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34章
&esp;&esp;江易道一瞬间便清醒了, 他怔愣地盯着褚知霖，眼底写满不可置信。
&esp;&esp;是他醉晕了，竟然会做这样的梦，他耿耿于怀褚木琼与旁人生的孩子, 恨极了她身边出现别的男人, 却从没想过那可能会是自己的孩子。
&esp;&esp;不过, 褚知霖在他面前的确一直易容，他似乎没见过对方真实的样子。
&esp;&esp;褚知霖乖乖在门口站着, 知道江易道在打量自己, 心底生出几分忐忑和迟疑。
&esp;&esp;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江易道真实的容貌，果然她和江沐泽都像极了他, 顶着这么两张脸, 没人会怀疑他们的血缘关系。
&esp;&esp;不过她这个上神爹爹怎么越来越不靠谱了，青天白日喝得烂醉，眼神还这样充满怀疑, 就好像她是偷了别人的脸似的。
&esp;&esp;也怪她总是易容出现在江易道面前，他一时不信也是情有可原。
&esp;&esp;被他盯了半晌，褚知霖也有些不知所措，犹豫片刻, 主动朝着他走过去，抬眸凝视着江易道的脸, “对不起, 江道长, 我不是有心骗你的。”
&esp;&esp;“你……”江易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碰了下她的脸颊，很快又缩了回去，“你是褚知霖？”
&esp;&esp;“嗯。”褚知霖捏了下自己的脸颊, “如假包换。”
&esp;&esp;“你、你刚才叫我爹？你父亲是谁？”
&esp;&esp;“……”
&esp;&esp;褚知霖向商淳投去求助的目光，她爹是真的醉晕了吧？说的全是梦话。
&esp;&esp;商淳无奈摇头，“知霖，你告诉他吧。”
&esp;&esp;褚知霖盯着江易道的眼睛，认真地说，“是你，我娘亲口告诉我的，是你。”
&esp;&esp;“是……我？你娘她，没有嫁过别人吗？”
&esp;&esp;褚知霖摇头，“自我出生起，我便没见过我爹。”
&esp;&esp;方才醉酒的混沌彻底褪去，江易道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心脏狂跳不止，伸手几次想要搭上她的肩膀，却又颤抖着不敢靠近。
&esp;&esp;褚知霖望着他发白的唇色和湿润的眼眶，猛地张开双臂抱住了他，江易道浑身一颤，颤颤巍巍地抬起双臂，将她圈入怀中，压抑的哽咽堵在喉间，眼角落出细碎的水光。
&esp;&esp;这是他和妻子的孩子。
&esp;&esp;他的妻子没有另嫁他人，他的妻子，或许还爱他。
&esp;&esp;褚知霖脸颊感受到一片湿润，有几分无措，小手轻拍江易道的后背，学着母亲的样子安慰他，“不哭了，不哭了，一会儿要变成鱼在水里游了。”
&esp;&esp;这句话轻飘飘地落进耳中，明明是安慰逗趣的话语，却让江易道的眼泪在霎时间奔涌而出，隐忍细碎哽咽骤然失控，变成压抑多年，汹涌滚烫的痛哭，他肩膀剧烈起伏，眼泪肆意坠落，双臂却紧紧地圈着褚知霖，没有松开分毫。
&esp;&esp;褚知霖更加无措，也因为他的哭声感到一阵鼻酸，内心深处涌起难言的悲伤来，似乎能够感同身受父亲压抑的情绪。
&esp;&esp;她想，若是她娘和江沐泽都在这里就好了，她娘肯定知道该怎么安慰父亲。
&esp;&esp;而褚知霖只能由他抱着，将脑袋靠在他肩头，感受父亲肩膀的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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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养了江沐泽那么多年，凭空多出个女儿，江易道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东西，便下山准备了许多东西，漂亮衣裳首饰、刀剑功法、灵物法器，一股脑地全带回来，堆在褚知霖面前。
&esp;&esp;但褚知霖却没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平静地仰头看着他，江易道已经换了身衣裳，洗去了一身的酒气，身上散发着好闻的味道，也不像从前那样不苟言笑，眉眼间带着浅淡笑意。
&esp;&esp;见她没反应，江易道局促地看了眼桌上的东西，“不喜欢吗？”
&esp;&esp;“没有。”见到这些玩意儿褚知霖内心自然欣喜，只是这些身外之物对她的吸引力远不如一盒好吃的糕点，早晨虽然吃了两碗面，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时辰。
&esp;&esp;褚知霖如实说，“我饿了。”
&esp;&esp;江易道立即行动起来，好像如临大敌般进了厨房，起锅烧油，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端出几道家常小菜，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esp;&esp;“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便多做了几样。”
