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南絮猛地坐起身。
&esp;&esp;床榻另一侧已经空了,锦被被仔细地掖好,只余一缕极淡的松木香缠绕在枕畔,像是某个人临走前刻意留下的痕迹。
&esp;&esp;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后颈。
&esp;&esp;腺体上的齿痕还在,比昨夜更深了些,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层柔软的粉,松木香从里面渗出来,和她的冷梅香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染了谁。
&esp;&esp;南絮的耳尖慢慢红了。
&esp;&esp;她想起自己昨夜说的那些话,ot;朕在上面ot;,ot;叫朕的名字ot;,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她帝王的尊严上。
&esp;&esp;她竟然在一个乾元面前露出了那样不堪的模样,竟然主动要求被标记,竟然……
&esp;&esp;南絮攥紧了锦被,指节泛白。
&esp;&esp;ot;陛下。ot;帐外传来内侍的声音,ot;皇后娘娘一早就去兵部了,说是去忙军粮运输的事,临走前让奴才把这个交给陛下。ot;
&esp;&esp;一只托盘从帐幔外递进来,上面放着一只新的香包。
&esp;&esp;月白色的缎子,绣着一株歪歪扭扭的梅花,针脚比上次的更歪了,但香气调得极好,清冽的松木香混着薄荷和柏子仁,一丝一缕地漫出来。
&esp;&esp;南絮盯着那只香包看了很久。
&esp;&esp;然后她伸手,将它攥进了掌心。
&esp;&esp;楚意从兵部回来时,已是黄昏时分。
&esp;&esp;她一身玄色常服,长发用一根玉簪挽着,步履匆匆地穿过宫道。
&esp;&esp;兵部的老尚书起初对她这个皇后插手军务颇有微词,但看了她绘制的运输路线图后,态度从质疑变成了惊叹,再到最后的恭恭敬敬。
&esp;&esp;ot;娘娘此策,可解兵部苦恼已久的北境军粮之困啊。ot;老尚书捋着胡须,眼里闪着光。
&esp;&esp;楚意只是淡淡地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esp;&esp;原书里,陆鑫尧此时应该已经离京了。
&esp;&esp;那位丞相公子以南絮青梅竹马的身份自居,对皇后之位虎视眈眈,却在楚意入宫后不久被南絮以漕运整顿的名义外派,这是南絮对陆家的敲打,也是……
&esp;&esp;楚意脚步一顿。
&esp;&esp;宫道尽头,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一株白梅树下,手持折扇,眉目温润如玉。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与楚意对上,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
&esp;&esp;ot;皇后娘娘。ot;他微微躬身,ot;臣陆鑫尧,有礼了。ot;
&esp;&esp;陆鑫尧?他不应该已经离京了吗?
&esp;&esp;ot;陆公子。ot;楚意压下心头的疑惑,微微颔首,ot;本宫听闻陆公子奉旨外派,怎的还在京中?ot;
&esp;&esp;陆鑫尧直起身,折扇轻点下颌,笑意不达眼底:ot;陛下体恤,允臣多留几日,处理些私事。ot;他的目光在楚意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ot;娘娘这是刚从兵部回来?ot;
&esp;&esp;ot;正是。ot;
&esp;&esp;ot;娘娘真是……ot;陆鑫尧顿了顿,折扇轻敲掌心,ot;与众不同。ot;
&esp;&esp;楚意没有接话。
&esp;&esp;空气里浮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是一种甜腻的、像是熟透了的蜜桃般的气息,被刻意压制过,却依然从陆鑫尧身上渗出来。
&esp;&esp;楚意皱了皱眉。
&esp;&esp;陆鑫尧是坤泽,原书里提过,南絮对他,一方面是因为青梅竹马的滤镜,一方面也是因为先皇是乾元,待南絮和她的母妃不好,所以南絮更喜坤泽。
&esp;&esp;ot;陆公子若无旁的事,本宫先走了。ot;楚意微微颔首,抬步欲走。
&esp;&esp;ot;娘娘。ot;陆鑫尧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ot;臣只是想提醒娘娘一句,陛下心里的人,从来都不是娘娘。娘娘如今得了些权柄,不过是陛下需要有人替她办事,待臣回京之日……ot;
&esp;&esp;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esp;&esp;楚意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esp;&esp;陆鑫尧依旧笑着,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以为楚意会像原书里那个粗莽的将军府嫡女一样,被他三言两语激怒。
&esp;&esp;但楚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esp;&esp;ot;陆公子说的是陛下心里的人,还是陆公子自己以为的人?ot;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刃,切开了空气里浮动的甜腻,ot;本宫劝陆公子一句,漕运整顿不是美差,沿途匪患猖獗,公子……保重身体。ot;
&esp;&esp;陆鑫尧的笑容僵了一瞬。
&esp;&esp;楚意不再看他,转身离去。
&esp;&esp;玄色的衣摆在宫道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松木香在空气中残留了一瞬,清冽而疏离。
&esp;&esp;陆鑫尧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折扇在掌心缓缓收紧。
&esp;&esp;楚意回到凤仪宫时,天已经擦黑。
&esp;&esp;青黛迎上来,说陛下传了口谕,让娘娘去承明殿用晚膳。
&esp;&esp;楚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更衣。
&esp;&esp;承明殿内,炭盆烧得正旺,案几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南絮坐在主位上,仍是一身玄色常服,长发松松挽着,正低头看奏折。
&esp;&esp;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esp;&esp;ot;来了。ot;南絮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ot;坐。ot;
