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764章 洗练(一更)
&esp;&esp;一个时辰之后。
&esp;&esp;静室之中,沈天缓缓睁开眼。
&esp;&esp;他周身的金色光焰如潮水般收敛,九轮神阳的虚影在眉心深处逐一沉寂,那尊一百二十丈的金身帝君虚影也随之消散于无形。
&esp;&esp;而此刻,这座地下修炼室的二十七重禁制已濒临极限,那重重光幕明灭不定,裂纹密布如蛛网。
&esp;&esp;那是时序之力与纯阳高温双重侵蚀的结果——时间规则扰乱了禁制符文的运转节律,太阳真火则将那些滞涩的阵纹从根源处灼烧、熔化、崩解。
&esp;&esp;室内的温度仍高得惊人,空气扭曲如水面荡漾,地面的青石砖也熔化成岩浆。
&esp;&esp;沈天服用的八炼道明丹药效也已尽了。
&esp;&esp;沈八达也收回了那尊高达一百五十丈的太阳烛照真神。
&esp;&esp;那笼罩整座静室的时序之力如潮水般退去,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esp;&esp;他看着沈天,语含关切:“参悟了多少?”
&esp;&esp;沈天沉吟片刻,抬手在虚空中以真元勾勒出一幅简图。
&esp;&esp;那是一幅太极阴阳鱼的图形——阳鱼之中,九点金光呈环形排列;阴鱼之中,一点幽光沉静如水。而在阴阳鱼之外,还环绕着三层圆环,层层嵌套,每一层都标注着不同的符文与卦象。
&esp;&esp;“侄儿记了一个大概,主要是以‘象数理’为框架。象者,烛照之形,时序流转的外在表征;数者,阴阳消长的节律与度量;理者,太阳太阴互根互藏的根源法则。”
&esp;&esp;沈天抬眸看向沈八达,“若能以此框架将烛照之妙尽数纳入,侄儿的九阳天御便可再上层楼,届时不但能掌控纯阳之火,更能触及时序之力的门槛。”
&esp;&esp;沈八达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esp;&esp;“象数理?你这框架确实玄妙,可要将烛照之妙尽数纳入其中,需要何等庞大的感悟积累?便是我当年,也是在晋升超品之后又花了四十年苦功,才将烛照之法的根基初步夯实,你现在贪大求全,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esp;&esp;沈天却微微一笑:“伯父忘了柔娘的如意神符了,自大学宫战前开始,弟子便一直在积攒,至今已有五个月未曾动用。”
&esp;&esp;沈八达眉梢一扬。
&esp;&esp;如意神符——那是能以自身基业势运为薪柴,将虚无缥缈的运势转化,达成使用者任何愿望的神器。
&esp;&esp;这确是助沈天参悟武道、突破瓶颈的妙法。
&esp;&esp;而沈天这五个月来,先是打下龙州全境,又在大楚晋州连下两郡,镇北侯府的领地扩张了近十倍;魔天王庭那边,自降服魔塔战王后,又陆续攻下一百三十余座岛陆,领土扩张近半,麾下妖魔大军据说已增至一千五百万之众。
&esp;&esp;而墨剑尘主持的官脉系统也初见雏形,已能覆盖方圆万里,统合数万万军民的气血意志。
&esp;&esp;这等基业、这等势运,若尽数转化为参悟之力——
&esp;&esp;“借助如意神符参研烛照之妙,倒是一条捷径。”沈八达微微颔首,神色稍缓:“不过你得小心两个人——司空玄心,还有如意战王。”
&esp;&esp;沈天眼神一凝。
&esp;&esp;沈八达负手起身,缓步走到静室中央那片已冷却的琉璃地面上:“如意神符,是司空玄心在第六纪元与如意战王联手,为翼人族皇室打造的神器,此符以‘运势’为根基,以‘因果’为脉络,以‘愿力’为薪柴,威能更胜我人族的至高神器。司空玄心若感应到如意神符的方位,定会起意争夺;而如意战王,据说也即将转生,他们若确定了神符方位,绝不会坐视。”
&esp;&esp;沈天微微颔首:“侄儿省得。”