&esp;&esp;他面对褚知霖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与褚知霖在曦灵谷的几次接触都不算特别愉快，尤其是他刚到曦灵谷的时候，差点伤了潜入的褚知霖。
&esp;&esp;想到这里，江易道内心一阵后怕，无边的恐惧包裹住他，好危险，如果当时不是褚木琼恰好也在，怕是要造成无法挽回的终身之憾。
&esp;&esp;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懊恼和自责，一动不动地盯着褚知霖，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尝尝。”
&esp;&esp;这几道菜卖相不错，褚知霖在心里感叹原来闻名四海遥如明月的上神也会做饭，一边又暗暗地想，江沐泽从没提过他爹做的饭，应该是比不上商淳做的。
&esp;&esp;上午吃阳春面的时候商淳说要给她做红烧狮子头的来着，她还没吃过狮子呢。
&esp;&esp;褚知霖拿起筷子戳了口米饭送进口中，嚼了两口，一抬头便对上江易道期许的目光，她笑着点头，“好吃。”
&esp;&esp;“只是米饭便这么好吃吗？”
&esp;&esp;“菜也好吃。”
&esp;&esp;褚知霖很给面子地就着菜吃了半碗米饭，对着江易道连连点头，“好吃，太好吃了。”
&esp;&esp;水平和她娘差不多，她娘一个已经辟谷不用进食的人为了她专门学了做饭，虽然称不上是美味佳肴，但作为家常菜也是十分可口。
&esp;&esp;只是有商淳珠玉在前，就衬得这顿饭平平无奇。
&esp;&esp;江易道也看出她在刻意地捧场，心下有几分失落，“不合胃口吗？你喜欢什么菜，我可以学。”
&esp;&esp;“没有不合胃口，只是觉得和我娘做的挺像的……”
&esp;&esp;话音落下，褚知霖便见江易道的长睫狠狠颤了两下，遮挡住眼底的落寞，眼角也迅速泛起一片水光。
&esp;&esp;褚知霖暗道不好，她又说错了话，赶紧找补，“江沐泽从没跟我说过你会做饭，我有些惊讶。”
&esp;&esp;“看来你们聊了许多。”江易道变得恹恹地，也不似刚才那般有活力，“阿泽现在应该在曦灵谷，那晚我走得急，带错了人，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彼此身份的？”
&esp;&esp;“我是在被黑蛟绑架之后。”褚知霖咬着筷子，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黑蛟身边有个长角的女人，她一见我便叫我阿泽，我便猜出来了。”
&esp;&esp;是须华！
&esp;&esp;她居然也知晓此事。
&esp;&esp;江易道眉心微折，须华知道了却选择和褚木琼一起隐瞒他，两个一直不对付的人，竟在骗他这种事情上达成了一致。
&esp;&esp;若不是须华临时改变了褚知霖容貌，他早在那时便能认出来，再趁热打铁地质问褚木琼，或许便能得知当年她离开的真正原因。
&esp;&esp;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负气出走，让未曾谋面的女儿看到自己醉酒后的狼狈模样，还把儿子遗落在别处。
&esp;&esp;江易道忍不住扶额，须华怎么突然大发善心帮褚木琼隐瞒呢？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esp;&esp;他没功夫去揣摩旁人的心思，只暗暗记下了这笔账，接着追问褚知霖，“阿泽呢，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esp;&esp;“在你们离开曦灵谷的时候，我去给他送饭，他的易容术失效，被我们的同伴撞见了。”
&esp;&esp;“……阿泽知道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esp;&esp;褚知霖想起他当时嚎啕大哭，哭得昏天黑地，忍不住咂舌，“他一直在哭闹，我没办法，才答应和他换换身份，让他去找我娘。”
&esp;&esp;江易道心中微动，想起阿泽从前在噩梦中哭着找娘亲的时候，心头一片酸涩，“你娘她，喜欢阿泽吗？”
&esp;&esp;“应当是喜欢的吧，昨夜我用传音石联系她，她还在哄他。”褚知霖撇撇嘴，她得抓紧时间回曦灵谷去，不然她娘就要被抢走了。
&esp;&esp;“你能联系你娘？”
&esp;&esp;“是啊。”
&esp;&esp;褚知霖说完，对上江易道充满期待的目光，他侧过脑袋，一副想联系又不想低头的纠结模样。
&esp;&esp;褚知霖很懂事的把传音石取出来，“说到我娘，我确实想问问她什么时候来接我。”
&esp;&esp;“嘟——”
&esp;&esp;传音石亮起，江易道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怔怔地盯着那枚小小灵石，直到里面传出褚木琼的声音。
&esp;&esp;“霖霖？你怎么样了？”
&esp;&esp;江易道瞳孔微颤，瞬间绷直了身体。
&esp;&esp;“娘。”褚知霖轻声叫着，“江沐泽在哪里？”
&esp;&esp;褚木琼说：“在他们住处收拾东西，我们明日便去崇安。”
&esp;&esp;“明日？”褚知霖重复一遍。
&esp;&esp;“或许后日，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
