怪的大臣,虽耗时不多,嬴曦很是无语。
&esp;&esp;接着,大臣们流连忘返地退出未央宫。
&esp;&esp;此刻那在未央宫正殿前跪着的男人,再度吸引了路过的所有目光。
&esp;&esp;即使是经过一天一夜的磋磨,苏雪仪目不斜视,风仪不改。
&esp;&esp;强悍的体力使得他依然保持着背脊挺直,精神头虽不如最初,但还是目光炯炯。这是久坐办公厢房的文臣们,几乎不可能达到的状态。
&esp;&esp;文臣们惊叹,长安通才,果然名不虚传。
&esp;&esp;但苏雪仪出现,也让他那道关于生病的谎话不攻自破。
&esp;&esp;众朝臣心说,此番苏相必定是因欺君被陛下责罚。
&esp;&esp;可惜苏雪仪不善经营人缘,没谁愿替他通禀,更无人给他求情。
&esp;&esp;众臣那丁点儿怜悯,全变成对皇帝手段的敬畏,毕竟让苏雪仪低头至此,陛下真不简单。
&esp;&esp;众朝臣讳莫如深地走了。
&esp;&esp;而拿自己当做标靶,震慑朝臣们的举动,落在苏雪仪眼里,竟又成为皇帝驭人有方的强者姿态。苏雪仪又是阵难描的欣喜。
&esp;&esp;皇帝不可能只在未央宫不出门。
&esp;&esp;他等!
&esp;&esp;他必须见到小皇帝。
&esp;&esp;
&esp;&esp;独自处理朝政也有如此速度的时候。
&esp;&esp;拜魅力值所赐,下午全是嬴曦的自由时光,皇帝没打算出去的意思。
&esp;&esp;但在书房坐着难受,嬴曦出书房,背着手在宫廷散步。
&esp;&esp;暖阳正好,春日漫长。
&esp;&esp;柳树的叶子已长出两三指长,枝条从嫩黄变成鹅黄,随风飘荡悠悠软软。
&esp;&esp;宫中小太监小宫女,以为皇帝午休,偷偷在庭院踢毽。
&esp;&esp;小宫女和小太监相互传毽。
&esp;&esp;灰褐色的毽子毛一枝独秀,竖起如旗,像道灵活的影子上下翻飞。皇宫里能够取乐的游戏贫乏,鲜少的玩具都能让人玩出花。
&esp;&esp;但有一名小太监接毽子时,脚侧斜度不够。
&esp;&esp;毽子飞得低,小宫女紧走几步,抬起脚面猛踢。
&esp;&esp;毽子从低空捞起斜飞而出!画出灰褐色的弧线,恰好砸在一人单薄的胸口,撞击震得那人脚步顿住。嬴曦略俯身一阵猛咳。
&esp;&esp;“咳……咳咳咳……咳。”
&esp;&esp;众太监和宫女吓得半死!
&esp;&esp;怎知背着皇帝玩耍,竟还把琉璃体格的皇帝给惊着了!
&esp;&esp;太监和宫女正欲跪倒一片请罪。
&esp;&esp;嬴曦摇头,赶在之前拾起毽子,向其中某个人踢去。
&esp;&esp;皇帝有要玩儿的意思,自然不打算怪罪。
&esp;&esp;皇帝发毽,小太监接住,可是那小太监脑子一抽,居然把皇帝当成玩伴,习惯地将毽子发回给皇上。
&esp;&esp;于是灰褐色的流线,再次向嬴曦划过来。
&esp;&esp;嬴曦连忙接毽,奈何他实在不擅长此道。
&esp;&esp;他的毽子根本没在脚边落稳,就被他仓促一踢飞了出去。
&esp;&esp;他跟着跑,毽子悬空,他踢上天空,追毽子接第二步,第三步……
&esp;&esp;毽子完全不听从他所操控的方向,带着嬴曦穿过半条小路,身后跟着数不清的随从。
&esp;&esp;嬴曦正在从内殿向外,而有人从外殿向内。
&esp;&esp;走到门框时嬴曦崴脚,身子向前倾,飞扑在来者身上,像撞上堵白墙,嬴曦鼻梁发酸,眼冒金星。毽子同时落地。
&esp;&esp;嬴曦气喘吁吁地抬头!
