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75章 步天佑！（二更）
&esp;&esp;泰天府以北三百七十里，荒山野岭。
&esp;&esp;夜色深沉如墨，细雪无声飘落，将连绵山峦覆上一层素白。
&esp;&esp;易天中一袭玄黑袍服，立于一座孤峰之巅。
&esp;&esp;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矍，双眸深邃似古井，只是此刻眉头微锁，指尖一枚暗紫官印正微微发烫，传递着远方的警讯。
&esp;&esp;“薛屠在求救——”
&esp;&esp;易天中低声自语，语声在寒风中飘散。
&esp;&esp;他抬手轻抚官印，神念探入，顿时一幕破碎画面涌入脑海——
&esp;&esp;归墟之域中，双头四臂的沈天身披八曜神阳甲，周身赤金光焰煌煌如日，四杆圣戟挥舞间将幽璃夫人打得血肉横飞；不远处，沈修罗月白光华流转，七尾妖狐真形幻光迷离，将葛天明困在虚实刀网之中；太虚神使胸前晶体疯狂旋转，却似被某种存在之力牢牢锚定，竟一时难以挣脱——
&esp;&esp;“四个三品，一个二品大魔，借虚世主神通构筑独立小虚空——”
&esp;&esp;易天中瞳孔微缩，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竟被这两人逼至绝境？”
&esp;&esp;他闭关潜修数十载，虽知天下英才辈出，却也未曾料到，区区一个五品武修、一个五品上的女子，能在如此绝境中反杀至此！
&esp;&esp;更令他心惊的是沈天那身武道——
&esp;&esp;双头四臂，五日真神，神人虚影，还有那隐隐流露出的青帝权柄气息——此子所修所持，已远超寻常天骄范畴！
&esp;&esp;此子已照见真神！只是限于功体，无法凝练出完整真神而已。
&esp;&esp;“难怪步天佑会收他为徒。”
&esp;&esp;易天中心中明悟，随即又是一声轻叹。
&esp;&esp;若非方才被御卫大总管宗御再次追上，缠斗了半刻，他早该赶至沈堡，何至于让薛屠等人陷此危局？
&esp;&esp;宗御那老家伙，战力确不愧是当世顶尖，尤其一手‘天罡御雷真法’，霸道刚猛，最是克制他的虚无归寂之道。
&esp;&esp;两人从并州一路缠斗南下，宗御如附骨之疽，屡次将他逼入险境。
&esp;&esp;麻烦的是此人身边，还跟着三位一品高人，易天中一旦被其缠住，就将被四大一品合围。
&esp;&esp;若非仗着他手中虚世符玄妙，怕早已被此人擒拿回京。
&esp;&esp;“不能再耽搁了。”
&esp;&esp;易天中收起玉符，周身幽光流转，便要施展虚空遁术赶往沈堡。
&esp;&esp;可就在他周围的虚空剧烈扰动之时——
&esp;&esp;“易公公，请留步。”
&esp;&esp;一道清朗平和的嗓音，自风雪中传来。
&esp;&esp;易天中身形骤然一僵！
&esp;&esp;他缓缓转身，瞳孔骤然收缩！
&esp;&esp;只见十丈外，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雪中。
&esp;&esp;那人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一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面容清俊绝伦，眉眼间凝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淡漠与疏离。
&esp;&esp;他负手而立，雪花飘落至他身周三尺便自然消融，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将一切隔绝在外。
&esp;&esp;正是雅号‘不周先生’的步天佑！
&esp;&esp;易天中心中警兆狂鸣！
&esp;&esp;他竟未察觉此人是何时靠近的！
&esp;&esp;“不周先生。”
&esp;&esp;易天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
&esp;&esp;他拱手一礼，姿态恭敬中带着戒备：“不知先生驾临，有何指教？”
&esp;&esp;步天佑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指教不敢当，只是来拦一拦易公公的路。”
&esp;&esp;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易天中：“你既然知道沈天已经拜入我的门下，就不该来。”
&esp;&esp;易天中神色稍稍意外。
&esp;&esp;他盯着步天佑看了片刻，忽然摇头失笑：“我没想到，先生竟会为此子，亲自下场出手。”
&esp;&esp;他声音转沉，语带深意：“步天佑！你该知道你的处境，这二百年来，你与你师兄韬光隐晦，神鼎学阀日渐式微，诸神才容你们存续至今。