&esp;&esp;江易道眼底浮漫出欣喜的神色，又很快冷静下来，被一丝哀怨取代——她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孩子换回来？
&esp;&esp;褚木琼并不知道女儿身边还有旁人，她以为褚知霖能联系自己，肯定是找了安全的地方，“是啊，以免夜长梦多，要是崇安那群人发现你的身份，会招来很多麻烦。”
&esp;&esp;又是“麻烦”！！
&esp;&esp;江易道猛然起身，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骨绷得泛出清白：他也是不喜麻烦之人，却不想有朝一日会觉得这两个字如此刺耳！
&esp;&esp;方才眼底的柔和被沉冷的怨念取代，压抑的戾气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江易道的目光直直锁定传音石，眸色阴沉。
&esp;&esp;褚木琼听到那边的动静，询问道，“什么声音？”
&esp;&esp;“是我不小心打翻了水杯。”褚知霖抬头看了她爹一眼，心下无语。
&esp;&esp;之前帮她娘骗他爹，现在帮她爹糊弄她娘，两个人是要合伙把她培养成六界第一神骗。
&esp;&esp;“你小心些。”褚木琼叮嘱道，轻声叹了口气，“你爹，江易道怎么样了？”
&esp;&esp;听到这句话，江易道脸上的寒雾散去，瞬间又变得明媚起来，她居然还会关心他！
&esp;&esp;她说他是褚知霖的爹！！
&esp;&esp;江易道忍不住勾了下唇角，眼神中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esp;&esp;褚知霖被旁边这个变脸大王震惊到了，愣了一瞬才恢复道，“他一直在静室，听说他喝了许多酒。”
&esp;&esp;不！不能这么说！
&esp;&esp;江易道在对面疯狂给她使眼色。
&esp;&esp;褚知霖急得差点咬了舌头，只能快速结束，“娘我不跟你说了，外面来人了！”
&esp;&esp;“好，你等我明天去接你。”
&esp;&esp;通讯结束，江易道面露忧容，“你这样说，你娘会以为我是因为她才醉酒的。”
&esp;&esp;褚知霖问道：“难道不是吗？”
&esp;&esp;“当然不是！”江易道沉声辩解，“我只是闲来无事，饮酒作乐。”
&esp;&esp;褚知霖：“啧，骗小孩。”
&esp;&esp;江易道：“呵，总之不是因为她，你不许在她面前胡言！”
&esp;&esp;纵使褚木琼在离开他之后没有另嫁他人，纵使她生下了他们的孩子，纵使她刚才关心他……但这二十一年的离别无法抹去，当年她隐瞒身份刻意接近也是不争的事实，在她作出解释之前，江易道不会轻易地原谅她。
&esp;&esp;委屈伴着怒火一起涌上来，江易道盯着褚知霖，别扭开口，“你娘她没在你面前提过我吗？”
&esp;&esp;褚知霖垂眸，认真思索，她娘没有主动提过，只在褚知霖追问时透露过，说他死了。
&esp;&esp;江易道现在明显情绪低落，如果如实说的话，他肯定会更难过。
&esp;&esp;褚知霖犹豫着怎么开口，而江易道已经通过她的反应猜了出来，“她说我去世了，对不对？”
&esp;&esp;“……嗯。”
&esp;&esp;江易道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那她提起我的时候，是什么反应？平静，还是悲伤，还是……嫌恶？”
&esp;&esp;如果一开始喜欢他是因为情蛊，那么后来离开他，是因为情蛊失效，对他的爱意消失了吗？
&esp;&esp;江易道一想到便觉得心绞痛，他刚开始对褚木琼那么坏，如果她清醒过来，会不会后悔爱过他？
&esp;&esp;江易道的表情凝重得像在接受审判，褚知霖眼珠子转了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知道，娘不常提起你，只是在我问她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爹我没有的时候提起过。”
&esp;&esp;江易道心脏又是一痛，这次是因为褚知霖话语中透露出的落寞。
&esp;&esp;阿泽养在他身边，深居简出，崇安的人知道他有孩子，也知道他和楚华的往事，虽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心生好奇，但没人敢在他和阿泽面前嚼舌根。
&esp;&esp;褚知霖不一样，她是在族中长大的，会遇到各色各样的人，群落中难免会聊起家长里短，褚木琼新任族长没几年，又孤身带着孩子……他那晚用真言咒的时候，从那个村民中得知，她还是褚华的时候，在族中的日子似乎并不好过。
&esp;&esp;一直抚养庇护她的圣女去世，她顶着压力和质疑接任族长之位，上任之初，没少受那些长老刁难。
&esp;&esp;而她父亲不详的孩子，也肯定躲不过被指点议论的命运。
&esp;&esp;江易道眸色黯淡，如墨般的瞳孔下暗藏怒火，想起这些年他的妻子和孩子可能受到的委屈，他便觉得深深地自责。
&esp;&esp;他伸手摸了下褚知霖的额头，“以后如果有人问起你的父亲，你就报我的名字。”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褚知霖：我爹是江易道。黑蛟：我爹还是龙傲天呢！江易道（缓缓走出）：你爹最好真的是龙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