&esp;&esp;沈八达又叹了一声,语含惋惜:“可惜,司空玄心炼制此器时,武道造诣只是接近御道,如意神符的上限也就如此,除非能以足够的‘量’冲破‘质’的桎梏——以海量的势运灌注,强行打破神符的极限。此外,我的烛照之法当前也只接近御道层次,无法给你更大的助力。”
&esp;&esp;沈天洒然一笑:“伯父给侄儿的帮助已经够大了,参悟太阳烛照之法,不但能让侄儿进一步掌握时序之力,更可对抗先天日神与先天阳神的真灵——此等裨益,已是无穷。”
&esp;&esp;沈八达摇了摇头:“随我来吧。”
&esp;&esp;他转身朝静室石门行去。沈天起身,紧随其后。
&esp;&esp;二人出了沈府后,御空而行,穿过朱雀大街,步入皇城。
&esp;&esp;守门的禁军甲士见沈八达行来,齐齐躬身行礼。
&esp;&esp;沈八达微微颔首,带着沈天穿过重重殿宇,来到皇城南部的一座巨大建筑前。
&esp;&esp;这是一座三层重檐的圆形大殿,通体以青石垒砌,覆以蓝色琉璃瓦,飞檐斗拱,气势森严。大殿坐落在三层汉白玉台基之上,台基四周有石栏环绕,栏柱上雕着云纹与龙凤图案。
&esp;&esp;殿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地面以金砖铺就,光可鉴人。
&esp;&esp;正门上方悬着一方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天地坛。
&esp;&esp;楼外有三百名禁军甲士环绕肃立,见沈八达行来,齐齐单膝跪地:“参见沈督公!”
&esp;&esp;沈八达抬手虚扶:“都退下,二百丈内,不得靠近。”
&esp;&esp;“是!”三百名甲士齐声应诺,起身退去。
&esp;&esp;殿门之前,还有四名二品御卫值守。
&esp;&esp;他们见沈八达到来,也连忙躬身行礼。沈八达摆了摆手:“都退下。”
&esp;&esp;四名御卫不敢多言,躬身退去。
&esp;&esp;沈八达抬手推门,沉重的木门无声开启。他迈步而入,沈天紧随其后。
&esp;&esp;天地坛内部是一座空旷的大殿,殿顶呈穹窿状,以蓝色琉璃砖镶嵌,象征天穹。殿内不设梁柱,显得格外高远开阔。
&esp;&esp;中央则是一座三尺高的圆形祭坛,以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上篆玄奥符文。
&esp;&esp;沈八达负手立于祭坛之前:“此处乃天德帝那条伪官脉的核心枢纽所在。此人虽薄情寡义,心狠手辣,但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这条伪官脉,是他以大智慧,耗费极大代价,用了数十年之功打造而成——有了此等根基,他才敢篡夺先天封神的权柄。”
&esp;&esp;沈八达说话时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esp;&esp;“轰——!”
&esp;&esp;祭坛中央顿时迸发出刺目的光华。
&esp;&esp;无数道金色的光丝自祭坛中激射而出,如百川归海般涌入沈八达掌心。
&esp;&esp;他双手结印,一声低喝:“起!”
&esp;&esp;九条金黄色的巨龙虚影自无数光丝中凝聚,每一条都长达百丈,龙鳞如金玉般晶莹剔透,龙眸开阖间迸发出统御八荒的帝王威压。
&esp;&esp;九条金龙在殿中盘旋翱翔,龙吟阵阵。
&esp;&esp;它们初时还带着几分桀骜——有的龙尾横扫,将金砖地面抽出一道道裂痕;有的龙爪虚抓,试图撕裂那层笼罩祭坛的禁制;更有甚者,竟朝着沈八达张开巨口,喷吐出金色的龙息。
&esp;&esp;沈八达面色不变,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
&esp;&esp;圣旨展开的瞬间,八个金色大字自纸面上飘然而起,悬浮于虚空之中——统御八荒,皇极镇世!