&esp;&esp;你若一直躲着藏着，那么神鼎学阀还能苟延残喘，可一旦你有意干涉大虞皇权之争，打破北天学派内部局势平衡——”
&esp;&esp;易天中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诸神定会将你与神鼎学阀，置于死地。”
&esp;&esp;风雪骤急。
&esp;&esp;步天佑闻言，却是一声轻笑。
&esp;&esp;那笑声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意沧桑。
&esp;&esp;“所以啊，”步天佑抬眸，眼中似有星河轮转，“我一直等了一个多甲子，才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esp;&esp;易天中浑身一震！
&esp;&esp;他盯着步天佑，脑海中瞬间明悟——
&esp;&esp;“原来如此！这是你认定的破局契机与变数？”
&esp;&esp;易天中低声喃喃，眼中满是异泽：“看来阁下与神鼎学阀，都不甘沉寂。”
&esp;&esp;步天佑应是从此子身上，看到了破局的希望，才不惜打破各方默契，亲自下场，收沈天为徒！
&esp;&esp;此子对步天佑与神鼎学阀的重要性，远比他想象的更强。
&esp;&esp;易天中心念电转，面色数变，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明白了。”
&esp;&esp;他看向步天佑，语气郑重：“今日之事，是我唐突，我可以不对沈天出手，但薛屠、幽璃、曹源、葛天明，还有那只太虚神使——我要带走。”
&esp;&esp;步天佑闻言，却摇了摇头。
&esp;&esp;“这些人，对我徒弟来说，如芒刺在背。”他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铁，“他是必欲除之的。”
&esp;&esp;易天中眉头紧皱。
&esp;&esp;他沉默片刻，眼中渐渐泛起寒意：“先生勿要逼我！”
&esp;&esp;四字落下，周遭风雪骤然凝滞！
&esp;&esp;易天中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esp;&esp;幽暗深邃的虚无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后虚空凝聚、扭曲，化作一尊高达五丈、通体由阴影与虚空碎片构成的诡异真神！
&esp;&esp;那真神没有固定形态，时而膨胀如黑暗星云，时而收缩成纠缠触须，核心处一枚灰暗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万物终焉、归于寂灭的恐怖意韵！
&esp;&esp;——永暗归墟！
&esp;&esp;一品巅峰，接近超品的武道真神！
&esp;&esp;真神显化的刹那，整座孤峰的光线骤然黯淡！
&esp;&esp;那不是简单的黑暗，而是光本身的概念被那归墟之力否定、侵蚀！方圆百丈内，积雪失去色泽，山石变得灰败，连飘落的雪花都在触及无形力场的瞬间悄然湮灭，似从未存在过！
&esp;&esp;易天中立于真神之下，玄黑袍服无风自动。
&esp;&esp;他双目幽深如古井，直视步天佑，武道意志如无形山岳，轰然压去！
&esp;&esp;然而——
&esp;&esp;步天佑依旧负手而立，神色平静无波。
&esp;&esp;他甚至未显化真神，未运功体，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易天中那足以令一品武修神魂颤栗的归墟武意，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esp;&esp;“逼你？”
&esp;&esp;步天佑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嘲意。
&esp;&esp;下一刻，他轻轻抬眸。
&esp;&esp;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esp;&esp;“轰！！！”
&esp;&esp;整片天地，骤然一静！
&esp;&esp;不是声音消失，而是所有声音——风声、雪落声、山石微响，乃至易天中真神运转的嗡鸣——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抚平”了！
&esp;&esp;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将这片区域从世界的喧嚣中轻轻剥离，置于绝对静谧的领域。
&esp;&esp;而易天中那尊永暗归墟真神，竟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