&esp;&esp;脚疼,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嬴曦肩膀被谁单手扶住,被撞得那人却一动不动。低头瞧见片雪白的衣袖,袖边纹饰华美。
&esp;&esp;他眉眼微凝:“苏雪仪?”
&esp;&esp;甜统恰听见这名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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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脚还痛,头也痛,甜统叫得人脑仁疼。
&esp;&esp;嬴曦脚腕像是有针在扎,强打精神与苏雪仪对上,见苏雪仪单手夹着约有几十册奏折。
&esp;&esp;嬴曦猜测,这是尚书台积压的公文,又或是新送来的。
&esp;&esp;他并不知苏雪仪已在外头等了一夜半日,最后劫了尚书台某个倒霉蛋的公务,找到借口,亲自向皇帝递奏折。
&esp;&esp;嬴曦猜测,这是苏雪仪在示弱,毕竟自己把右相晾好几日了。
&esp;&esp;如今之所以还没换掉冯庸,嬴曦确实还存着对苏雪仪惜才的心思。
&esp;&esp;对方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继续效力,护国计划将锦上添花。
&esp;&esp;为国考虑,嬴曦被引发期待,于是强忍着痛意,嘴角抬起。
&esp;&esp;可是苏雪仪捕捉到嬴曦的表情,脸色渐冷。
&esp;&esp;熟悉的感觉重回两人之间,顿时引起了嬴曦的反感,嬴曦脸色骤沉:“苏相不是病了?朕已准了你两个月病假,来此作甚?”
&esp;&esp;按照常理,苏雪仪应该告罪。
&esp;&esp;他要为自己的欺君和狂妄负责任,然后付出代价,他把姿态放到最低,嬴曦就坡下驴,君臣才能重归于好。
&esp;&esp;可苏雪仪却因为刚才那个笑,大着胆子道:“臣操劳国事致使生病,遗憾未得到帝王眷顾。”他目光望向自己夹着的奏折,傲慢地摆出几分劳累的神色,“臣虽病着,朝政不能荒废。”
&esp;&esp;“故而看到这些折子,立刻从病榻起来找陛下,病也顾不得生。”
&esp;&esp;“自古明君,有谁如此心狠?”
&esp;&esp;苏雪仪……竟把自己定位为受害者。
&esp;&esp;嬴曦嘴角抽动,如果不回应,他就是苛待朝臣,反而让苏雪仪觉得占了理。
&esp;&esp;以往嬴曦当然不会忍心,让苏雪仪认为受到委屈,可是现在不同。
&esp;&esp;对方倒打一耙,使得嬴曦更为来气。
&esp;&esp;才刚想放过他,继续任用此人的那颗心,全变成窝在心里的火,与先前桩桩件件的往事连成片,火越烧越旺。势成燎原。
&esp;&esp;嬴曦震怒:“放肆!”
&esp;&esp;宫女太监跪倒一片。
&esp;&esp;自从重生以来,嬴曦和颜悦色,看开了没和谁发过火。
&esp;&esp;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对苏雪仪发火。
&esp;&esp;嬴曦没法控制脾气。
&esp;&esp;他从来不是没苏雪仪善辩,而是不愿意落他面子。
&esp;&esp;如今他无所顾忌,自然话怎么狠怎么放,甚至考查换人的心思,也变成了现在就换。
&esp;&esp;“苏雪仪。”那语气像隆冬的寒冰。
&esp;&esp;苏雪仪陡然迎上这样的态度,不习惯,失去几分镇定心虚。
&esp;&esp;玉镜早在皇帝踢毽子时就跟过来,乖觉道:“来人。”
&esp;&esp;未央宫侍卫刹那间围绕四周,剑戟森然,午后的日光找到兵器表面,晃得苏雪仪闭上眼。
&esp;&esp;苏雪仪拜倒,他仰头,看到嬴曦的下颏,自下而上打量嬴曦的表情。
&esp;&esp;他曾经暗中嘲笑嬴曦面相矜贵,却强装温和。
&esp;&esp;如今嬴曦完全对他卸下温柔,他方才彻底地发现,原来嬴曦表里如一时,浑身散发着慑人的威严。
&esp;&esp;他因这道威势心惊又心动。
&esp;&esp;苏雪仪仰望嬴曦。
&esp;&esp;日光从嬴曦背影轮廓照下,让他更加晃眼。
&esp;&esp;嬴曦厉声道:“朕从没听说谁能重病因朝政而立刻康复,若有此妙招,尚书台该改名太医院,朕看你妙手回春,能用信口开河,救我大秦万千子民!”