&esp;&esp;那九条金龙感应到圣旨的气息,身形骤然一僵。
&esp;&esp;它们眼中的桀骜与暴戾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顺从。九条金龙齐齐垂首,龙躯蜷缩,朝着那卷圣旨俯首帖耳。
&esp;&esp;沈八达以目示意。
&esp;&esp;沈天会意,右手探入袖中,吞天袋袋口张开。一道暗红流光自袋中激射而出,落在大殿中央。
&esp;&esp;正是那具血傀。
&esp;&esp;它那双燃烧着赤金火焰的眼眸刚一睁开,便死死盯住了沈天。
&esp;&esp;“死——!”
&esp;&esp;血傀嘶声咆哮,身形化作一道暗红流光,右手五指并拢如刀,直直刺向沈天眉心。
&esp;&esp;那速度快到极致,在虚空中拖出一道血色的残影。
&esp;&esp;沈天纹丝不动。
&esp;&esp;沈八达右手一挥,九条金龙同时昂首,再发龙吟。
&esp;&esp;九条百丈金龙的龙躯如锁链般层层缠绕,将血傀死死捆住。
&esp;&esp;血傀疯狂挣扎,周身暗红鳞甲迸发出刺目的血光——可九条金龙的镇压之力何等霸道?它越是挣扎,龙躯被缠得越紧。
&esp;&esp;沈八达双手结印,九条金龙同时张开巨口,喷吐出九道金色的龙息。
&esp;&esp;那龙息蕴含着最精纯的皇脉帝气,如九道天河倒泻,冲刷着血傀的身躯。
&esp;&esp;所过之处,血傀体内那些狂暴的阳性力量——旭日王的真灵碎片、残留的太阳真火、积攒的血煞孽力——如冰雪遇阳,层层消融、转化、蜕变。
&esp;&esp;赤金转为幽暗,炽烈化为沉静,阳性化为阴性。
&esp;&esp;血傀那张狰狞扭曲的面容上,仇恨与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幽冷的平静。
&esp;&esp;它那双燃烧着赤金火焰的眼眸,也渐渐转为幽暗的银白,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一轮冷月。
&esp;&esp;整整三十息后,九条金龙收回龙息,龙躯缓缓松开。
&esp;&esp;血傀立于大殿中央,周身气息已截然不同——那不再是狂暴混乱的阳性力量,而是沉静如水、幽冷如渊的太阴之力。
&esp;&esp;它垂首而立,一动不动。
&esp;&esp;沈天此时从袖中取出两物:“请伯父助我一臂之力。”
&esp;&esp;左手那枚,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天然生成无数细密的星纹,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清冷的月华光泽——那是太阴玄冥铁,神品阶位的材料,采自九天之上的太阴星核。右手那枚,通体银白如雪,边缘流转着淡淡的幽蓝光晕,质地温润如玉——那是九幽寒玉髓,同样位列神品,采自九地之下的太阴地脉。
&esp;&esp;沈八达看了后微微颔首。
&esp;&esp;这具血傀之前所用的核心主材‘九劫血髓金’与脊柱主材‘九曲地脉钢’,虽然都是极好的材料,但这具血傀融入旭日王真灵后,未来将拥有通玄级的太阴法门,现在这两种材料就已跟不上了,已有崩散的迹象。
&esp;&esp;且唯有更换上这两种神品阶位的材料,才能将血傀的力量完全发挥。
&esp;&esp;随着他右手抬起,瞬时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火焰自掌心燃起——那火焰纯净炽烈,边缘流转着时序之力的涟漪,正是他以烛照之法凝聚的太阳真火。
&esp;&esp;沈天同时出手,一团同样大小的金色火焰自掌心燃起——这是他以九阳天御凝聚的金乌真火。