&esp;&esp;真神核心处的灰暗漩涡旋转速度骤降，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那些由阴影与虚空碎片构成的部分，竟开始大片大片地崩解、消散，仿佛烈日下的冰雪，迅速融化！
&esp;&esp;更可怕的是易天中自身的武道意志——
&esp;&esp;他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威压，如九天星河垂落，似万古苍穹倾轧，毫无花哨、毫无技巧地，纯粹以量与质的绝对优势，轰然碾在他的神魂之上！
&esp;&esp;那不是针对肉身的攻击，而是直指武道根本的否定！
&esp;&esp;否定了他的否定！
&esp;&esp;仿佛步天佑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看穿了他永暗归墟真神的一切脉络、一切规则、一切运转之理，然后轻描淡写地“指出”——你这真神，此处有缺，彼处不稳，核心流转迟滞三厘，阴影构型冗余七分——
&esp;&esp;于是，真神自行崩解！
&esp;&esp;易天中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esp;&esp;他身形踉跄后退三步，脚下山石‘咔嚓’碎裂，每一步都在岩层上留下深达尺许的脚印！
&esp;&esp;而那尊永暗归墟真神，已在他勉力维持下缩水至三丈，表面裂纹密布，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溃散！
&esp;&esp;“这——这是通玄，还是真知？！”
&esp;&esp;易天中抬头，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esp;&esp;他修武道二百余载，历经大小死战无数，便是面对那几位超品战王，也未曾在武意层面被压制至此等境地！
&esp;&esp;步天佑甚至未显真神，未动真元，仅仅一个眼神，一股意志，便让他一品巅峰的真神濒临崩溃！
&esp;&esp;这简直是本质的、根源的、似苍龙俯视蝼蚁般的——碾压！
&esp;&esp;“真知之境，见法则如观掌纹。”
&esp;&esp;步天佑声音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的归墟之道，取自虚世主权柄，然只得其形，未得其神，虚空非无，归墟非终，你连‘虚无’与‘存在’的辩证都未勘破，又如何能真正驾驭虚无？”
&esp;&esp;他顿了顿，看向易天中的眼神，像是师长在看一个走入歧途的学生：“易公公，你路走偏了。”
&esp;&esp;易天中面色惨白，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esp;&esp;步天佑的话，字字如刀，刺入他武道根本！
&esp;&esp;而他竟无法反驳！
&esp;&esp;因为就在方才武意对抗的刹那，他确实看见了——看见自己真神中那无数细微的破绽与谬误，看见那条被他奉为至高之道的归墟，在步天佑眼中是何等浅薄残缺！
&esp;&esp;“我不信！！”
&esp;&esp;易天中陡然发出一声嘶吼！
&esp;&esp;他眼中血丝密布，周身幽光疯狂暴涨，竟是不顾真神崩解之危，强行催动全部修为，朝着步天佑悍然出手！
&esp;&esp;“幽墟·万灵归寂！！”
&esp;&esp;轰——！！！
&esp;&esp;永暗归墟真神核心处，那枚灰暗漩涡旋转到极致，喷涌出滔天湮灭洪流！
&esp;&esp;洪流所过之处，空间片片剥落，露出其后混沌扭曲的底色，仿佛要将这片雪山连同步天佑一起，彻底从世间抹除！
&esp;&esp;这一击，易天中已倾尽毕生修为，毫无保留！
&esp;&esp;便是超品强者在此，也需暂避锋芒！
&esp;&esp;然而步天佑只是轻轻摇头。
&esp;&esp;他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虚捏，仿佛拈起一片雪花，朝着那道湮灭洪流，轻轻一弹。
&esp;&esp;“破。”
&esp;&esp;一字轻吐。
&esp;&esp;没有光华，没有异象，甚至没有一丝灵气波动。
&esp;&esp;可那道足以湮灭山岳的归墟洪流，却在触及步天佑身前三尺时，骤然凝固、崩解！
&esp;&esp;似有一面无形的高墙立在虚空，洪流撞上墙面，就像是幻觉般消散了。
&esp;&esp;易天中瞳孔骤缩！
&esp;&esp;他不及变招，步天佑已踏出一步。
&esp;&esp;这一步踏出，易天中只觉得周遭空间陡然折叠、扭曲！
&esp;&esp;明明步天佑只是寻常踏步，可两人之间那十丈距离，却在一步间被缩短至咫尺！仿佛整片天地的‘尺度’，在这一刻被步天佑随意篡改！
&esp;&esp;“来而不往非礼也！”
&esp;&esp;步天佑声音平淡，右手并指如剑，朝着易天中眉心轻轻一点。