&esp;&esp;苏雪仪凝住,哪被人这么吵过?
&esp;&esp;他突然被皇帝兜头浇了盆冷水,感到刺骨的新鲜和清醒。
&esp;&esp;他不知小皇帝从哪来的底气。
&esp;&esp;敢对他发火就说明小皇帝底牌雄厚,太过丰富的想象力,反而让苏雪仪不敢妄动,脑补出许多答案。
&esp;&esp;而头顶皇帝的责备再度降下:“目中无人,矫揉造作,于你不是一天两天。”
&esp;&esp;“你自恃才华,确实做了几件实事,但你得罪朝臣,摆谱浪费,哪一样不是朕给你善后!?”
&esp;&esp;“你说得对,朕并非明君,是非不分,所以骄纵你出口伤人,让你敢在朕跟前狺狺狂吠!”
&esp;&esp;“天下是朕的,你也是朕的,朕本应理所当然差遣你,又为何曾经瞎了眼,优待你这不识好歹的东西!”
&esp;&esp;众太监宫女吓得连气都不敢喘。
&esp;&esp;侍卫也没见过,清贵的皇帝,斥责苏相这番话说得极重,甚至不符合皇帝尊贵的身份,与皇帝平时风格迥然。
&esp;&esp;嬴曦发出了两辈子对苏雪仪的火,袖子里,手在发抖。他藏起轻颤的指尖。
&esp;&esp;当真不担心苏雪仪辞官吗?
&esp;&esp;完全不!
&esp;&esp;苏雪仪没辞官的可能。
&esp;&esp;前世他是准备好,才带着家族撂挑子逃跑,而现在离国破还有段距离。
&esp;&esp;他时机未到。
&esp;&esp;嬴曦拿他撒气毫无代价。
&esp;&esp;皇帝龙颜震怒,苏雪仪后知后觉感到恐惧。
&esp;&esp;在苏雪仪眼里,皇帝眉眼锋利,真实的嬴曦并非羔羊,是座高不可攀的冰山。
&esp;&esp;美貌如此耀眼,他又莫名迷恋上对方的脾气,脑海里千回百转缠绕着帝王方才那句话,“天下是朕的,你也是朕的”。
&esp;&esp;苏雪仪胸中热流涌动,本性慕强,他屈从本能,俯首膝行向前:“陛下息怒,微臣知错。”
&esp;&esp;可嬴曦却见他要贴近自己,本能反应往后急退,他右脚突然触动伤势,撑不住坐到地上!
&esp;&esp;好疼,脚腕简直要断掉了……
&esp;&esp;剧痛让他脸色惨白。
&esp;&esp;自从登基为帝,他还从来没在臣子跟前失态,他无法忍受自己居然仰面摔倒!
&esp;&esp;可是苏雪仪伸手欲扶,嬴曦用力再推。
&esp;&esp;豆大的汗珠沿着皇帝额头滚落,皇帝狠狠咬牙,遂把苏雪仪的请病假与不听话,当成眼前事故的始作俑者。
&esp;&esp;嬴曦抄起地上的毽子砸去。
&esp;&esp;“给朕滚,别碰朕,混账东西——”
&esp;&esp;哪知苏雪仪却躲也不躲,结结实实挨了顿砸。
&esp;&esp;被砸中时苏雪仪目光落在嬴曦疏离面孔泛起的红晕,苏雪仪通晓医理,蹲身给皇帝看伤,却被皇帝不痛的左脚猛踹。美人皇帝没什么力气,足尖刚好踹在心口,引得苏雪仪一阵凝然。
&esp;&esp;“放开朕的足踝!”
&esp;&esp;皇帝受伤,场景翻天覆地,到处乱成一团,甜统还在嬴曦脑海里疯狂大叫。
&esp;&esp;混乱的场面助长了嬴曦恼羞成怒,这么多人,皇帝还要面子,他咬牙,他要杀了苏雪仪。
&esp;&esp;恋爱系统偏在这时发布了最新任务,视野浮现出行小字。
&esp;&esp;对苏丞相撒娇(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