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越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的。

    所以, 其实在将这个世界探索得差不多以后，阎越就应该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免得被管理局的人找上来。

    但转眼半个多月就过去了，阎越也没能真的离开半步。

    程惜的确会在他出门前提一些小小的请求, 让他帮忙买些东西回来, 这也导致阎越出去了以后就必定还会回来一趟。

    这样一天又一天地过去, 阎越离开的时间也在往后推迟。

    其实阎越完全可以拒绝程惜的请求, 一走了之，恢复以前一人独行的潇洒自在。

    但不知道为什么, 阎越发现自己完全拒绝不了程惜。

    在程惜用那双泛着期待恳切目光的眼眸“望”着他时，阎越竟然会不忍心让她的期望落空。

    程惜眼睛看不见已经很可怜了，满足她的一些小请求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只是等到一个月的期限来临前, 阎越终究还是要离开的, 到那时候要怎么和程惜说这件事, 想到她可能会哭的样子，阎越已经提前开始有些烦扰了。

    不过人的悲欢是并不相通的。

    程惜这些天却是过得很开心满足，尽管不能出门也并不孤单，想要的东西阎越都能从外面帮她带回来。

    阎越显然是个面冷心热的鬼魂。

    在有了阎越的陪伴以后, 程惜就好像是多了一双眼睛，不用担心走路会摔倒，也不用担心会看不见自己要找的东西。

    阎越对她这么好，程惜也决定投桃报李给阎越一个惊喜。

    所以，这一天早上阎越带着还热乎乎的肉包子回到家里时, 程惜却没有先吃早餐, 而是拉着他在沙发前坐下了。

    “阎越，你先闭上眼睛。”

    阎越：“……为何？”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阎越都不记得自己活了多少年，走过了多少个世界, 还能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惊喜的东西。

    但见程惜倒是神色期待的样子，只好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程惜带着笑的声音响起：“你看看这是什么？”

    阎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程惜怀里抱着的一堆如小山似的花花绿绿的……冥币？

    阎越沉默了。

    “这是什么？”

    “钱啊。”程惜一脸关切地说，“你每天晚上都要出门，你们那个世界的鬼市用的是冥币吧？这些应该够花了，不够的话我再……”

    “程惜。”

    阎越忽然打断了她。

    程惜没有焦点的茫然目光望向他：“你怎么不开心了？”

    的确，人的爱好是多种多样的，但钱不是几乎每个人都会喜欢的吗？

    见程惜从先前期待开心的神色转为疑惑低落，阎越神色一滞，随后在心里叹了口气，淡淡说：“我不是鬼。”

    不过也不太能说得出口他是神，哪怕在他原本的世界他就已经修成剑神成为剑道至尊。

    但还是说不出口，毕竟，在这个世界他的实力和小鬼也差不了多远，如果动用能量太大的法力会立刻被管理局找上来。

    否则的话，他哪儿用帮程惜做那些小事，完全可以施展法术让她的眼睛复明。

    程惜听得一愣，但阎越这……也不是人啊。

    见程惜呆住，阎越还是将她手里的一堆冥币礼物收走了，说：“下不为例。”

    察觉到怀里一空，程惜随后才恍然地明白了，逗留在人间的鬼魂当然是对人间有所眷恋的，阎越可能还接受不了自己已经不是人了的事实吧？

    程惜这是好心办了坏事儿，点醒了对方已死的事情，戳了对方的痛处。

    还好阎越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好相处，其实脾气很好，并没有同程惜计较。

    既然知道了对方心中的隐痛，程惜以后言行也会注意将他当成人来看待了，免得失去这个新交的好朋友。

    在眼睛看不见以后程惜的世界就变得狭窄起来，而出现在这个狭窄世界的人自然也就很容易变得格外重要。

    或许是习惯了白天阎越会陪在她身边，到了晚上阎越离开的时候，程惜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程惜也清楚这是失明以后被阎越照顾多了所产生的依赖。