&esp;&esp;这一指，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
&esp;&esp;易天中狂吼着催动真神，永暗归墟真神八条暗影触须疯狂舞动，八件本命法器的组件同时亮起幽光，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虚无屏障！
&esp;&esp;然而步天佑那一点指锋，却仿佛无视了所有屏障。
&esp;&esp;它穿透，破除！那些屏障在触及指锋的瞬间，便自行让开了道路——仿佛它们本就不应该挡在那里。
&esp;&esp;“噗！”
&esp;&esp;指锋点在易天中眉心。
&esp;&esp;易天中身形剧震，如遭雷击！
&esp;&esp;他周身幽光骤然黯淡，永暗归墟真神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裂纹进一步扩大，竟有三分之一的部分彻底崩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esp;&esp;而他本人，更是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面色瞬间金纸，气息萎靡近半！
&esp;&esp;“这是我的咫尺天涯，缩地成寸。”
&esp;&esp;步天佑收指，语气依旧平淡：“空间之道的粗浅运用而已，你挡不住，是因为你连‘此处’与‘彼处’的本质都未看清。”
&esp;&esp;易天中踉跄后退，眼中已满是惊惧。
&esp;&esp;他修行二百余载，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武道！
&esp;&esp;这已非武技，非神通，而是近乎言出法随，从规则层面被压制！
&esp;&esp;步天佑再次踏出一步。
&esp;&esp;这一次，他抬起左手，五指虚张，朝着易天中隔空一按。
&esp;&esp;易天中狂吼着将剩余真神全部收缩，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达丈许、不断旋转的灰暗盾牌——这是他压箱底的防御神通归墟之壁，百年前曾硬抗过赤鳞战王三击而未破！
&esp;&esp;然而步天佑那一按落下——
&esp;&esp;“咔嚓！！”
&esp;&esp;归墟之壁表面，骤然浮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esp;&esp;那是盾牌本身的结构，在这一按之下发生了根本性的崩坏！构成盾牌的虚无之力开始自行冲突、湮灭，从内部瓦解！
&esp;&esp;易天中再次喷血，身形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后方山壁上！
&esp;&esp;“轰隆！！”
&esp;&esp;整座孤峰剧烈震颤，山壁塌陷出一个直径数百丈的深坑，碎石簌簌而落。
&esp;&esp;易天中瘫在坑底，永暗归墟真神已彻底溃散，周身幽光黯淡如风中残烛，胸前那套‘幽墟归冥’战甲表面布满裂纹，八条暗影触须断了两条，剩余六条也无力垂落。
&esp;&esp;他挣扎着想站起，却又是“哇”地吐出一口混杂内脏碎片的黑血，再也动弹不得。
&esp;&esp;步天佑缓缓走到坑边，俯视着坑底的易天中。
&esp;&esp;雪落无声，将他那一袭白衣衬得愈发洁净出尘。
&esp;&esp;“第三回合。”
&esp;&esp;步天佑轻声开口，右手再次抬起，掌心朝下，便要按下。
&esp;&esp;这一按若是落下，易天中必死无疑。
&esp;&esp;然而就在此时——
&esp;&esp;易天中怀中，那枚暗紫玉符骤然炸裂！
&esp;&esp;一道虚幻模糊，却蕴含着浩瀚神威的灰暗光影自玉符碎片中冲天而起，在易天中上空凝聚成一道高达十丈、面目模糊的巨影！
&esp;&esp;巨影周身流淌着纯粹的虚无意韵，胸口一枚暗紫色晶体缓缓旋转，散发出凌驾众生的古老威严——正是虚世主的一缕神力投影！
&esp;&esp;“步天佑——”
&esp;&esp;神力投影发出低沉叠音，似有万千声音重合：“此人与吾有约，今日，你不得伤他！”
&esp;&esp;步天佑抬眸，看向那尊虚世主投影，眼中第一次泛起些许波澜。
&esp;&esp;不是畏惧，而是——些许兴趣。
&esp;&esp;“虚世主？”
&esp;&esp;他唇角微扬，右手非但未收，反而加速按下！
&esp;&esp;“便是你本体在此，我要杀的人，你也拦不住！”
&esp;&esp;“轰——！！！”
&esp;&esp;掌落。
&esp;&esp;虚世主投影爆发出滔天幽光，试图阻挡，可那幽光触及步天佑掌锋的瞬间，便如泡沫般溃散！
&esp;&esp;掌锋毫无阻滞地穿过投影，印在易天中胸口。
&esp;&esp;“噗嗤！”
&esp;&esp;易天中胸甲彻底粉碎，胸口凹陷下一个清晰的掌印，骨骼尽碎，脏腑成糜！