&esp;&esp;一烛照,一金乌,两团太阳真火在虚空中交织、融合、升华。
&esp;&esp;那火焰的温度瞬间飙升到极致,将整座大殿映照得一片金红。
&esp;&esp;沈天将太阴玄冥铁与九幽寒玉髓都投入火焰中,两团神品材料瞬时融化,化作两团液态金属——一团漆黑如墨,一团银白如雪。
&esp;&esp;沈天以神念引导,将那团漆黑的液态金属缓缓注入血傀的胸腔核心。
&esp;&esp;那金属触及血傀躯体的瞬间,便如活物般蔓延、渗透、融合,取代了原本的九劫血髓金,将太阴本源之力输送到每一寸血肉之中。
&esp;&esp;同时将那团银白的液态金属注入血傀的脊柱。九幽寒玉髓沿着脊柱一路向下蔓延,从颈椎到尾椎,将整条脊柱重新铸就,化作一根通体银白、流转着幽蓝寒光的太阴神脊。
&esp;&esp;与此同时,沈天还为血傀刻印功体。
&esp;&esp;他的神念如丝如缕,在血傀的骨骼、经络、脏腑之上,以太阳真火为笔,勾勒出一幅繁复的太阴功体烙印——以‘太阴真解’为根基,以‘幽月轮回’为框架,以‘寒魄冰心’为核心,层层嵌套,将太阴之法的精义尽数刻入血傀的血肉深处——这是他参考北天学派传承的几种上乘法门,还有自身对太阴的理解,独创的太阴幽劫大法!
&esp;&esp;扶桑若木,阴阳轮转。
&esp;&esp;太阳至极而生太阴,太阴至极而复太阳。
&esp;&esp;一个时辰后,最后一笔烙印完成。
&esp;&esp;血傀通体迸发出刺目的银白光华,那光华清冷如月,幽深如渊,将整座大殿映照得一片霜白。
&esp;&esp;它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已不再是燃烧的赤金火焰,而是两轮清冷的银白月轮。
&esp;&esp;它看了沈天一眼,随即单膝跪地,垂首俯身,姿态虔诚而顺从。再无半分仇恨,再无半分暴戾,只有绝对的忠诚。
&esp;&esp;沈八达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不错,你这门功体,沈幽以后也可以用。”
&esp;&esp;他感应这血傀体内流转的太阴功体,无论纯度、深度都已达到通玄层次。
&esp;&esp;可见沈天的太阴之法,竟也臻至通玄了。
&esp;&esp;这应是沈天的太阳之法晋升真知,而后触类旁通,由太阳逆推太阴的结果,可沈天本身也定为此付出大量的时间与努力,才能掌握阳极生阴,阴极复阳,阴阳互根,循环不息的道理。
&esp;&esp;而此时天地坛外。
&esp;&esp;那已退至二百丈外的四名二品御卫与三百禁军甲士,都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圆形大殿。
&esp;&esp;他们感应到殿内传来的恐怖威压——那威压时而炽烈如日,时而幽冷如渊,将整座天地坛震得微微颤抖,殿顶的蓝色琉璃瓦簌簌作响,檐角的脊兽都在轻轻晃动。
&esp;&esp;便在此时,两道身影自皇城方向疾掠而来。
&esp;&esp;当先一人身姿窈窕,一袭明黄凤袍,发间插着九凤衔珠步摇,正是皇贵妃符听雨。
&esp;&esp;她身后紧随一人,身着暗金战甲,腰悬长剑,面容冷峻,是御卫大总管宗御。
&esp;&esp;二人落在天地坛前的汉白玉台基上,抬眸望向那座仍在微微震颤的大殿。
&esp;&esp;符听雨柳眉微蹙,凤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esp;&esp;“哼。”
&esp;&esp;她抬手一挥,罡力推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esp;&esp;随着吱呀一声,木门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