    阎越又不可能一直陪在她身边，这种依赖自然也不该有。

    但在阎越出门后，程惜还是会忍不住去想，阎越出门都去了哪里，会有别的鬼陪他一起玩吗？

    这样想着，程惜发现自己对于阎越的了解真的太少了。

    少到阎越要是真的一去不回，她都不知道能怎么和他联系，怎么找到他。

    所以，哪怕知道不应该在霸占了阎越白天的时间以后还要阻拦他晚上出去玩，但在这天晚上阎越又要出门时，程惜还是没忍住又拽住了他的衣袖。

    阎越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地淡声问：“想吃什么？”

    “……”

    说得怎么好像她成天就惦记着吃一样。

    不过，阎越也的确每天回来都会给她带吃的，程惜怀疑自己可能都已经长胖了不少。

    感觉到阎越的目光似乎在看着她，程惜的长睫动了动，看向他的方向，眸光真诚，很关心他的样子：“阎越，你自己一个人晚上出门是不是感觉很孤单？”

    阎越看了她片刻，淡淡说：“不觉得。”

    “……”怎么能不觉得，程惜的语气变得幽幽的，“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好朋友？”

    程惜神色逐渐低落下来，仿佛下一刻就能哭出来的样子。

    “没有。”阎越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真的配合回答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他连程惜都没当成朋友来看，又哪儿来的其他好朋友，听起来都有些可笑。

    但程惜显然很好哄，听见这话，眼眸就又有了笑意，显得愈发明亮动人，很温柔体贴地对他说：“那今晚我陪你一起出门好了，毕竟，你也总是陪着我。”

    阎越看她一眼，说什么陪他，其实是自己想要出门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吧？

    但阎越还是又一次同意了程惜的请求。

    总之对阎越而言，是帮程惜一次，还是两次，三次，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没什么可推三阻四的。

    阎越也就顺从内心放任自流了。

    姐姐程淼晚上要加班暂时没那么快回来，程惜和阎越一起出门也就不会被她发现。

    这还是程惜失明以后头一回出门。

    程惜心里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拉着阎越的衣袖不放。

    在阎越要带着朝门口的左边去的时候，程惜疑惑地顿住脚步，说：“电梯在右边啊。”

    阎越脚步也跟着顿住了，看了一眼左边尽头的窗户，随后意识到陪程惜出来是要以人类的方式行动的。

    所以，哪怕眨眼睛就能带着程惜下到一楼，阎越还是带着程惜去坐了电梯。

    电梯里已经有人了，是个老太太，手里还牵着她四五岁左右的孙子。

    程惜虽然看不见电梯里哪儿站着人，但跟着阎越走也完全不担心会撞到人。

    但小男孩却很快注意到了程惜的异常，目光一直望着她，很费解的样子。

    因为程惜的眼睛分明是看不见的，但她从外面走进来时却好像能够看见一样准确绕开了小男孩和老太太，站到了电梯的角落里。

    在电梯抵达一楼时，小男孩忍不住问道：“姐姐，你眼睛真的看不见吗？”

    话刚落下，老太太就已经捂住了小男孩的嘴巴，很尴尬地同程惜道了歉出去了。

    程惜似乎并没在意，她其实能感觉到小男孩的注视，但她并不为失明的事情感到难过，更何况她身边还有阎越可以当她的眼睛。

    程惜拉了拉阎越的袖子，说：“走吧。”

    阎越看着程惜面色如常的样子，心脏却隐隐有些不舒服。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不能治好程惜的眼睛，但那样一来，他就该立刻离开了，否则等管理局找来，他不是很有信心在这个毫无灵气的世界还能顺利脱逃。

    阎越并没有要救程惜的责任，但此时因为自己有能力而没有去做感到了愧疚。

    阎越微微蹙眉，就好像这颗心并不受他所控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