&esp;&esp;楚意在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紫檀木案几,案几上摆着一壶温好的桂花酿,南絮给她斟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晃荡。
&esp;&esp;ot;兵部的事,办得如何?ot;
&esp;&esp;ot;回陛下,兵部尚书已按臣女的方案开始筹备,第一批军粮十日后便可启运。ot;
&esp;&esp;楚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ot;臣女还提议在青州增设一个军械坊,专门打造适合北境寒地作战的兵器,老尚书也准了。ot;
&esp;&esp;南絮ot;嗯ot;了一声,目光落在楚意脸上,停留了一瞬。
&esp;&esp;ot;你今日……见过陆鑫尧了?ot;
&esp;&esp;楚意的手指微微一顿。
&esp;&esp;她抬眸,正对上南絮的目光,那双寒星般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但楚意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的冷梅香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esp;&esp;ot;在宫道上偶遇。ot;楚意语气平静,ot;陆公子提醒臣女,陛下心里的人不是臣女。ot;
&esp;&esp;南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esp;&esp;ot;他还说了什么?ot;
&esp;&esp;ot;还说,待他回京之日ot;楚意顿了顿,将酒杯放下,ot;后面的话,臣女没让他说完。ot;
&esp;&esp;南絮沉默了一会儿。
&esp;&esp;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案几上,推到楚意面前。
&esp;&esp;那是一块羊脂玉佩,通体莹润,触手生温,玉佩正面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ot;絮ot;字,笔画纤细,凌厉如刀。
&esp;&esp;ot;陛下这是……ot;
&esp;&esp;ot;赏你的。ot;南絮的声音有些生硬,目光移向别处,ot;军粮运输办得好,朕……赏罚分明。ot;
&esp;&esp;楚意拿起玉佩,指尖在ot;絮ot;字上轻轻摩挲。
&esp;&esp;ot;谢陛下赏赐。ot;楚意将玉佩收入袖中,抬眸时,正对上南絮的目光。
&esp;&esp;四目相对,南絮的耳尖微微泛红,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像是在掩饰什么。
&esp;&esp;ot;用膳吧。ot;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esp;&esp;两人安静地用膳,偶尔交谈几句朝政。南絮说起北境的局势,说起朝中的派系倾轧,说起那些老臣们阳奉阴违的把戏,楚意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
&esp;&esp;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了,殿内的温度却似乎升高了些。
&esp;&esp;南絮放下筷子,忽然开口:ot;朕今日……压下了陆鑫尧的奏折。ot;
&esp;&esp;楚意抬眸。
&esp;&esp;ot;他上奏,说漕运沿途匪患严重,请求增派禁军护卫。ot;南絮的声音淡淡的,ot;朕没准。ot;
&esp;&esp;楚意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esp;&esp;陆鑫尧请求增派禁军,名义上是护卫漕运,实则是想借机拉拢禁军将领,扩充自己的势力,南絮看出来了,所以压下了奏折。
&esp;&esp;ot;陛下英明。ot;楚意说。
&esp;&esp;南絮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esp;&esp;ot;朕不是英明。ot;她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ot;朕只是不想……ot;
&esp;&esp;南絮没说完,起身走到窗边,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水墨画。
&esp;&esp;ot;楚意。ot;南絮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esp;&esp;ot;臣女在。ot;
&esp;&esp;ot;那块玉佩……ot;南絮顿了顿,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ot;戴着,别让人看见。ot;
&esp;&esp;楚意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着袖中的玉佩,唇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esp;&esp;ot;好。ot;
&esp;&esp;南絮的背影在月光下微微一僵,像是被那个ot;好ot;字烫了一下,她敲击窗棂的节奏乱了一拍,然后恢复如常。
&esp;&esp;ot;退下吧。ot;她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ot;朕要批折子了。ot;
&esp;&esp;楚意起身,行礼,退到殿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esp;&esp;“陛下,那个安神香包……您还留着吗?”
&esp;&esp;南絮的手顿了一下,头也不抬:“扔了。”
&esp;&esp;楚意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翘了翘,没有拆穿她。
&esp;&esp;楚意推门出去,夜风灌进来,吹散了殿内的冷梅香,她站在台阶上,从袖中取出那块玉佩,对着月光看了看。
&esp;&esp;羊脂白玉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个ot;絮ot;字刻在背面,像是某种隐秘的印记。
&esp;&esp;楚意将玉佩贴身收好,贴着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一点温润的凉意。
&esp;&esp;她想起南絮说ot;戴着,别让人看见ot;时的语气,生硬,别扭,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